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十三朝》苏生不苏

11、第十一章

　　盛长钰吩咐好了管家，便又去了小巷，瞧见那抹黑色的身影早就在等着了。“今日怎这般晚？”那人不解的问着，言语间透露的不是耍性子生气，却是浓浓的担忧。

　　“有事耽搁了，阿英，你可愿随我面见家中亲人？”盛长钰认真的看着她道。他原本打算在好好筹划一番，让阿英堂堂正正的入这盛家，可是如今这朝堂局势说变就变，他要名正言顺的护住她，也只能早日娶她，如此，便是委屈她了。也不知她是否愿意，或许，事他过分唐突了。

　　“阿瑜，你还未曾说过，你是哪家的公子。”女子（张见英）迟疑了一下，询问道。他们其实相识甚短，这是天赐良缘，脾气性格皆相投，且是知书守礼之人，不曾孟浪唐突过，她自然是信他的，但观他容貌气度那般不俗，她终是会有些惶恐的。

　　她本就是草莽之女，诗书读的不算多，女红也不好，容貌尚可，小门小户，没什么可拿得出手的，她怕自己不够好，配不上他，让他蒙羞，也不可能因此而委曲求全，使自己和家人蒙羞。

　　“阿英，是我不对，其实我是盛长长子，盛长钰，字瑾瑜。”盛长钰明白瞒不下去了，该坦白了，毕竟终究是要面对，当初是存着要试探的心思隐瞒了，可如今却仍是羞愧。阿英对他这般坦诚，他却欺瞒了她。

　　“盛家！竟是盛家？”张见英有些过分惊讶，显然虽有些准备，却不曾预料到，那双眼睛突然睁住，没了往日的灵动，全然如一池死水那般无神，黯淡又失落。

　　她素来心高气傲，便是作妻，也是不愿夫君纳妾的，爹爹素来宠她，若她不情愿，不嫁人也无妨，何况是为人妾室，勾心斗角，多般不堪，纵然再舍不得，也是该决断的。

　　她虽不在乎什么家族身世，可是盛家这种名门望族，岂是她一个镖局之女能攀上的，便是作妾，都是不配的，只堪是外室，无名无分罢了。想来是诓骗一场，作留子去母，倒是她瞎了眼，错识异常。盛家大公子虽不曾娶妻，却自然会寻门当户对的小姐入门，又来招惹她作甚。

　　想明白了这些弯弯绕绕，她心中的情意已去了三分，她可不是那些会为了意中人，同家人哭闹的性子，也不是那种，听从别人三两句甜言蜜语，便不顾礼义廉耻，轻贱自己的性子。只调整了一下情绪，便极为平静的说着

　　“原来是盛家大公子，小女眼拙，不曾识得，如今既然知晓，便该迷途知返，公子放心，小女也不是那妄图攀附的人，你我只是萍水相逢，并不知对方是谁。”

　　（注：一切为虚构。历史中唐朝中后期并没有镖局，最早的镖局，是在清朝乾隆时期建立的，并且建立在北京而非长安。）

　　“若我想让你攀附呢？”
　　“家父虽只是小小一个镖师，可自小女母亲崩逝，不曾纳妾，不曾续弦，使小女动容，因而小女择婿，自也是如此。盛家虽尊贵繁荣，想来应诺不了小女，也不能强娶民女，家父便是豁出性命来，也定然不会退让。”

　　“你又怎知，我做不到呢，阿英，阿英你且信我一次。”盛长钰有些慌张，见她又如同初见时那般客套疏远，他平生第一次生出一种无力感，他害怕失去她，他不曾怕在家中族老面前坦言受罚，也曾不怕什么辱骂责怪，他只怕意中人不相信，只怕她不愿给他一个机会。

　　“我自是信你的，可是…”张见英终究不忍心，有些迟疑的说着。她从来都是直爽的性子，甚少这般犹豫。“这世间空口承诺的人何其多也，哪怕留下证据又如何，入耳便忘罢了。”显然还是不信。

