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幽谷绝情断此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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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楚阁主说话不好听，但他说的也有些道理。”帐篷里，沈镜秋道，“你为什么要留在青云宗呢？”
晏不归摆出一副可怜相：“师傅要赶我走吗？”
“不是。”
这小崽子立刻换上一副笑脸：“谢师尊。”
他哄着沈月大小姐的时候想必就是这个样子吧。但沈镜秋说道：“你不想真的笑的时候，可以不必笑。”
晏不归的脸色，慢慢地凝固了下来，最终沉成一种难以言说的表情，目光如同破碎的浮冰。他看着沈镜秋，像面对着猎人的小狼一样，拿不定主意是要装成家犬还是扑上去。
幼崽期的主角，还年轻啊。
“算了。”沈镜秋叹了口气，道，“我只是想说，没有灵力的人也有很多，他们也在活着。”
我站在帐篷外面，一点也不担心。果然就听晏不归断然道：
“我不行。”
他说，“没有灵力，我就活不下去。”
当然啦，他是主角嘛。他的心里有沉重的恨意和强烈的欲望，那些东西都是存在的。在《九州之仙魔逆天》中，杀人夺宝、攻城略地，都为他准备了理由。可是我知道，即使没有理由他最终也会那么干的。“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后来我才从某本书上找到了心中时而掠过的对他的厌烦的来源。
那时他也是最不信任沈镜秋的一个，他不断试探着这位师尊，真正的沈镜秋对他产生的影响恐怕是最小的。沈镜秋的自然举动，被他一一翻译成别的东西。况且呢，和我的宿主不同，晏不归可是觉得自己是世界中心的那种人。
晏不归，他要变强，要得到更多，要把所有蔑视过他的人都踩在脚下。他要逆天，怎么可能为沈镜秋所动。
况且，沈镜秋也不是那种执着于感化他人的人。说一句，你不听，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我不知道当时晏不归有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也不知道后来他疯狂地寻找沈镜秋时也没有想到过这时。不过那时他就是这样的，我敢保证在这里我准确地录下了他们的每一个字。
晏不归又说：“破阵剑，师傅还是收回去吧。”
“你拿着吧。”
“这是师尊喜爱之物，弟子不敢受。”
“我不会再与人厮杀了，拿着它也没有什么用。你拿着，对这剑也好。”
破阵剑——沈镜秋的佩剑，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供在那。这剑是山阴剑冢里最富杀气的一把，据说是仙魔大战之时一位前辈修者所用的剑，曾斩杀过无数妖魔。这位修士最终与魔物同归于尽，破阵剑也沾染了妖魔之气。所以这把剑其实是把“仙魔剑”，原本的沈镜秋压根驾驭不了，反倒是很称晏不归。
《仙魔逆天》里，晏不归从绝情谷上来就把这剑抢走了，连带着青云宗的百宝阁洗劫一空。所以这剑最后确实也归了他，而且他还用了好久，可见确实是把好剑。只是不清楚宿主是知道这一点呢，还是随性而为的。
我想他只是顺手“分遗产”罢了。写下这些东西的时候，过去的记忆一一被梳理出来。沈镜秋说的没错，“用理性在杂多的世界中建立秩序”，思考和机械重复是不同的。我把放在架子上的记忆化为文字时，发现我的宿主在那场宴会前后，做了不少安排。比方说，荣枯苑的花花草草靠灵力维持，他原本打算托付给药阁主人南宫白的，基本上他也已经暗示过了。至于他自己的书和笔记，是明确交代过要留给言若玉的。
我在帐篷外面守着，这时候楚月亭提着剑回来了，白鹄变得老大，尖嘴叼着个倒霉弟子的衣领。我一看就知道是遇到麻烦的弟子被楚月亭救回来了。
我们现在在最初出发时的营地里。相持不下的结果就是：楚月亭虽然没把沈镜秋塞回山上，但是把我们带回了这个营地。本来嘛这是弟子下山历练，他们作为阁主想到更危险的地方去也行，要在营地里时刻准备救援弟子也可，只不过我和晏不归也呆在这显得有些奇怪罢了。
