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宿主脑子有坑》青丘子

25、解铃还需系铃人

　　我从代战明湖那骗到了沈镜秋的位置，给她的却是假的法门——废话，我用的是系统的权限，哪有什么“隐匿气息的法门”能给她，只好给出去了青云宗的功法搪塞。没想到代战公主聪明非常，短短一会就看出来我给她的东西压根不对，于是反手就把我卖给了晏不归。

　　真是心狠手辣，干净利落。

　　“厉害啊，系统。”晏不归恻阴阴的声音回荡在水牢里，“竟然能突破我的布置。”

　　“……”

　　“也是，”他仰头一笑，“你确实向来有点独到之处。所以——师尊才会那么喜欢你？”

　　“晏不归，你听我说……”

　　晏不归却转向沈镜秋，说道：“师尊，你又要抛弃我了吗？”那声音轻轻的，却听得我心里发毛。

　　沈镜秋简简单单地答道：“没有。”

　　“没有？”

　　“没有。我从不说谎。”

　　“也对，师尊当年并没说过不会丢下我啊。”

　　“师尊？！”七七在我身后低声叫了起来。我也低声跟他说：“这个是正牌的……”

　　“尊上喜欢他师傅？正道修士？”

　　我心说对对对，您可少说几句吧，就这张嘴迟早要害死您。果然晏不归就朝这边看过来，神色特别危险，然而我身后这位却毫无察觉，一脸纯真地看回去。他能在晏不归身边平平安安地呆到现在的原因大概是长得足够像沈镜秋吧。

　　“你把这些人拘在这里，是干什么？”沈镜秋说道。

　　晏不归笑道：“师傅何必再问呢？师傅若不喜欢，我把他们全……遣散就是了。”

　　我全身都紧绷着，随时防备着他暴起。晏不归又说：“嘛，不过确实得把碍事的人先赶走呢……”说着就抬起了手。

　　黑红错杂的能量在他手中旋转仿佛深渊，我深知自己无法与他抗衡。然而事关沈镜秋，何况他一上来就把沈镜秋关进水牢里，就算敌不过，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于是也抽出龙渊剑来。

　　晏不归挑了挑眉毛：“勇气可嘉。”

　　沈镜秋道：“停手。”

　　这时却响起了沈月的声音，冷如寒霜：“你们在做什么？”就看见她带着两位护法，从阶梯上缓步下来。操纵时局这许多年，她娇美依旧，然而那一股尊严之气更为突出。

　　“哎呀，那是夫人？”七七又小声说。听见“夫人”两个字，对面的沈镜秋挑了挑眉毛，我看出来，他的眼睛里并没有什么复杂的感情，他对晏不归毫无动心。

　　“我接到消息……”沈月走近前来，看到我，惊讶道，“系统？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指了指那边，沈镜秋笑道：“是沈月吗？好久不见了。”

　　沈月的讶异不比我和宁云、楚月亭更少，但很快就控制住了。她只是脸上在一瞬间出现了极其震惊的表情，随后就立刻行了一个礼，道：“师叔。”很简短，但其中的感情也很复杂。她直起身来，环视一周，看到穿着红衣的七七，瞳孔紧紧一缩，但语气淡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从沈月进来开始，晏不归的脸色就变得很冷漠。等到沈月再问，他说道：“沈月，这与你无关，我们说好过的。”

　　“一边是青云宗，一边是仙魔殿，怎么与我无关？”沈月沉声道，“说好的事，可不包括——这种。”

　　晏不归眸子里闪着危险的光，威压十足，但沈月也不遑多让。她是元婴早期，但对上晏不归竟一点也不显得弱势。晏不归“啧”了一声，移开目光：“师尊要留在这里。”

　　“水牢？”

　　“……仙魔殿。”

　　“好。”沈月扭头便道，“系统、师叔，请跟我走——还有那边那个红衣服的。”

　　我特别紧张地保护着沈镜秋，沈镜秋却回过头来，温声道：“不归，我暂时不会走——可能还会待很久。你不要怕。”

　　“师叔何必安抚他。”回到沈月房中，她狠狠把门一摔，这时才大骂道，“那个……欺师灭祖的人渣！真是，真是……不配为人！”

　　沈镜秋说：“也没有那么严重吧。”

　　“养这种东西在宗门——真是连我都无颜面对师叔……您说什么？”

　　“我说，也不是那么严重的事情。”沈镜秋说着，一边安抚被指为“这种东西”的七七，“仔细看看和我长得真的很像呢，真神奇。”

　　“可……”

　　“你不是早就知道……这事了吗？”我悄悄问沈月。她也悄悄回答我：“我是知道他养了男宠，可是不知道长……这个样子啊！晏不归他……”

