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苦肉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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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湄撩起车帘往外望了望，看着微微喘着气的孟云，似笑非笑地揶揄道：“怎的，舅舅这是与太子殿下聊人生聊完了了？”
孟云闻言脸上的紧张担忧顿时化成了阴云阵阵，哼了声，没好气道：“你迟早毁在你这张口无遮拦的嘴上！”
苏湄不以为然，挑着眉笑道：“舅舅委实言重了，古有苏秦张仪之辈靠一张嘴搅得天下风云变化，我又如何做不到。舅舅，你且看着我是怎么靠着这张嘴扭转乾坤，护得镇国公府与你一世周全。”
孟云看着苏湄明媚的笑，见她自比苏秦张仪之流，多多少觉得苏湄有些孩子气，说的也是些孩子话，不禁觉得好笑，也不生气了，带着几分调侃，笑着讥讽道：“是是，我家阿茵一张巧嘴，自然是比得上苏秦张仪，只是阿茵可知苏秦最后结局如何？”
苏湄脸上的笑意稍滞，看向孟云的眼神也带上了意味深长。
她摸不准她这舅舅是在借苏秦的结局点醒自己，还是无意这么随口一说。
苏秦的故事她倒是如数家珍，说起来苏秦以五马分尸为诱饵，只为揪出刺杀他的刺客，这样的人与她倒是有几分相像。
想来孟云怕也是她走到苏秦这般惨烈的境地，这才以玩笑的方式点醒她。
苏湄笑了笑，带着几分偏执和疯狂，道：“人死不过灯灭，五马分尸又如何，只要心中夙愿得偿，大仇得报，便是挫骨扬灰也值了。”
孟云抿着唇，目光黑沉得可怕，眼底这几分痛意与无奈。
可看着苏湄笑意不减，毫不避讳他的眼神，孟云终是无奈地低叹一声，道：“罢了，你若疯魔，那我这舅舅的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绝不会弃你不顾。”
苏湄脸上的笑意彻底凝住了，她睁着眼睛定定地看着孟云，忽地笑开了，带着几分恣意潇洒，道：“舅舅今日所言，阿茵定会铭记在心，他日定当以命相报。”
孟云却是不高兴，嗔道：“你若再胡说，我可不管你！”
苏湄笑而不言，孟云自然不会明白他所说的话和国公府的庇护，对困在炼狱沦为恶鬼的自己而言，是照进寒冰地狱中一束光，不至于让她彻底绝情绝性至疯魔。
见孟云的眉头皱得越发紧了，苏湄这才开了口，带着几分敷衍地笑着：“好，阿茵日后定谨记舅舅教诲，谨言慎行，行了吧，现在可以走了吗？”
孟云也不傻，自然是听出了苏湄话里的敷衍，恼怒的同时更多的是心疼，若不是他家阿茵被狗太子伤得太深，何至于会疯魔成这样。虽然恨极那李衍，但孟云不得不承认，李衍说得有几分道理，能困住阿茵的只有她自己。
如今阿茵被困仇恨炼狱，甚至因仇恨带上了几分自毁倾向。明知这样下去，阿茵迟早会走向惨绝的境地，可他们如今也是束手无策。正如他对李衍所说的那般，阿茵性子太倔，她一旦认定的事，便是错的撞得头破血流也不会回头。
他们如今所能做的就只是帮着阿茵一点点地纾解心中仇恨，而如今能扭转阿茵心意的也怕是只有阿茵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了，这也是当初他费尽心机劝阿茵留下孩子的缘由。
当初并不仅仅是因为阿茵身子不宜流掉孩子，更是他存有私心，期盼着这个与阿茵血脉相连的孩子能给阿茵一点活的希望，而不是整日里为着仇恨一步步地自毁。
孟云将目光落在了苏湄尚未显怀的小腹上，又心虚地别开了视线，抬眼看向了苏湄，带着几分骄矜，哼道：“你最好是能将这些话刻在骨子里！”
说罢便转过身，只留了个圆圆的后脑勺给苏湄，自己走在了车撵的前面，还故意拦住了要上车的太子李衍，道：“车里空间小，阿茵如今需要好生休养着，殿下就莫要上去了。”
李衍被拦住了，心中有些不忿，但也知自己眼下着实不适合上车，不然平白又要惹得苏湄不快。
