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悠】长月无边（哨向）》鹿荼

47、【同袍篇】第四十七章

　　半年前。
　　虎杖悠仁脱离出自己的精神世界后，就看到身边人垂着眼看他。
　　见他醒了，五条悟在他头上用力呼撸了一下，说：“走吧。”
　　有人拿着医疗箱跑过来，准备检查这片区域时，却被五条悟叫住了。
　　距离有点远，虎杖悠仁听不清五条悟交代些什么，此时他正站在埋葬与自己相似的克隆体废墟旁。
　　其实不用听，也能知道他们说的大概。
　　果然，等五条悟与那个医疗兵交谈完，这一片区域就不会再有人过来了。
　　玻璃器皿内的营养液透过废墟残骸的缝隙中流淌出来，在地上铺出来一层浅浅的红色水渍，一点点向外扩张。
　　残骸盖得十分严实，完全不能看出下面都埋了些什么。
　　虎杖悠仁看着杂乱的残骸有些出神，之前的事情发展的太快，都没有时间留给他思考自己的事情，首先就是那些与自己相像的克隆体。
　　现在冷静下来，一连串问题就涌了上来。
　　他的记忆出现缺失，而关于自己小时候以及家人的记忆完全没有，也就是说想自己从何处来，都无从下手，再结合这些应该是自己克隆体的家伙。
　　两面宿傩的话没有人能够作证，所以他所说的一切，其真实性就有很大的考量空间了。
　　那么，他真的是他么？他会不会也只是其中的某个克隆体？他……是不是虚假的他？以及，他究竟是谁？
　　这些问题挤进脑子，不断地在他眼前闪现出来，他不想去听不想去想，却无法躲藏，越想规避，就越让他直面，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超负荷转动后带来的钝痛。
　　眼前的画面开始蒙上一层黑雾，变得诡谲失衡。
　　他扶着栏杆就要向前栽去。
　　预想的失重没有发生，他落入一个有些熟悉，却从没来得及细细体会的怀抱。
　　白麝香让他混沌的脑子得到纾解，就像是林间清晨漏进来的第一缕光，瞬间变得安心。
　　他第一次想要在这个怀抱里停留的久一点，久到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你是虎杖悠仁，我认识的虎杖悠仁，唯一的你。”
　　从刚刚起，五条悟就一直观察他的神情，在他面对废墟发呆时，最让五条悟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虎杖悠仁在怀疑自己的存在，于是他果断的来到他身边，告诉他你就是你，我只认你。
　　虎杖悠仁的身子一瞬间变的僵硬，又迅速软了下来，那些凶猛如浪潮的自我怀疑退了个一干二净，那些问题不在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是谁，他是五条悟身边的战士，是人们认识的那个虎杖悠仁。
　　于是他仰起头，露出所有问题解决的轻松笑容，那笑容明亮灿烂，跟一个小太阳似的，哐一下就把头顶人的心脏狠狠砸了一下。
　　凭什么月亮出来了太阳就不见，凭什么太阳出现了月亮就消失，快把他绑在身边吧，自己的这颗月亮要永远有这颗太阳。
　　五条悟觉得这个时候很适合搭配一个吻，在精神世界里的吻，太少太短，他变得像饕餮一样，难以满足。
　　结果，刚营造出来的粉红泡泡噗的一下被突兀的咳嗽声打破。
　　“咳咳，麻烦松开我的弟弟。”
　　五条悟：“……”
　　他恶狠狠的看向不知道哪儿蹦出来的胀相，心想：你完了臭小鬼。
　　虎杖悠仁的耳朵尖腾一下炸红，转移话题说：“走吧，他们该等急了。”
　　五条悟笑眯眯神色正常的带他们回原驻军基地，那里已经被他们占领为临时驻地了。路上抓住一名跑来跑去的医疗兵嘱咐了几句，不一会就跑来一队医疗班，不容分说的将胀相架走了，那待遇，说他下一秒就要咽气了都有人信。
　　一路走回基地才真确体会到他们在地下研究室究竟走了多远，他俩竟然走了快一个小时才抵达基地。这一路上都是塌陷下去的地面和里面忙忙碌碌的人影，虎杖悠仁心下疑惑，与真人战斗的动静这么大？竟然能震塌这么一长串。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像个没事人一样走在他身边。
