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何如零落灵石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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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落笔时想起来，沈镜秋去挖矿可能依然受着他读过的东西的影响。他很早就给我开过一份书单，我很晚的时候才把那些书下载下来。
有一个作者特别喜欢用这种隐喻，他写道：从这一系列深深挖掘中，究竟要挖出什么来呢？未来。还有一个作者说：只有永不间断地融入和挖开我们周围的现实，才能懂得什么是崇高，什么是高贵。另外有一个他更喜欢的作者，其书中的某个人物一度决定无罪而背负起十字架，到矿上做二十年的苦工。
但是这已经无从求证了。我的宿主，他从这一段经历里悟出了什么吗？还是只是一段经历而已呢？我也无从得知。我唯一能保证的只有直录，我所听到的，我将忠实地记下来。
沈镜秋到了中州的一个大矿场上，不是某个门派所属的灵脉，而是一个采矿型的村庄。我知道凡人的生活在很多微妙的地方与修仙界相联系，江村的春风十里一条街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沈镜秋问：“你见过真的矿场吗？”
“没有。我只清点过杂役交上来的灵石。”
沈镜秋“唔”了一声，跟我描述了那个靠挖灵石为生的小村庄的样子：那里房屋不是星罗棋布的，而是成排地挤在一起，就在矿坑附近。没有一点所谓的“田园风光”。村长住的屋子也在其列，只不过是更大，但外面还是一样的旧，被周围的环境搞得乌黑。
“最开始他看我很单薄的样子，觉得我做不了这种重活，就安排我用小车把挖出来的灵石一车一车送上去。但是后来我就在里面工作了。我有灵力护体，干得可以比强壮的一般人还要多。
“矿底确实很累，隧道又低又矮，一整天都得佝偻着身子。里面又热又吵，要保持整洁简直不可能。我们在那不吃午饭，早餐吃很多，然后就是晚上出来再吃了。要不是有灵力，我的手可能会在那几年里废掉。从来就没有人能干到十年以上的，即使是土生土长的年轻人，有的也受不了灵石矿场。所以他们的人手总是不够，后来村长还说过幸亏我们这些外乡人来帮忙了。”
他说这些的时候，意外地有些自豪感的样子。
“我在西北高原的时候见过淘灵玉。随着河水涨落、高山冰雪的冻结与融化，灵玉被冲刷下来，他们就在水浅的时节站在河床里把灵玉淘出来。即使是夏天水也冷到刺骨，所以那边也有很多卖皲裂药的，效果确实很不错。不过那并不是他们的主业，而且真正下到这种灵矿里面，我是第一次。他们教给我怎样用锄头才能避免损耗，站在哪里不容易被矿顶的落石砸到，后来有的人还悄悄告诉我磨洋工的方法。他们也说过遇到矿难该怎么办，不过幸好我在那时没遇到过。
“我就住在灵石村里面。最开始住旅店，但是发现住宿和吃饭的钱几乎就把工钱花光了。村长介绍我去住到村民的家里，这样在卧室里多支一张床就行了。我省下了钱，房东也有额外的收入，两全其美。那家有三个儿子，两个都被当壮丁抓走了，只有五岁的小儿子还在。还有一个女儿，她成年以后就穿着男人的衣服，把头包起来，做着我最开始做的工作，用小车把灵石送出去。
“房东夫妇人很好，一度还想把那个姑娘嫁给我。因为当地都觉得女人下矿不吉利，但是又紧缺人手，于是就说下矿的女人不是女人。村子里没有人会娶这个姑娘，只有我不这么想，做父母的就想着干脆把姑娘交给我，还说要是我娶了她就不用再交租床的钱了。我还没来得及拒绝，那个姑娘就把他们连带着我痛骂了一顿。有好几天我都不敢回去，只好躲在村长家里面，一直等到她消气。”
“还有姑娘——还有人会不喜欢你？”听到这我有点惊讶。
