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十三朝》苏生不苏

10、第十章

　　次日，艳阳高照，盛长安方才起身整理洗漱好，打着哈欠去用膳，却瞧见阿彦和自家大哥都在。

　　“呦呵，大哥稀客啊，今日怎么没有出去上朝。”盛长安那双桃花眼分明亮了几分，却又迅速敛了起来，故作不在意那般打趣着。

　　在他的记忆里，他日日睡到自然醒，相对有些晚，每次用膳时，不是阿彦出去踏青了，便是大哥出去早朝或应酬了。

　　三人一同用早膳的场面，委实是有些难得了。真正多的时光，也是在小时候了，没有那么繁忙，大家都还算无忧无虑的时候。我只是睡了一觉，这是发生什么大事了？盛长安有些诧异的思索着。

　　“无妨，近日圣人沉迷女色，不事早朝。”盛长钰却不似平常那样不理盛长安的打趣话，反而是认真的回答着，语气里自然有几分哀怨。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在座的三人都心中明了，圣人如今是越发昏庸了，看来朝局恐怕也不明朗，也不知这长安城，未来又会是何等样子。

　　“大哥，近日我听闻边境有异，朝廷可曾派人前去查探？”盛长安倒是收起了平日的闲散模样，颇为认真的问着。

　　他平日里也不止表面上的吃喝玩乐，私下里也有培养自己的势力，方便打探消息，也是为了预防不测。虽然因着盛家尊贵显赫，圣人敏感，恐引人注目，所以不敢大规模发展，但也算是有批人可用。

　　“不曾。连你都听闻了？”盛长钰叹息着说，显然他也听闻了风声，却无可奈何。“朝廷却不曾有一点风声。”

　　“就没有什么法子传进去朝廷里吗？”盛长绾有些着急的问着，她对这些并不甚了解，只是气愤这圣人昏庸无道。

　　早就听闻，圣人日日留恋美色，而今更甚，不事朝堂，不顾百姓。

　　父母亲对她娇养，并未让她守那些迂腐规矩，什么“女子只知三从四德便好。”什么“读书太多会让女人不守规矩，不知廉耻。”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什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等。

　　她虽为女子，可书籍涉猎很广，也颇有几分才思。哪怕是幼时不在家中，也有女夫子授她课业，女夫子教导她平权的想法，却从不刻意引导或说出偏激言语，只温柔的让她自己思索，女夫子的话语总是很有智慧，三言两句便能解答她的疑惑，她在这种思想熏陶下长大，也有了和寻常人有些不同的想法。

　　她年岁越长，越发明白，女夫子的话没有错，读书使人□□。作为女子，不耽于小情小爱，不拘泥于一人身上，自己也可活的逍遥自在，因而身为女子，便更应当读书明理了。

　　叫女子不要读书，分明是那些人，想要女子愚昧无知，去满足男人的虚荣心和掌控欲，将其困在那一方宅院之中，拿规矩礼法束缚着听话驯养，再时不时给些恩宠惩戒引导，便能使得她们互相争宠勾斗，好方便主人开心时豢养逗乐。

　　若真是平等的爱，何不亲手教导女子识字明理，给她们真正选择的机会，去寻觅自己的意中人，而不是被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压迫。分明是一方的独裁选择，却又要美化成所谓爱情，代代相传便都是好的嘛，人活一世，本就该遂着自己的心意。

　　她自小也瞧不起什么“三从四德”，唯那些迂腐书生，却总是振振有词。这般想法，她不曾对别人言语，哪怕是兄长们，只是偷偷藏在心里，偷偷嘲笑那些人罢了。

　　譬如那所谓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本是孟子所言“不孝顺的行为有很多种，没有尽到后代的责任就像父母不存在一样的行为是最为不孝顺的。”后面还说了“舜在没有通知自己的父母就娶了自己的妻子，就像他的父母不存在一样，是不孝顺的。”（来源百度）与什么拿来压迫妇人生子纳妾，无非是荒唐自私罢了。

　　女子本就嫁人的早，生子更为不易，且不说贫苦人家白添多少人命，却还是愚昧说着“多子多福”，且单瞧那民间百姓，妇人拼命产子，留下襁褓幼子，孤苦无依，父亲中年丧妻，欢欢喜喜，迎娶新妇。