　　“好吧，你冷静点。”我说，“你怎么知道出事了的？”

　　“有人跟我说……”

　　“谁？代战明湖？”

　　“是啊。”沈月说。“你怎么知道。”

　　“没事……”

　　对沈月大小姐来说，“晏不归对自己的师尊心怀不轨”是比“晏不归养男宠”更不能接受的。沈镜秋则看得开得多，可能他对晏不归把自己关牢里这件事的意见还要更大一点。并且他也看出来自己这个便宜弟子的心态有问题了，说：“不过我也想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师叔有所不知，晏不归近些年的心魔一直很严重……”

　　原作里晏不归可没有心魔。他的经典台词就是“只有软弱的人才会迷惑，而我从不动摇”。是以我之前只觉得他不太正常，根本没往这方面想过。

　　“怎么可能……”

　　“也有系统你不知道的事情。”沈月说罢，严厉地向七七道，“晏不归养着你们，是怎么回事？”

　　七七打了个哆嗦，赶紧道：“我……小人不知道啊，小人最开始就是在村里卖酒而已，有一天突然就来了一群仙人，拿着张画像找人，然后就把我抓到这了。当时宅子里还有六个人，都和我长得一样。我刚来的时候特别害怕，但是他们跟我说没事，只要好好伺候魔尊就有吃有穿。

　　“他们说魔尊喜欢一个人，但是找不到他了，我们就是因为长得像他才被带过来的。后来我也习惯了，我觉得这个比卖酒轻松多了，魔尊人又长得好看。我也听说了魔尊大人有正室妻子的，不过我们村里的乡绅老爷也有好几个外子嘛。但是毕竟是男风嘛，就有人受不了，比如说四哥，他可惨了……”

　　“停。”沈月道，“够了。”

　　对前因后果知道得最清楚的无疑是我。

　　晏不归从一开始就对沈镜秋的行为要么误解、要么怀疑，然而正当他犹疑不定的时候，沈镜秋逼他跳下了悬崖。在绝情谷底，不管是怀着恨还是其他的什么，晏不归一心想要出来。出来以后，却发现沈镜秋已经不在了。

　　原本需要十二年的过程被他硬生生压缩成了五年，他就在这种不稳定的状态下开始了在九州的征程，却遭遇了严重的政治斗争。在这之后晏不归四处寻找沈镜秋，亦未能找到。

　　不管他对沈镜秋的感情是什么，他原本是为了宣泄这种感情才那样从绝情谷底上来的，沈镜秋却抛下了他。在绝情谷的无尽孤独中，晏不归一遍一遍重复着的感情本就已经发生了异变，在这十余年间更是执念成魔。于是开始寻找与沈镜秋外貌相似的年轻男子作为替身，一直到今天——沈镜秋回来了。

　　我把这一串事情连起来讲了一遍，沈月的表情并没有因此就好看一点。其实作为一个系统我是看得很开的，别说各种性取向，就算是师徒或者什么更亲近的关系，我也并不觉得不能接受。晏不归的男宠长者沈镜秋的脸这一点也没什么关系，使我的宿主成为他自己的并不是那张脸。把七七和沈镜秋放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两个人。

　　晏不归一心只想着沈镜秋，可是一点也不了解沈镜秋呢。

　　沈镜秋认真地听着，仿佛若有所思，总让人觉得他不是用耳朵而是用什么更内在的、更敏感的东西来听的。从最初就有一种奇怪的、独特的氛围环绕着他，现在那种感觉更强烈了，可是他又能平和地融入周遭。

　　“你打算怎么处理人世间的事呢？”我忍不住问。

　　“我也依然在这个人间啊。”

　　“是吗。”我小声嘟哝，“我总以为你是神仙中人，回来住在人间呢。”

　　“你们不是都是神仙吗？”七七睁着眼睛问。

　　沈镜秋又笑了，说：“不，我们都是人。”

　　沈月说：“师叔打算留下吗？”

　　“是啊，我说了我会留在这的。”沈镜秋道，“我那时觉得有时要选择自己的道路，不得不辜负一些人……我确实没有想到，会在他身上造成这么严重的结果。总之，我会负起责任的。”

　　沈月极其不赞同地看着他。我问：“所以，你能解决吗？”

　　“大概吧。”沈镜秋笑道，“我觉得我可以。”

　　我知道沈镜秋并不故作洒脱，他的轻松和真诚都是自然而然的。因此当他说“没关系”的时候我知道就是没关系，当他说“可以”的时候，我知道，那就是没问题了。

　　“保险起见，我再问一句。”我说，“我不知道你现在是怎么看待这个世界的，所以……你应该不会打算牺牲自己吧？”

　　“哦，系统。”他说，“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