　　他二人虽相识时间不长，但性子却是真正的相投。盛长钰知道她在担忧什么，于是沉言道:“是，我知道你很难相信，但我会做给你看。阿英，你成为盛家名正言顺的长媳，自然不可能，可若是我一无所有，你可愿随我离开？我们一生一世一双人，离开长安，去寻得个安静的城乡，每日平淡度日，你可愿意？”

　　“你这人是傻子吗？盛家家财万贯，你竟是愿意为了我，什么都不要了？”张见英有些迟疑的问着，眼中分明有几分期待。他待她之心，她此时才算明白，可这番情谊太过珍重，却也不能随意决断，虽此话说的甜蜜动听，可人心易变，世事难料。“男子岂会没有志向，哪怕你因此失去仕途，失去如今的权力地位，富贵荣华，你也会情愿吗？也可能某一日你过惯寻常日子，也会无端责怪我，怪我阻碍你的幸福，或者拖累了你。”

　　“不，我不会的，若非为了盛家，我并不喜欢官场，早已厌倦了那些勾心斗角。我不会埋怨你，那些都是我的选择，我会自己承担。

　　哪怕有一日你不喜欢我了，你厌倦了这样的生活，我也会同你和离，放你离开。只是，你愿意吗？你愿意同这个，一无所有的人离开吗？”盛长钰没有辩解，只是发自内心的是着，他不能失去这个姑娘，她明媚的笑容早已进入他的心里，任何人也不能阻挠他走向她，谁也不能。

　　他已经做好了最差的打算。便让他自私这一次，他不在乎这唐朝的死活，不在乎这长安城的安危，不在乎盛家的衰盛，他从出生后便一直在偿还父母恩情，如今这整整十七年，也该还够了。他只想护住她，也只要她。哪怕众叛亲离，哪怕人人唾弃。他也不在意，只要她愿意就好。

　　“阿瑜，我自然是愿意的，只是你要仔细想想，再慎重一些，莫要让自己后悔，我们三月后再议。”张见英有些感动，却还是理智的说着。只是怕他因为一时冲动，头脑发热而说出的糊涂话，让他想清楚再决定。

　　张见英上了马车，只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有些决绝，背过身，却还是缓缓落下了滴泪，终究是舍不得的，入了马车，便潇洒利落的离开了，如同初次相见那般。干净利落的出现，潇洒利落的离开，不曾有过太多的眷恋。可盛长钰，还是情愿。

　　阿瑜，能与你相识我很欢喜，过往的日子也很美好，于我而言，能得到你这样的诺言已极为美好了，这般足够了，无论你是否能后悔，我亦会记得你待我的好，只是，尊卑有别，我们这一生，或许也只能如此了。

　　我愿你能觅得与你般配的闺秀，红颜娇羞，得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我呢，便躲在那人群里，听着那敲敲打打声，望一眼那身着喜服，骑在马背上，欢欢喜喜的你，便可以忘却了。

　　阿瑜，你那般好的人，自然值得这天下间最好的女儿郎，她定然知书懂礼，能同你吟诗作对，不会似我只喜欢武剑，总是过分喧闹，她定然会静默的望着你，温声的宽慰，不似我只会娇纵耍性子。

　　可是阿瑜，或许我也会不甘，也会难过，也会愤懑，为何那个能陪在你身边的人，唯独不能是我。但你放心，我不会纠缠，我就安静遗憾一阵子，或许三五个月，或许三五年，总有一天我会忘怀，然后坦然的相遇那个，更适合我的人。

　　阿瑜，我们要信命的，人的命，是天注定的，不是我们想同谁在一起，便能在一起的。今日，应当是你最后一次唤我阿英，也是我最后一次唤你阿瑜，记得我吧，至少记不清面容，记得名字也好。曾经有个不太温柔的姑娘，真诚的喜欢过你。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小女姓张，名见英，嘿嘿，因为家父希望我，为人如英雄，行事有英气，不为俗世绊，潇洒不见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