“当然啊。”沈镜秋也很惊讶，“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那我可真想见一下这位女子。就凭这一点，我就要对她高看三分。我一边想，一边示意沈镜秋继续。
“村长家里已经住了两个人，不过他还想要第三个，劝我干脆把行李搬过来在他这长住。我的行李倒不多，其实基本已经全带在身上了。但村长家里面没多余的床了，也没地方再添一张床，除非放在院子里。我觉得夏天还好，冬天那样可有点惨。有个人睡在他家最大的那张床上，我躲着那姑娘的那几天只好和他睡在一块。他人不错，但是和别人挤在一块我实在不太喜欢，所以最后还是把村长拒绝了。
“我第一天到那的时候，把一本小书放在床头。他过来跟我打招呼，说：‘你就是那个外乡人？’我反问他是渭国人吗？这时候他才惊讶起来，站在那盯着我。
“‘你怎么知道？’他问。
“‘我就是知道。’我笑了一下，告诉他，‘是口音。’
“‘你去过渭国？’
“‘没有，那一带不是在打仗吗。我是不会往战场上跑的。’
“‘那？’
“‘我了解过方言罢了。’
“他说：‘你真的是个怪人。’
“我说我觉得还好吧，他就坐下来和我聊天。看到我放在床头的那本书，他就问我识字吗？我说虽然学过的东西我差不多都忘了，但是字还是认得的。识字的人并不多，我知道他认得字，而且会写字，所以住在村长家不要钱，帮他写文书之类的做交换。他也帮灵石村的人写东西，尤其是帮在这的外乡人写家书。他又问我会不会写字，我觉得他担心我抢走他的生意，就只是笑笑。
“‘你果然会吧？’他说。
“我依然只笑不说话。他说：‘好吧，我是先来的，你不能和我抢。’，言语间有一点凶狠的神色。但我答应了以后他反而尴尬起来，看见那里放着一本书，就问：‘你看的这是什么？’
“那是一本才子佳人的小说，情节很中规中矩，也没有什么高超的技巧。有一段时间市面上很流行那种书，我来这之前买了几本，预备着打发时间。这本书是个文人写的，吸引我的地方在于里面有很多诗词。诗词写得非常漂亮，情节和情感反而很粗糙。我想了又想，后来还买了类似的几本书，又找到过几个这种作者。最后我觉得这些人写这些书，主要目的是为了保存自己的诗词。
“我把书给他看了一下，‘你喜欢看这种玩意？’他说，‘男子汉大丈夫……’
“他又问我以前有没有干过这种事，我说没有。他又露出那种表情，我觉得他把我看成小白脸了。我跟他说，但是我干得不错。
“‘你来这干什么？’他说，‘你读过书，长得也不错，再不济也能做个上门女婿。我看你以前说不定还是个公子哥吧？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要是一时兴起那就赶紧回去吧，反正过上几天也会受不了的。’
“‘那你又是为什么而在这里的呢？’我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啊。’
“‘你觉得这的人好，是吗？这的人单纯——那家的姑娘不像城里的那样涂脂抹粉？所以你乐意呆在这？’他说，‘你看着吧，过几年那姑娘就老的不像样了。那时候你还是要去追那些城里的漂亮女人。’
“‘我不会和那孩子成婚。’我说，‘也没想过要追逐城里的漂亮姑娘。’
“‘你以为这的人好？你从那家搬出来几天，明明是他们的错处，他们要的钱却是一个子也不肯少的，对吧？多了一个人到这来，村长也不愿意多加一盘菜。你见过没？这的人为一块那种石头就能打得头破血流，骂得比世仇还狠。’
“‘我知道。’我说，‘可是我并不是为了什么幻想而来到这的。再说，为了一块灵石大打出手，我看也比为了一片土地而把人赶上战场来得好些。’
“他特别轻蔑地笑了一下，又说了一次：‘反正你过几天就会受不了的。’
“他可能不知道我已经来了小半年。而且我后来还在那里呆了几年。总之，并没有遂他的愿。”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何如零落灵石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