5、摘叶飞花可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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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要做什么呢？”
作为一个系统，我甚至到想到过我的宿主不会回答这个问题，而报之以高深莫测的微笑。可我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
——混日子。
他这样的人！做着这样的事！会这样回答！
混日子！通过阅读名著，学习文史哲思想知识，从早到晚泡在藏经阁里，自学古代语和方外语言，来混日子吗？？
也许是宿主觉得在这里我比别人要亲近一点，所以才愿意跟我说这么多。又或者，只是别人无从发觉他的奇妙之处而去问他而已。
我甚至都不知道我去藏经阁是为了什么的。仆役一个也没回来，我跑去找厨子，厨子已经从灵兽阁入道了，厨子的副手也拒绝回去。沈镜秋意识到了他的错误，从那天开始给我也做一份早餐，但是，早餐只有水煮蛋。
本系统不是卑微的碳基生物，不需要吃早餐。但是扔掉又觉得非常可惜，于是最后就拿去给晏不归小崽子吃。堂堂系统，生活竟徘徊于避人耳目地照顾小崽子与替师尊给另一群小崽子讲道之间。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叫柳半夏的师妹好像总是缠着我。
“为什么每天都是鸡蛋？”晏不归盘腿坐在草垫上，问我。
“你爱吃不吃。”我说，“小……小畜生……”
他看了我一眼：“是师尊让你这么骂我的？”
折寿啊。我说：“不是。”
“是师尊让你给我的鸡蛋？”
“绝、对、不、是。”
晏不归把沈镜秋想成什么了？沈镜秋很听本系统的话，没有来看晏不归，不过估计他也没这打算。我看，他对晏不归就和对他的厨子一样：帮你出火坑，推你一把，剩下的却不是我的事情。或许对他来说，晏不归确实没什么不同的吧，即使我告诉他了晏不归是《仙魔逆天》的主角，但他可不关心这种事。
“文本不可避免地有中心，”他说，“但文本背后的世界没有主角。”
对晏不归来说，却不是这样。我试着思考：从他的视角上来看，自他失去灵力以后，沈镜秋先是从一个冷淡的师尊一变而为一个混账变态，天天以折磨他为乐。然后某一天，又把他从地狱里拉出来，虽然自己不露面，但却派一个师兄时时照拂他。这个师兄除了来看他就没什么正事可干，甚至连自己的修炼都荒废了——这个倒霉师兄就是我咯。从他的角度看，似乎就是这么回事。
晏不归透过本系统来看沈镜秋，他的眼中是浮冰一样的狐疑。沈镜秋又想做什么？要是可以直接回答晏不归，我真想大喊一声：你多虑了！作为我的宿主，沈镜秋根本不是一个会在耍花招上费心思的人。
作为《仙魔逆天》的主角，诚然晏不归不会因为沈镜秋突然把他从潭底拉出来就对他纳头便拜三呼万岁。他小时就历经苦难，又从天才一朝坠落，对人世恐怕没什么基本的信任或者温情。在《逆天》的原文里他也称得上“冷血”二字了。因此他现在怀疑着沈镜秋，但又无法得出任何结论。
那天抬起眼帘，朦胧之中只见一席青影，离去不顾。有些东西，在他的心底松动了……
这小崽子怀疑我的宿主，让本系统感觉很不高兴。显然他现在就是太闲了才想这么多东西。要是可以的话，本系统真想撺掇几个炮灰把他丢到清景潭地下去再虐一虐。毕竟原本的剧情就是这样。他受什么折磨，沈镜秋会在意，本系统不会。沈镜秋会愤怒、会怜惜，我不会。我是一个系统，不是人类。人的苦难并不能打动我分毫。不过沈镜秋已经把潭底地牢封了，我倒不想做被逐出剑阁第一人……
真是令系统感到憋屈。