　　基地门口站了一位面生的女人，她探头朝他俩来的方向看，落到他身上的目光带着探究和好奇，太过新奇了，打量他就像是打量类似太阳从西边升起一样的神奇事物。
　　这样的炽热目光，让他想不注意都难。
　　身边的人轻嘁了一声，飘到他耳朵里，虎杖悠仁就移开了目光，不再看这个陌生的女人。
　　“唷，悟！”等他们走到门口，陌生的女人终于开口说话了。
　　五条悟侧头说：“九十九由基。”这是在给虎杖悠仁介绍。
　　说着站到虎杖悠仁的面前，隔绝对方仍旧打量的目光，换上一脸笑容，“好久不见~”
　　虎杖悠仁听到这个名字，心下有些惊讶，这个名字谈不上陌生，但之前一直是给他一种很遥远的感觉。
　　这个名字的曝光率很大，但不像是五条悟那种完全明星似一样的打造与明面，她只曝光名字，并不露相，而且名字只在军中传播，普通人完全不能知晓此人的存在。或者更准确的来说，军中的大部分人也仅闻其声不见其人。
　　因为见到这个名字，就相当于要被肃清了。
　　她隶属于神秘的监察机构，游走于军、政、商，如果有不安分的把柄被抓住，就会引出藏在暗处的他们。机构被设置以来，就一直披着神秘的面纱，隐隐绰绰看不清里面的虚实，所以有一种说法就是，这个监察机构并不存在，一切都是杜撰出来的。
　　关于监察机构，还有一个传说，监察机构的老大，九十九由基，其实力已完全达到大将军的级别。
　　虎杖悠仁忍不住想多看两眼，踮起脚尖从五条悟的肩膀上露出俩眼睛，看着对面的人。
　　他还以为这个人也是杜撰的呢，没想到真有其人。
　　那如果，真有这个人的话，出现在这里，是要来处理五条军团叛变的事情吗？新鲜感被担忧所取代。
　　视线被隔绝，九十九由基的目光落在五条悟的身上，“得了吧五条悟，别装，我们俩谁也不想见到对方。”
　　上下扫视五条悟，笑道，“不过，你现在的变化可真大，是因为有小家伙了吗？”
　　“不是小家伙，是大家伙。”
　　虎杖悠仁：……这朝奇怪方向发展的对话。
　　九十九由基侧身，朝五条悟身后人问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哨兵？”
　　五条悟大手盖住她的头，把人掰了回去，说：“他喜欢我，别问了。”
　　她拍开五条悟的手，扒拉自己被弄乱的头发，“问一下怎么了，你还把我宝贝徒弟拐走了呢，我看虎杖悠仁的资质挺适合当监察的。”
　　“啊，是吗，那我也只好跟着一起去好了。”
　　“……五条悟，算你狠。”
　　九十九由基退后，终于把被她堵在基地外的俩人放了进去。
　　“你是来0320旅游的吗。”说的是疑问句，但语调不带任何疑惑，已经知晓了答案。
　　“当然不是，带几个想要见你的人过来，不过我也需要见你。”说道后面，语气严肃了下来。
　　五条悟注意到最后九十九由基有意无意的看了眼虎杖悠仁，微抿了下唇，说：“悠仁，去找惠，然后检查下伤势。”
　　“哦，好。”
　　说完脑袋被揉了下，留下一层浅浅的白麝香。
　　虎杖悠仁看着他俩朝反方向走的背影，九十九由基最后暼自己一眼，他注意到了，他没来由的有种感觉，最后说是她需要来见五条悟，不如说是她需要来见自己。
　　这种直觉来的突兀奇怪，毫无缘由，自己有什么她需要来见的呢？
　　背部的伤口被衣料摩擦的刺疼，反正一时半会儿也不能想明白九十九由基的目的，索性也就不想了，转身去找伏黑惠。
　　“你为什么要见虎杖悠仁？”
　　“冥冥被发现了，我现在联系不上她，她在被发现前尝试向我传达了信息，天元大人他们在找虎杖悠仁，我想你明白这个意思。”
　　五条悟半眯起眼，整个人的气场变得危险且有锋芒，笃定道：“虫母在找他。”
　　“是的，虫母在找虎杖悠仁，他对虫母的威胁已经被发现了。”
　　“这不是你来找他的主要理由。”
　　九十九由基无奈轻笑两声，“什么都瞒不过你，不过至于主要理由，等开完会你就知道了。”
　　五条悟听到开会两字就头大，下意识的就想掉头离开，又硬生生的止住了脚步，跟着九十九由基走向五条战舰。
　　战舰内部有一个大型的作战会议厅，此时乙骨忧太已经候在了会议厅门外，见五条悟走来，小跑来到他的面前，敬了个军礼。
　　向他汇报与家入硝子执行外出行动时见到九十九由基等人的情况。
　　等五条悟推开会议室的门，乙骨忧太也已汇报完毕。
　　围坐在会议桌周围的人，见来人是五条悟纷纷站起来。