　　此事便数不胜数，更何况富贵人家，非儿子不可，视女儿如草芥，虽也是如珠似玉般长大，自以为足够宠爱，可家产却默认都是儿子的，养老送终，却总是女儿看顾的多，何其悲哀。

　　若真是真心爱护妻子，便该清楚道明身孕之苦，会使女子容貌衰老，身体变差，有遭夫君嫌弃之风险，更有生命之威胁。可世人皆阻拦着，三言两语，半哄半骗，有命活下来才知道，原来竟有这么多害处。

　　若是心生些怨恨不满，便只得轻飘飘的一句“数你娇气，我母亲和别家妇人，便都是从如今过来的，不也是安然至今。”若是心中生了嫌隙，意恐和离，却又因带不走幼子，忍气吞声，辛苦养大成人，却孩子也不理解，又长成夫君的德行，一生蹉跎，何其不幸。

　　这世间，也唯有女子，能明白女子的苦楚不易了。她也只能从话本子中，寻求些所谓爱情，所谓平等尊重的幻想了。

　　她也是这长安城中小有名气的才女，作诗也颇得几分灵气，自小也常爱背诵诗词，每每想起那些迂腐的读书人，追捧她的诗集，她便觉得好笑，读书读了十多年又如何，不还是输给了女子。女夫子曾不止一次的惋惜说，若她是个男儿身，便是探花郎也可做得。

　　且不说科举的难度有多大，她未必能中选，单她身体病弱，这假设便不成立。更不必说，只要生在盛家，为了家宅安宁，除了大哥，这家中，无论文臣武将，便不能再亮出任何人物，只能韬光养晦，余下得孩童，只可作庸才，方为自保之道。

　　女夫子只是随口一言，何况她于仕途也并无兴致，素日里只爱吟诗作对，焚香煮茶，闲暇时吃些零嘴，看些话本子。无聊了便出去踏青赏花，天黑前回来便是。一生能平安顺遂，她便很满足，也没有什么大的野心，心里也装不下天下苍生。

　　她也一直明白，有得便有失，她能有如今的生活，已是殊为不易，不愁吃穿，父母疼爱，兄长爱护。她身体不好，恐难有子嗣，何况易危及性命。

　　几年前两位兄长便私下同她说，父母那里自有他们交差，她若想，一辈子养在府中也养得。若她有中意之人，便招为赘婿，提拔栽培，只不许纳妾，一辈子爱护她，日后从宗族中过继一个子嗣便是，和和美美便好。

　　对那人也并无什么严苛要求，只是会考验一番，预防“打秋风”和“吃绝户”的主意，只要为人品行端正，老实敦厚，重诺守信，勤奋进取，便好。

　　平时二位兄长讨论府外和朝堂的事，也从不避讳她，还会询问她的看法。因此并未将她养成什么都不知道的闺阁小姐。虽不及大哥二哥聪明，却也算聪慧。

　　“传进去也没用，圣人，不会管的。”她听到盛长钰嘲讽一笑道。否则，也不会造今日边境蠢蠢欲动，他却还在沉迷安乐的局面。

　　“难不成我泱泱大唐，便要栽于他手中了吗？”盛长绾不懂那些曲折的事情，但也知道这样的君主当道，不是长久之象。她自幼习的也是四书五经，自然是能看的通透的。

　　“唯之之计，爷唯有囤粮了。”盛长绾停顿了一下，出言说道。

　　盛长安盛长钰皆点点头，表明也是如此想的。

　　这一顿早膳，三人也是随意使用了些，心事重重的，就各自去忙活去了。

　　盛长绾吩咐了红绡去多准备衣物和药品，越多越好。红绡自小跟着她，自然最了解自家小姐的聪慧，必然是大有用处的。悄悄派人准备去了。

　　盛长绾只愿，这长安城里，可以一直长安，他们一家人，也能一如往常，平平安安，哪怕不复昔日的繁华富贵，只要一家人都在一起，好好生活着便好。在力所能及的时候，多帮助别人就好。

　　女子一生本就苦痛众多，何况若遭逢乱世，只怕会更惨，也唯有自我了断或苟延残喘，无论是懵懂孩童，还是苍老老妪，一辈子提心吊胆，无论何等谨慎，何等装扮，也仍旧容易被恶人盯上，只因，身为女儿身。男子自然也有，只是不至于如此严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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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皆仅为作者个人想法，无意挑起男女对立，我尊重男性，也尊重女性，别gang，gang就是你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