沈镜秋依然泡在藏经阁里，本系统依然只好充当晏不归的保姆。罢了罢了，总归现在没什么重要的剧情，就让我的宿主按他的心愿“混日子”吧……
在《九州之仙魔逆天》中，在晏不归被推下悬崖之前，最重要的剧情是“沈月”。她是宗主沈青云的女儿，是晏不归灵力尽失而被折磨的日子里唯一的光。用原文中的话来说，“你们青云宗只有一个沈月是干净的”。沈镜秋跟我说这句话是抄的《红楼梦》，而且，他说，“改得好烂”。
总之，沈月是全书第一女主角。在晏不归被折磨之时，她出手相助；在晏不归掉下悬崖以后，她伤心欲绝、四处搜寻；在晏不归满血归来、却生生气死了她的生父以后……他们两人就陷入了长达数百章的你追我逃、牵扯不清的狗血剧情。最后的结局当然是晏不归抱得美人归。
想想真是让人不舒服。
明明是同样报以同情、伸出援手，沈月就是唯一的光，我家的言若玉小妹妹就被遗忘，被晏不归小混账划到了“没一个是干净的”的范围里。真是凭什么。
不过，总之，这段剧情就是“主角遭炮灰欺凌，女主闪亮出场，挺身而出”。主要作用是让女主出场，和我家宿主并没什么关系。所以他依然可以窝在藏经阁里。
这天本系统闲来无事，在荣枯苑睡到日上三竿，在小院子里晒了晒太阳充饱电，就揣着鸡蛋往晏不归那去。走下层层青石阶，透过林木能望到晏不归住的柴房。这时却有一个白衣女子，款款而来。
我立刻以系统的敏锐性察觉到了其中干系。远远听一听门里，有好几个人的声音；看一看那女子，果然是往柴房来。本系统一下就意识到：这女孩正是沈月！现在发生的正是在“灵力尽失”与“掉下悬崖”之间最重要的剧情——美救英雄。
沈月举着一张地图还是什么玩意，一会往左拐一会往右拐，走的尽是弯路。本系统看得心里着急，一边想：我是应该把她带过去，还是赶快跑路，免得打扰晏不归和沈月？
……这事不是应该让沈镜秋来纠结的吗？为什么到头来成了本系统的事啊！
作为一个穿书系统，一个最基本的职业素养就是，要明白：所谓的“原文”中的剧情，最终是不可能完全兑现的。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宿主们可以胡作非为。在最初，系统应该给宿主植入“切不可违背剧情”的理念，而从哪里开始，可以与“原剧情”产生分歧，则是一门艺术……
不过这个基本共识在我这已经完蛋了。呵呵。这就是沈镜秋所说的“质疑一切、重估一切”吗？
这当儿，沈月绕了一个大圈，终于走到了我这。本系统在心里吐槽：大姐，您就是传说中的路痴？脸上却完全不表现出一丝一毫。见她过来，便扯出个完美的笑容，行了一礼，道：“沈师姐好。”
沈月愣了一愣：“哦，你便是剑阁的内门大弟子，系统吧。”
不愧是女主角，完全不称沈镜秋为师叔……出于厌恶？
“正是。”
沈月说道：“正好，我正要找你们剑阁的弟子晏不归。他的住处可是在这里？”
我把她的地图接过来一看，这不是清清楚楚地画着吗？！本系统以精准的语言、高超的对话技巧给沈月指路，末了这位大小姐说道：“我明白了。如此，就烦请带我过去吧。”
……你明白了个屁！
无法脱身，秉持着推动剧情健康发展的信念，本系统只好带着女主角往原男主的柴房去。看到这个四面透风的破房子，沈月就眉头一皱。大概是碍于我这个沈镜秋的弟子的面子，才没有说什么。待要叩门，又是眉头一皱。
“为何有人在这里设下结界？”
结界？好像是有这么个情节。我把雷达一开，果然如此。
原来晏不归虽然灵力尽失，但是到处风传他依然有一件天阶法器在身。这次的几个炮灰就是为了这件法器，才跑来布下结界，把晏不归堵在屋里，幸好有沈月替他解围。而之后沈镜秋将晏不归推下悬崖，也是为了将这件超品法器据为己有。可惜这法器是晏不归的父亲留下的遗物，旁人拿到了也没法使用。
这种结界当然是阻挡不了本系统的——要不是注意雷达，我还发现不了这有个结界的。沈月也凝聚灵力，用心谛听。
