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章 ...
-
回去后盛长钰便派人唤了盛长绾和盛长安来他的院子,遣下了奴仆,备下点心茶水,商量此事。
“大哥此番唤我们来是为何?”盛长安有些明知故问的说着。事实上他早就得了消息,知道大哥今日又出府去见那位小姐了,甚至还打探到,自家风光霁月的大哥,居然求爱不成反糟拒了。
果真是个独特的妙人,也难怪惹得大哥魂牵梦萦。听近来伺候的小厮说,他梦里还在唤着什么“阿莹”,盛长安封了口,按下了此事。
毕竟总不能因着大哥相思成疾,便平白毁了人家的清誉吧。哪怕就算是天赐良缘呐,那也得讲究个你情我愿,否则即便是耍手段入了府,终究也是不光彩,误了人家姑娘一辈子。
盛长安也遣了手下人打探了消息,这小厮也忒糊涂,听个梦话也听不清楚,还有脸面来讨赏,若非他是细致之人,懂得打探一番,否则平白便能认错人,途生一场误会。
人家唤的分明是“阿英”,闺名“张见英。”哪里来的“阿莹”,差点将自家大哥平白冤成那风流公子哥,糊涂负心汉了。
那小厮被盛长安赏了笔钱,打发去了庄子里,奴籍也一并消了,引得那小厮欢欢喜喜的离开,保证此事将此事烂在肚子里。这般蠢笨的人,自然是不能留在盛府,不然青口白舌,便能增添误会,阖家不睦啊。
如今莫说是那张家小姐的性子喜好,便是那张镖师的脾气秉性,也都被盛长安摸透了,心中早已有了计较,因此丝毫不慌的食些果脯,进贡的蜜饯,在他看来,味道也就还行,勉强入口吧。
不一会儿,盛长绾便到了,她今日难得穿了蓝色以外的衣衫,是大哥选的衣衫,因而是粉色的。
她本就因病柔弱,如今更衬得娇软了几分,里层的衣衫上边是大片的荷花,粉嫩娇艳,格外可人,外面是浅绿色的荷叶罩衣,上面洒满金片,星星点点,镂空相称,显得格外精致华美。不得不说,大哥的审美还是不错的,盛长安在心中暗暗点评着。
她今日竖着双环发髻,发边点缀着细细碎碎的小花簪子,却都只是绿叶,真正的红花,是那只小巧别致的荷花簪子,质地粉嫩,荷花娇艳欲滴。
盛长安只觉得那簪子有些眼熟,仔细回忆了一番,可不就是穆十三新出的话本子里那荷花精头上的簪子嘛!
阿彦爱看朝的话本子,仿着书中样式,寻人打制了一番,也是寻常事,只是这成品倒果真惊艳,甚配阿彦。
如今细细瞧来,阿彦多像一位刚刚下凡的仙娥,也不知日后,会便宜了哪家臭小子,若敢有负阿彦,他盛长安定不让那人好过。
她那双同二哥相像的桃花眼,倒也难得灵动了几分,不似往常里的淡然静默,脸上多了几分小女儿的闺阁情态。她此时规矩的同两位兄长互相见了礼,便不慌不忙的坐下,大哥的事,二哥亦早就给她知过声,因而心中有数。
大哥不发话,她便淡然的喝起了龙井茶,雨后龙井,素来是大哥拿来待客的茶,教人挑不出错来,名贵则名贵,这长安城中世家子弟,谁人都能夸赞上几句,可她倒不大稀罕。
她本就不是那爱茶之人,更无那细细品味之耐心,只觉得苦涩,倒还不如那茉莉花茶清甜可口,可见,有些名贵的东西,也不适合她。只微微抿了一口,便放下了。
“其实,我已经有了意中人。”盛长钰难得的有几分沉重的说着,其实哪怕他不说,他整个人的眼神,也比平日温柔了不少,藏不住的。
“哦,也不知道大哥相中了哪家的名门闺秀,是那崔家嫡女?还是宋家嫡次女?总不至于是阁老的小孙女吧?今年才十二呢,恐怕是不会同意的。”盛长绾轻轻巧巧的问着,但瞧见大哥一直摇头,心中便有了定数。
“她虽只是个镖局之女,姓张,唤见英,但品行高洁,性格豁朗,吾甚倾之,愿聘为妇。”
盛长钰有些郑重的说着,虽是认定之人,哪怕弟妹们不答应也不会更改,只是谁又会不希望可以收获家人的祝福呢。
“大哥有信心是好事,只是可曾问过此事,那姑娘是否情愿?”盛长绾身为女子,自然也有自己的心思。
女子自然是更容易顾虑的多些,且不说这盛家富庶是一方面,可权谋中心也是一方面。更别提自家大哥,不知是否是一厢情愿,没道理白白坑害了人家。
“见英想来是愿意的,只是让我回家多思虑几天,小妹,想来你也是女儿家,更容易通晓她的心思,也好继续筹谋。”盛长钰有几分忧愁的说着,素来稳重的他,也难免有几分担忧。
毕竟,那番话确实是无礼了些,并非是明媒正娶,而是意图私奔,见英没能将他当作流氓土匪之类啐骂,便已然是教养极好了。
“那大哥打算如何,是待回家收拾细软,便夜里私奔,还是寻来族老,断绝关系,便上门为婿,还是告予父母,被棒打鸳鸯。”