一转眼九天就过去了，今晚一过，弟子们就会陆续回到这里。
楚月亭走过来，对我说：“那个弟子受伤了，让你师傅去给他治治。”
身为化神修士的沈镜秋，那些厉害的功法是一个也不会。除了飞飞花玩，也就只会给人输灵气做点伤情处理了。得亏他上辈子是个军医，卫生意识领先封建社会不是一点半点。
我把晏不归从两位阁主的帐篷里拽出来。沈镜秋回来，看了一眼楚月亭的胳膊，说：“你也受伤了。”
“无妨。”
“我给你处理一下吧。”
楚月亭皱眉道：“我说了无妨。沈镜秋，你怎么回事？”
沈镜秋放下帘子，点起一炉香，微挽起点袖子，露出半截胳膊来，说道：“坐下吧。”
晏不归和我一块在帘子外面。我转了一圈，倒霉弟子还晕着，其他弟子也没有敢靠近阁主的帐篷的。晏不归伸手要掀开帘子进去，我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
他瞪着我：“干什么？”
“你要干什么？”我深深地看了一眼他，“重要的东西都带在身上了吗？”
晏不归狐疑地看着我。我此时觉得这个小崽子有点可怜，还不知道自己的世界即将天崩地裂。
金蟾啮锁烧香入，寂寥金烬暗。帐篷里，楚月亭靠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他睡着的时候，看起来可温和多了。”沈镜秋摇摇头，问，“系统，你确定没问题？”
没问题。这是沈月从百宝阁里挑出来的安息香，说是对化神期的修士都有用。我收在储物戒指里戴在手上，没想到在这里派上这种用处。精炼以后，威力倍增。只不过不知道能有用多久。我说：“好了，快走吧。”
晏不归冷冷道：“到哪里？”我也冷冷地答：“你不是说沈镜秋去哪里你就去哪里吗？”
沈镜秋最后看了一眼楚月亭，轻声道：“再见了，多谢。”放下帐篷的帘子，便向外走。晏不归又问：“到哪里去？”
沈镜秋答道：“绝情谷。”
——系统，我必须遵守的情节是什么？
《仙魔逆天》里，晏不归被师傅沈镜秋推下悬崖。绝情谷底十二年，奇遇让他驾驭了体内的两种血脉，重登巅峰，也给他之后的一切行动以理由。
绝情谷其深万丈，里面还有上古禁制。仙魔大战时这里仿佛万人坑一般，到如今掉下去的人也没有能上来的。雾华林取雾被华林之意，但绝情谷底的雾气涌上来，简直如同鬼气一般。我扔了颗石头下去，半天没听到响。随后想起来，石头大概半路上就给各种阵法碎成渣了。
沈镜秋往下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头，然而对晏不归说：“跳下去。”
晏不归终于露出那种狼崽子一样的表情盯着他。
“跳下去，”沈镜秋叹了口气，“不然我就得推你下去了。”
晏不归手指抽动。他握了握腰间的破阵剑，道：“为什么？”
“抱歉，”沈镜秋只是摇头，“但你期望得到的一切，我都祝愿你能得到。”
别想了。就算有破阵在手，你也打不过我们两个。晏不归最终没让沈镜秋把这句话说出来，毕竟他自己也明白这一点。
“……师傅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他说，向沈静秋深深一躬。
晏不归跳下去同样也没听着个响，只有一阵风刃从下往上刮来，席卷天地一般。非常简单地就结束了，我忽然意识到，事办完了，沈镜秋也要走了。
果然，沈镜秋说道：“楚月亭还没赶过来……正好我还来得及走。系统，你决定好了吗？”
我这几天的思考回路里一直在跑这个问题，此时又跑了两遍，脑仁深处有一种过载的感觉。秋天的黄昏落霞万丈，天上飞过去几只孤鸿。云山的主峰在那边，也被落日陶醉了一样，带着点微红。我不知道是怎样决定的，就忽然告诉沈镜秋，我不和他去。
沈镜秋点了点头：“好。这些时日多谢你照顾了，系统。我走了。”
他随便挑了个方向就沿着悬崖边走了。束缚着我们的一切锁链，他轻易挣脱，仿佛那些都不存在一样。身外之物，我想，身外之物就是那么容易抛却的吗？
一直等到他的身影融在黄昏里，天边漏出疏疏几颗星，我才把目光收回来，放了一颗求救的信号弹。
白鹄清厉的长啸传来。穿过森林，楚月亭白衣仗剑，疾步而来：“你师尊呢？！”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幽谷绝情断此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