　　五条悟走过去拍拍夜蛾正道的肩膀，贱兮兮的来了一句，“真是命大啊，校长。”
　　夜蛾正道用力拍他手背，把人拍开，本来想好好和五条悟打声招呼，结果对方一句话就差点让他破了功，这种人就不能好好打招呼。
　　被拍开的五条悟夸张的甩甩手，想要搭在旁边七海建人的肩膀上，却被嫌弃的退开了。
　　他一脸受伤的表情走到下一个人面前，握上伸来的手。
　　“五条将军又见面了，我是禅院军团斥候队队长，禅院真希。”眼镜后的神色飒爽，可以看出是一个愿意迎难而上的人。
　　“我记得你，挺不错。”
　　禅院真希笑笑，很爽快的接受了这个赞美，“我是代表禅院军团来的，军团此时正在天元大人的亲卫队看护下，将军不能亲自来参加合作会议，就派我先行过来了。”
　　“嗯，所以什么时候跳槽来我这儿吧。”
　　禅院真希和身旁的熊猫：……这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九十九由基适时上前破除奇怪的氛围，“乐岩寺嘉伸被架空起来了，虫族控制、接管了加茂军团，所以他不能过来参加会议了，不过我救出了那个叫究极机械丸的小技术兵。”
　　五条悟走向自己的位置，“哦？原来老东西也是想和我们合作的啊。”
　　夜蛾正道说：“他只是保守了些，还是不可能把人类就要灭亡的这件事放一边的。”
　　勤务兵跑进来给每个人都倒好水，然后关门出去，留下安全的空间。
　　九十九由基在乙骨忧太的帮助下，打开室内的全息投影，会议桌中央有科技荧光点点上升，展现出使用它的人想要的内容。
　　“五年前你将这次战争的雏形告知于我，我本想早些准备，尽量将大规模战役控制成小型武装冲突，这样人类的损失不会太大，但是在收到冥冥传给我的资料后，我意识到这个想法太过天真了，所以我擅自联络了这些人，大规模战役已经不可避免。”
　　话音落下，全息投影展示出以‘天元大人’为首的军事力量、人员配置和武器状况，在场的人倒吸一口冷气，五条悟也严肃下来，用食指轻扣水杯，杯中的纯净水在震动下荡起一圈圈波纹。
　　“五年前他们支走五条军团，不仅削弱了你们的战斗力、人员和武器，还在暗地里组建了一直属于虫族的军队，同时还在隐秘的制造属于它们的武器，以及发展一些人类背叛人类，目前为止，他们的武力和人数早就远超我们了。”
　　“而且……”
　　九十九由基打开一个画面，滚动播放，这里由图片组成，更有一番冲击力，除五条悟外没有人见到过属于图片上的‘四代超级兵’，所以全都是一脸的骇然神色，虽然图片上的那些人变得酷似虫族，却还是有特征可以分辨出它们本属于人类。
　　“他们组建了一直向导小队，专门用于精神攻击和对内部的反叛人类进行精神控制。你在地下研究室发现的‘四代超级兵’只是一小部分，另一部分成功的超级兵已经转移到主星上了。还有战争机器的批量制造……”
　　说道这里，她的语气也开始变的沉重，沉静下来的神色变得充满攻击性，“这些资料都是我和冥冥这几年来不断探取的，越了解，就越明白这场战争的意义有多么的重要，以及将会有多么的艰难。”
　　五条悟改握住水杯，先前被震动起来的波纹在慢慢归于平静。
　　九十九由基认真的看向五条悟的眼睛，“不管是输是赢，我们都会有不小的损失，区别仅是巨大，还是灭顶。”
　　实力差距确实有点大，不知不觉，人类被渗透的太深了，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一场关乎生死的选择，但并不是没有机会，只不过机会小的可怜得拿命来赌，就像是飞蛾扑火，得到光或归于尘，对于五条悟来说，没有第二个选择，他一定且必须得到光，或者说所有人类皆是。
　　“虫母的生育能力极强，这就意味着战争拖下去，拖死的只会是我们，我们要想赢，必须尽可能速战速决。”
　　她沉默两秒，继续说道，“我有一个计划。”
　　五条悟的眼皮突地跳了两下，“你都已经跨过我想好了么？那就说来听听。”
　　说着笑了两声，但下一刻手中的杯子砰地一声碎裂，水撒了一地，玻璃渣刺入掌心，他也笑不出来了，面色阴沉的可怕。
　　“最能速战速决的做法就是里应外合，而里应的那个最合适的人选，就是虎杖悠仁。”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