想了想，李衍冷着脸没说话，倒也乖乖地站在了一旁。一旁的小宫人见了，连忙招手让一旁候着的车撵赶了过来，恭敬地倾着身子，问道：“殿下，车撵已经备好，殿下可要……”
话还没说完，就被李衍凶狠地瞪了回去，那小宫人吓得登时噤了声，惶恐地低下头不敢言语。
李衍看了眼吓得噤了声的小宫人，深知自己这是在迁怒，登时有些无奈，自己如今哪还是那个运筹帷幄善谋人心的处事不惊的李衍，只要遇到苏湄的事，他整个人就变得容易失控，不管是情绪还是脑子。
想到这儿，李衍低头垂眸，无声地苦笑了一下，道：“薏臻苑离长乐苑并不远，走着就行了，让他们下去吧。”
小宫人闻言，偷偷拿眼瞥向了李衍，见李衍的神情不似方才那般冷厉吓人，这才松了口气，乖巧地应了声诺，便遣人将车撵给拉走了。
李衍负着手并肩与孟云走在一起，两人都冷着一张脸，没给对方好脸色。
一直到了长乐苑，见到长乐苑外被重兵把守的情景，孟云这忍不住出声嘲讽道：“可算到了受尽万千宠爱的菀良娣长乐苑。我阿茵命苦，自受伤后，就不曾有人去探望过，哪像长乐苑这般门庭若市，探望的人络绎不绝。”
李衍听了这话心中有气，面上也露出了阴沉之色，眼瞧着他就要克制不住反击回去，就听得苏湄清泠的嗓音道：“舅舅就莫要说这些风凉话了，如如今菀妹妹和我都在病中，这门庭若市怕也是没人会稀罕。”
苏湄一番话说的是孟云没了脾气，而李衍更是怒气全消，心疼又愧疚地望向了苏湄，伸手到苏湄跟前，想要搀扶她。
可苏湄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直接略过了李衍的手，抬手搭上了绿汀的手，缓步下了车。
李衍黯然地收回了自己的手，但还是亦步亦趋地跟上了苏湄，解下了自己的斗篷，不由分说将斗篷披在了苏湄身上。
见苏湄清凌凌的眼神望了过来，他面无表情地说道：“孩子还有我的一份儿，我是怕他冷着了。”
苏湄原本还带着几分讥诮的笑意的脸上登时阴沉得可怕，那眼里似翻滚着汹涌的恨意，苍白瘦削的脸微微扭曲，似恨得脸上的颧骨都带上了几分凛然冷意。
苏湄看着脸上渐渐带上了几分慌乱的李衍，忽地露出了扭曲的笑意。
她不明白这狗皇帝是怎么还有脸提起她的孩子的，若他真是那狗皇帝李衍，就该知道，阿诺是她不能触碰的逆鳞，一触便是噬心的剧痛，更是会将她化成厉鬼的契机。
是那狗皇帝李衍变蠢了，还是说那狗皇帝至今都不曾悔悟他对自己对阿诺做了什么。
苏湄眼瞳黑沉的厉害，好似藏了无数怨气的深潭，叫人一望便会心生寒意。
“阿茵，我……”
李衍也意识到了自己触了苏湄的逆鳞，一时又悔又恨，怎的就脑子抽了，什么借口理由不好找，偏生找了这么个借口。
“承蒙殿下如此关心，不过殿下还请放心，这个孩子是臣妾的命，便是他不得世人喜欢，不被人欢喜来到这世上，臣妾定也会将他护得极好，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他。”
说到这儿，苏湄露出了个嘲讽至极的笑容来。
李衍失魂落魄地看着苏湄什么话都说不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湄挺直了单薄的背脊，一步步缓缓地踏进了长乐苑殿门。
“阿诺……阿诺他是这世间最乖的孩子，又怎么会不被人喜欢，我也从来都是……”
李衍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痛苦又扭曲，几乎是魔怔了一般低喃着。
孟云看着失魂落魄如同疯子一般的李衍，心中又是鄙夷又是痛快，但更多的是痛恨，因为这个人从来不知道他从阿茵身上夺走了什么。
那个孩子……那个孩子便是顺利来到这人世间，只怕也会孱弱多病，因为他从娘胎里便带着了半年红的毒素，虽不会致命，但这一生也不免会以药为生。
每每想到这些，孟云心中多多少少都会痛恨自己的卑鄙，他只想着让阿茵活，却无端让一个孩子还未出生便被算计，可若他不这么做，只怕阿茵会……
若不是因为李衍，阿茵和那个尚未出生便注定了孱弱多病的孩子会何至于会沦落到如此凄惨的境地。
孟云恨恨地瞪向了李衍，冷声道：“太子殿下当真是个妙人呢，当日若不是太子殿下冷眼旁观设局，以阿茵为诱饵，任由他人对阿茵下毒，我阿茵与未出世的小皇子又何至于会受罪，还怕这些风寒不成。”
