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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意料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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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菀嘴角挂着轻蔑的笑,道:“从前你不爱苏湄时,便可肆意践踏她的真心,将她利用了个干净。我见过你薄情寡义的模样,也见过你情深似海的模样,只是不曾想如今你的薄情寡性竟变成了对我?真是可笑至极,想我林菀自视甚高,苦心经营的这段情,也不过是场笑话。”
“李衍,你说,于我而言,这世间还有比这更残酷的惩罚吗?”
林菀说到最后,神情凄楚,目光哀怜,似绝望到了极致,可她终究没等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唯有微微颔首垂眸,遮住了眼里最后一抹痛色。
良久她才抬头,眼神冷厉地看着李衍,盯着李衍看了会儿,最终将目光落在了苏湄脸上,带着几分讥诮,笑道:“姐姐也莫要太得意,殿下这人最是个薄情功利的,他如今对你好定是有所图,至于图什么,姐姐如此聪慧,想来也该猜得到。”
看着林菀扭曲可怖的笑容,苏湄只觉得好笑,她真想不管不顾地撕破脸皮,嘲笑林菀:哪来的自信竟笃定她还会对李衍有情?她此生最不屑的就是狗皇帝李衍的情。
不过面上苏湄却是笑得一派得意,故意带上了几分胜利者的骄傲,道:“妹妹这番好意本宫记下了,不过可惜了,本宫是个只图眼前痛快的蠢人,只知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懒得去想以后,也想不到以后,怕是要辜负妹妹这番好意了。”
“呵!”林菀冷笑连连,道:“姐姐哪里是蠢,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蠢物是我才对,姐姐早已活得如此通透,我竟不知,还想着班门弄斧,让人笑话。”
林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被咬破的下唇沾染了些殷红血迹,让那张画皮似的面容透了点人气。但衬着那幽森森的黑色眼瞳,又显得比画皮更是瘆人。
面对如此诡异又可怖的眼神,苏湄也不禁有些犯怵,心里忍不住想着,自己前世为了那狗皇帝李衍,险些化为厉鬼时可也是这副可怖又可怜的模样。
只怕是更甚吧!
苏湄暗自冷笑,微扬起精致下巴,掩去眼底深处的恨意,上前几步扶住了几乎摇摇欲坠的林菀,道:“妹妹也大可不必如此说,你向来是个聪明的,其中利害关系自是比我看得清,又怎会做出让丹青当着殿下的面刺杀我这等蠢事?”
“想来定是这些日子妹妹你缠绵病榻,那刁奴欺主,竟忤逆犯上对本宫起了杀心。幸得妹妹反应迅速,从那刁奴刀下救了本宫,本宫这才死里逃生。”
苏湄这话一出,莫说林菀惊得说不出话,就是李衍也是半晌才反应过来,神情复杂又沉痛,似明白了苏湄的用意,终是什么都没说。
倒是孟云按捺不住,拧着眉头伸手扯住了苏湄的手腕,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着:“苏湄,你当真是失心疯了不成,说的什么胡话,明明是这毒妇要……”
“舅舅!”
苏湄喝止了孟云接下来的话,抬手轻轻拍了拍孟云的手背,弯眼笑着:“舅舅,我看你才是急昏了头,方才分明就是菀妹妹救了我。”
孟云看着苏湄笑眼弯弯的模样,几乎都快怀疑当真是自己记忆混乱了,可分明就是……冷静下来想想,他家阿茵从来都是聪明的,她这样说自是就有她的安排。摊上这么个疯魔有主意的小侄女,他能如何,只能顺着了。
孟云觉得憋闷得紧,重重地哼了声,别开了视线,没再看苏湄。
林菀目光清凌凌地盯着苏湄看,良久扯着嘴角冷冷地笑着:“姐姐,你那舅舅说的话倒是有几分真,我对你从来都是恨之入骨的,对你自然是想除之而后快,你犯不着为我开脱,我用不上……”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湄轻蔑的一声冷笑打断了,“妹妹,你是个聪明的,你想要的明明就快唾手可得,又会怎会蠢到这个时候让东宫落人把柄,便是你再恨我,也不会再在这个节骨眼动手,否则岂不是便宜了钟粹宫。”
苏湄撑着身子一步步走向了几乎摇摇欲坠的林菀,抬手扶住了林菀,笑得凉薄:“定是那刁奴奉了谁的命栽赃陷害你,污蔑你想杀我,你说是吧,菀妹妹?”
说到最后,苏湄几乎是攥住了林菀的手腕,力度大到几乎是要捏碎林菀的手腕。
林菀眉宇之间是藏不住的痛色,她目光沉沉地看着苏湄,苍白清丽的脸上带着几分不甘与痛恨。
苏湄看她这样,也知林菀大约明白了自己的言外之意,她松开了攥着林菀手,低眉垂眸弯着唇角笑着抚平了林菀衣袖的皱褶。
说罢,苏湄转身对着李衍笑得一派温柔,“殿下,眼下正值多事之秋,陛下早已不满东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些内斗的事就莫要声张了,不然平白让别人看了笑话就得不偿失了。”
李衍看着苏湄的盈盈笑容,心里却堵得慌,一个“好”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阿茵……”
“嗯?”