盛长绾不仅是问着,也在思考着。其实这三种方式,对女子而言,都是损了名节,代价极大,且都是在赌值不值得。
毕竟男子负心的成本太小,哪怕这个人是自家大哥,她也免不了公正的去看。若是可以,她自然希望,他们日后能生活的更好,才不会辜负那位姐姐的一厢情意。
“我不知……”盛长钰其实也有些犹豫,因而才唤了他们来,一同商议更好的解决方法,毕竟人多,办法多嘛。
他这半辈子都不曾忤逆父母的话,守着那些规矩,在他看来,聪慧的小妹和灵动的二弟,想出来得办法会更周全些。
“其实大哥的想法,我也能猜到一二分,不愿委屈那位姑娘,想正妻迎娶,去往他处生活,并无不可。只是恐怕要通知族老,受了罚,脱了祖籍,显现出诚意,再请那位姑娘入府,好生去她家下聘,定了婚期,在远处成婚便是。”
也亏得是盛长安这个混不吝的性子,才能想出这种主意,虽不够正式,却也算是合情合理,最大保全姑娘家的名声了,教人说不出理来。
反而还要夸赞那姑娘何等仪态风采,甘愿叫盛家大公子,为求娶而放弃偌大家业,好一桩神仙姻缘,至于背地里如何那不重要,面子上人人都要赞几句便是了。
“二哥所言极是,明日大哥便通告族老,开祠除籍,后日用我的拜帖,将那位姑娘请来盛府游玩,如此方才周全。”盛长绾声音柔柔的补充着,却不会有人对她的话产生质疑。
三人商议妥当,次日盛长钰便通知附近的族老(德高望重得长老)开祠堂,他们这一支是盛家嫡脉,早几年盛家荣耀的时候,那是求爷爷告奶奶的往他们这支迁。
如今有在朝堂上站稳脚的,听闻了些许陛下的风声,闻讯赶来是一个个义正言辞的面孔,长子怎可除籍,时不时露出威严,厉声斥责。
若遇到的只是个不知事的纨绔子弟,兴许会被这群老家伙唬住,觉得此事困难重重,还得再筹谋一番。可遇到的是素来精明的盛长钰,那可是在官场里浮沉迎合,始终中立游走的朝廷中人,试问这天下间那里的水,能混的过朝廷呢?这点伎俩,显然是不够看,三言两语便化被动为主动。
言旁支都迁出嫡支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需要断绝宗族关系,毕竟如今他也要迁出去。下面弟妹年幼,出不起钱给族中贡献,甚至可能会拖累族中帮扶。且不得管理盛家嫡支的产业。
许是真得了什么消息,听了此番计较,素来无利不起早的族老们,竟认真商议一番,便同意了。想来是觉得相比起财物,命更重要,毕竟没了性命,如何东山再起。
盛长钰心中有了计较,盛家怕真是日落西山,无力回天了,惹了那位忌惮,恐怕确实是凶多吉少了,只可惜到这一辈,手中已没什么可保命的东西,唯独剩些钱财,显然如同案板上的鱼肉,且看人如何宰割了。
至于那些趋利避害的庶支盛家子弟,若非父母那一辈迂腐,觉得多子多福,也不会多管顾提拔他们。
本就没什么亲缘情分,如今得了恩惠,遭难便打定主意要跑,终究是白眼狼,所幸从未有过什么不该有的期待,能分支出去也是好事,免得被自家祸害了,那才叫有口难辨。
双方既得了满意的回答,便装模作样的开祠堂上了家法,族老们也不敢下手,只是挠挠痒似的鞭了几下。
偌大盛家族谱便换了芯子,只题笔剩下盛家老爷夫人,及二弟小妹的姓名,长子那行直接划了去。旧族谱一把火烧掉,便是来日派人来查,也是查不出所以然。
更何况特意宣传,敲锣打鼓,一下午便让整个长安城知晓了此事。那神仙一般人物的盛家大公子,竟同家中决裂了。毅然决然的放弃家中财物,抛弃那滔天的富贵和地位,要娶位平民女子为妻,还立下了劳什子“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真真是羡煞旁人。
对于此事,有人觉得愚蠢,大男儿志在四方,何必拘泥于情爱,为个平民女子,简直是万般不值得。有权有势,何等美娇娥娶不来,便是天仙一般的人物,也不值得想左了,做出这般决定。
可更多的还是支持,传播者本就是女儿家更多,谁不向往夫君只爱自己,何况是盛郎那般风光霁月的人物,舍弃一切,只为了心仪女子,试问着长安城,那位男儿郎能做到。
更别提这位女娇娥,虽家境平平,却胆识不凡,竟然不在乎盛家的财物地位,不愿为外室通房,且看她“宁为贫家妻,不为富者妾”这是何等的气节。
这双箭头的爱情,如何能不让人神往。女儿郎们纷纷叹着神仙爱情,可不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