“如今殿下倒是想起了对不住那孩子，做出这副悔恨模样，岂不是可笑至极！”
李衍抬眼看向了孟云，眼底露出迷茫之色，讷讷道：“不是我……若我知晓他的计划，定会阻止……”
孟云听得云里雾里，眉头拧成了疙瘩，讥笑道：“李衍我只当你是狠毒了些，没想到你还是个懦夫，自己所做的事竟也不承认？你敢说阿茵所中之毒与你全无半点干系？”
李衍露出了个惨白的笑来，自嘲地笑着：“是我……如若不是我来得太迟，阿茵又怎会被我这个混账又算计了一次……”
李衍这话说得着实是语无伦次了些，前后也是自相矛盾，孟云听得是一肚子阴火，不愿再与李衍多做无谓之争，冷声道：“是与不是，李衍你自己心里清楚，天上的神明自然是清楚的，因果轮回，报应不爽，我们都且等着瞧，我尚且等得到。”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我的报应不是早就开始了吗？”
李衍看着已然到了中殿的苏湄，而林菀也带着丹青站在了中殿相迎。
见状李衍也来不及追悔莫及，连忙跟着进了中殿，走到了苏湄的身旁。
“阿菀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万安。”
林菀站在风雪中，对着苏湄和李衍盈盈一拜，只是之后目光便一直落在了李衍身上，似怨似嗔似怒似痛，楚楚可怜之态叫人看得心都软了一半，而李衍却是冷这张脸，紧锁眉头。
苏湄扯着嘴角无声冷笑，看没看李衍是个什么表情，只是对着林菀道：“菀妹妹你也好，如此凛冽风雪，还劳烦菀妹妹带着病出来相迎，倒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思虑不周了。”
林菀笑了笑，这才敛下眼皮，微微颔首露出一截雪白的长颈，柔声道：“姐姐说的哪里话，是姐姐菩萨心肠，自己还在病中来长乐苑探望我这不争气的。”
苏湄着实有些不耐烦应对林菀，就道：“罢了罢了，如今你我都在病中，就莫要再说这些个场面话了。这殿下十分忧心你的病情，不惜拉下脸面来我那薏臻苑，请我舅舅出山，只为彻底治愈菀妹妹你的病。殿下是千叮咛万嘱咐，命令我们快些来，我这才贸然带着我舅舅来长乐苑，未得妹妹应许，委实是我们不该。”
林菀听了这话，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看向苏湄的目光的变得冷厉了起来，半晌她才展颜笑道：“如此多谢姐姐不计前嫌，让孟先生来我这长乐苑为我治病。”
对于林菀只说谢自己而不谢太子李衍，苏湄挑了挑眉，只当不明白林菀的意图，道：“菀妹妹言重了，其实菀妹妹你最该谢的是太子殿下才是……”
“姐姐！”
林菀一改往日里的自持温婉，厉声打断了苏湄。
又觉得自己太过于失态，勉强扯出个笑来，道：“这里风雪极大，姐姐尚在病中，又怀有皇孙，不宜受寒，还是进殿再说。”
林菀如此失态，连一向的得体与楚楚可怜都不愿装了，看来李衍这一次算是伤了她。
苏湄余光瞥了一下站在她身旁一言不发的李衍，见他神色如常，似乎并未对林菀的失态放在心上，而林菀则是目光含冰似的拿眼瞟着李衍。苏湄心中痛快了些，有生之年，她竟也能见到这对都男女狗咬狗。
日子还长着呢，林菀与李衍欠她和她阿诺的，她会一笔笔地讨回来，让他们也尝尝痛失所爱的滋味。
苏湄努力不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扭曲，将手搭在了旁边的李衍手上，看着林菀道：“妹妹说的对，风雪太大，先进殿。”
李衍惊愕不已，一下僵在了原地，苏湄冷眼瞧着李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臣妾走得有些累了，可否能劳烦殿下扶臣妾一把。”
李衍受宠若惊，瞪着眼睛看着苏湄，没言语。
苏湄有些羞恼，本想着做场戏挑拨李衍与林菀，让这两人之间多些隔阂，让林菀怨恨李衍。
凭着林菀睚眦必报的性格，若是当真对李衍因爱生恨，只怕她会想尽办法毁了李衍，拉着李衍落入无边深渊。