苏湄下意识地嗯了一声,那清泠的嗓音里几乎带上了少见的缱绻,李衍眸子亮了亮,到了嘴边的话就这样打了个转又吞了回去。
苏湄也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失态,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殿下,若是想说臣妾不必如此,那殿下就不必说了。”
她顿了顿,道:“东宫与你我乃至菀妹妹都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臣妾只顾自己私怨,将东宫与镇国公府于水深火热里,那臣妾就是万死也难以赎罪。所以殿下不必觉得愧疚,而菀妹妹就更不用觉得我别有用心,我只是在自保!”
苏湄这话说得有真有假,在场的各个都是聪明人,自然是听得出苏湄尚未说出口的话、也没捅破的窗户纸,不过聪明人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撕破脸什么时候该忍耐。
“我看妹妹的病须得好好休息,就不扰妹妹养病了。”
苏湄微微颔首算作告辞,正欲离开之际,就听得林菀的声音道:“姐姐,你从来都是爱憎分明的,为了情你甘愿被天下人耻笑,如你这样至情至性的人,我不信你只是了东宫的利益才放过我,你到底要做什么!”
苏湄无声冷笑,挺直了腰背,似低声呢喃带着无限缱绻,又似如淬寒冰带着无尽怨毒,“好戏这才开场,没了你,岂不失了一大乐趣。”
林菀听得从骨子里生出一股寒意,冷得她几乎咬不紧牙关。
或许,她从不该小瞧了苏湄,又或许,她从来都不该去招惹苏湄。
在林菀思绪飘忽时,忽地听到苏湄轻飘飘的说道:“那青玉和丹青的事就劳烦妹妹处理干净,莫要落人话柄。”
林菀只觉自己浑身气血僵凝,原来她从来都是知道自己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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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正好,红梅花开,积雪消融,暖意融融,世间似乎一派祥和宁静。
这日,苏湄懒懒地窝在贵妃藤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绿汀和紫洺的唠叨,时不时偷偷地看向气鼓鼓沉着张脸的孟云。
见孟云似气得极狠,也不忍再与孟云赌气,便先开了口服软:“好了,舅舅,我不就是因为着急阿媗的亲事,跟她多聊了会儿,这才忘记吃药,你就莫要气了,我保证绝对没有下次。”
孟云一听她提这个,气得脸色更是阴沉。
苏湄见状心道不好,难不成是自己身怀有孕脑子不好使了,怎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孟云气得直接转身离开,苏湄看着孟云的背影,心中也是后悔不迭。一旁的绿汀和紫洺也不禁忧心忡忡地问着:“小姐,孟先生他不会……”
“他不会!”
苏湄抢在了绿汀未说完的话之前,开口道:“舅舅是个好人,他给阿媗的情是世间最纯粹的情,他爱阿媗如命,却不会非强迫阿媗跟他在一起,他想要的只是阿媗能觅得良人,白头偕老地走一辈子,不管那个良人是不是他!”
“可小郡主她……”
“阿媗她不笨,我想她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苏湄想着自那天从长乐苑以后,第二日青玉与丹青是钟粹宫的人这个谣言便不胫而走,在宫中传得是沸沸扬扬。皇帝便是在宠爱皇贵妃,也堵不住悠悠众口,只能忍痛让内廷司彻查,不过也是做做样子罢了。
虽说没能伤钟粹宫一丝一毫,倒也让皇帝对东宫不再穷追猛打,算得上是打成平局。
这样的结果倒也是在苏湄的预料之中,只是她没想到祁媗会是变数。在钟粹宫被查时,祁媗竟然提出要尽快与三皇子李衎完婚这样的话。
更可怖的是,整个齐宣王府,除了齐宣王妃也就是祁媗的母亲反对,竟都是乐见其成的。
想到这儿,苏湄不禁一阵唏嘘,生在侯门的女子亲事大都是政治的牺牲品。
那日祁媗跑来东宫抱着她就是哭,那模样一点也不像高兴能与李衎成亲,倒像是受尽了无尽委屈。
苏湄也不大会安慰人,只能等她哭完再问,可最终祁媗也是什么都没说,临走前只嘱咐苏湄告诉孟云,他们今生无缘。
祁媗那话分明是在意孟云的,她实在是想不出祁媗到底会为了怎样的缘故要嫁给李衎那样的狐狸崽子。
苏湄胡思乱想之际,殿外传来了一阵喧闹,经绿汀探听,竟是三皇子李衎来了。
苏湄眉头一挑,意味深长地看向了殿外,道:“还不快将三殿下迎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