只见屋里有三个人将晏不归团团围住，其中一个正抓着他的衣领。晏不归极其凶狠地瞪着他，对方大喝一声：“你以为你还是过去那个天才吗？天阶法器，岂是你这种废物配得上的！小畜生，还不交出来！”
“欺人太甚！”沈月在外面骂了一声，便凝聚灵力攻击结界。里面晏不归奋力反抗，炮灰甲上来就是一拳。作为一个合格的系统，我正准备就此退开，却见一片花瓣，飘然而来。
一片花瓣雪白如玉，泠然飘来，“叮”地一声触上窗户。刹那间飞花碎玉，不要说是窗户纸，连那个颇为坚固的结界都豁然破碎。花瓣划出一个凌厉的弧，瞬间掠过屋中男子粗壮的手臂。男子初时一愣，随后才惨叫一声，连连后退，手臂已经是皮肉翻卷，鲜血直流。
沈月也是一愣，随即就推门而入：“你们在做什么！”
受伤的炮灰男子抱着胳膊吱哇乱叫，他的同伙喊道：“是谁！”第三个男子很夸张地后退：“沈沈沈……沈月！大大大大师兄！”
我扫了这三位一眼。好吧，虽然不愿意承认，不过确实是剑阁的弟子，我名义上的师弟。前几天我还给他们解过惑呢。
沈月眉目如霜，冷冷道：“摘叶飞花，有此功力者青云宗内不过寥寥数人而已。一群蠢物，还不快滚！”
我微微一侧身，把门口的路让出来。那三位倒霉师弟赶紧屁滚尿流地跑了出去。唉，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我讲道的时候，完全没意识到他们就是会找事的炮灰。
晏不归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我说：“你还不向沈师姐道谢？”
晏不归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多谢沈月师姐相救。”这时候这家伙倒没平时那种又冷又倔的样子了。
沈月说道：“不必谢我，你该谢的，是那飞花之人。”
我立马说道：“不不，主要还是要感谢沈月师姐。”
“摘叶飞花可伤人……”晏不归喃喃道。那白玉一样的花瓣还浮在空中，他把手伸过去一接，花瓣儿就轻飘飘地落在了他手中，完全看不出来这就是刚刚那个破结界、伤修士的利器。晏不归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神色。
他将花瓣握在手中，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沈镜秋……”
我毛骨悚然，赶紧说：“不过青云宗能飞花伤人的总也有十几个，也不知道是哪位前辈呢。哈，哈哈……”
这小兔崽子抬头瞟了我一眼，向沈月道：“无论如何，多谢师姐。师姐此来，所为何事？”
沈月挑了挑漂亮的眉毛，道：“本来，我听说剑阁阁主对你多有苛待，现在看来……”
晏不归笑道：“没有的事，不过是师傅教导心切，激烈了些。师姐哪里听来的故事？”
沈月点头道：“果然如此，我便放心了。你好好休息，我和你师兄就先走了。”
原本，沈月救下晏不归后，两人应该促膝长谈，晏不归再将他的离奇身世、悲惨童年跟沈月倾诉，如水月下，两人情愫暗生……
这连下午都没有呢，沈月沈大小姐就跟我徘徊在树荫下了！只听沈月轻快地说道：“我原以为你的师尊沈镜秋是个恶人，原来是误会一场。那些飞长流短之人着实可恶！”
“哈哈，是啊，可恶。”
沈月又道：“师叔功力如此深厚，又爱护弟子，改日我定要上剑阁谢罪。”
“哈哈，好啊，谢罪。”
晏不归猜出来了、沈月猜出来了，本系统还能猜不出来吗！
沈镜秋！你不但不理世事，把烂摊子全丢给本系统，还在关键时刻跑出来捣乱！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摘叶飞花可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