但这狗皇帝竟在关键时刻愣神，让她这戏险些唱不下去。
难不成是他的愧疚只是做戏给她看的，又或是诱她入另一个陷阱不成？
苏湄压着心中阴火，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道：“殿下这是不愿？”
李衍还是没言语，苏湄笑险些没挂住，“也是，是臣妾唐突了……”
话还未说完，苏湄作势就要缩回手，李衍连忙将苏湄的手拉住包在手心，露出了个仓皇的笑来，道：“自是愿意的。”
苏湄错愕了一瞬，随后感受到了包裹着自己手背上传来了湿热的濡湿感，涔涔薄汗黏腻得紧，让人倍感不适。
苏湄皱了皱眉，顿时有些后悔自己一时想起的决定，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却被李衍死死地攥住了。苏湄挣脱不得，只得任由李衍抓着。
两人紧挨着一步步上台阶，而林菀则走在苏湄的右侧，那丹青微颔着首紧跟在林菀身后。
就在要上最后一阶台阶时，丹青忽地面目狰狞地拿着匕首向苏湄刺了去。
李衍一把将苏湄揽了过来，挡了丹青刺下来的一刀，低喝道：“阿茵小心！”
话音刚落，苏湄就见李衍的左肩胛骨被那匕首生生地刺入了几分，鲜血如注，顷刻间就濡湿了李衍的袍子。
苏湄怔怔地看着，来不及反应，只听得李衍道：“阿茵，你看……我终于护住了你一次，你可以信我……”
孟云回过神来赶紧跑来，顺手将银针插在了丹青的天灵盖中，那状如恶鬼的丹青顷刻间倒在了地上。
孟云赶忙跑到苏湄身边，将苏湄从李衍怀里给抢了出来，脸色煞白地打量着苏湄，道：“阿茵，阿茵，可有伤到？”
苏湄半晌才缓过劲儿来，垂眸看向了倒在地上的李衍，而林菀却只是微扬着下巴冷眼瞧着满身狼狈倒在地上没人搀扶的李衍，嘴角带着几分残忍的笑意。
那鲜血顺着李衍的衣摆，一滴一滴地落在雪地上，宛如红梅拥细雪一般的妖娆，看得人满眼猩红。
终是李衍身边的小宫人看不过去，心疼李衍，哭着扶住了李衍，“殿下……殿下你伤得如何，奴才这就去传太医过来……”
“我看谁敢！”
李衍怒喝了一声，对着那小宫人道：“封锁长乐苑，不允许任何人出入。”
说罢，李衍便就着小宫人的搀扶慢慢走到了林菀跟前，凑近林菀几乎是恶声恶气地说道：“我从不知你的野心如此之大，手段能如此狠辣，竟还想设计谋害阿茵。林菀，是我小瞧你了！”
林菀听了开始大笑起来，继而越笑越猖獗，直到笑得几乎快要背过气去，她才止了笑，吊着眼尾，冷声道：“李衍，你莫不是真以为我要的苏湄的命？”
李衍拧着眉头，阴沉着脸紧抿薄唇不要言语，只是看着林菀的目光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林菀笑得更是疯狂，指着李衍道：“李衍，你终究是不懂我，才会说出如此荒诞的话来！”
“我不过想看看，你会不会舍命来护苏湄这个贱人！”
“我在赌啊！你明白嘛，李衍！我在拿我仅有的自尊和性命在赌，赌你对苏湄那贱人不过是一时起意，是虚情假意。可终究是我输了！”
林菀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她抬眼看向了居高临下的苏湄和李衍，带着几分怨毒地恶声恶气地低声斥道：“我赌输了！输得一无所有，连仅有的自尊都被击了个粉碎。苏湄，你赢了！”
李衍走向前，一步步地逼近林菀，宛如索命的恶鬼，声音阴沉可怖：“这是你我之间的恩怨，你又何故牵扯阿茵进来？我说了，我会给你想要的，只要你乖乖配合，不要肆意破坏我的计划。我还说过，不要动阿茵，可你偏生不听，偏偏要触我逆鳞……”
“阿菀，这次你真的太过了，不要怪我不留情面！你险些害她受伤，这笔账我定会好好同你算！”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苦肉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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