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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花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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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云猝不及防的发问让苏湄愣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她这小舅舅还是给足了她面子,没有直接质问她是不是“苏湄”,而是委婉地问着。
苏湄挑了挑眉,半眯着眼勾唇笑着,漫不经心地笑道:“舅舅这话是在怀疑阿茵的身份还是心痛阿茵变成了如今这般工于心计?”
话音刚落,一阵寒风穿堂而过,激得苏湄蜷缩起身子,窝在了软榻上,绿汀见状赶紧命人关上了半掩的窗户,又取了件白色披风裹在了苏湄的身上。
苏湄抬眼看了下一脸心疼又欲言又止的绿汀,笑了笑,道:“有劳了。”
绿汀闻言一个鼻酸险些没忍住红了眼眶,她笑得牵强,压住了喉头哽咽,艰涩道:“小姐说的什么话,这本就是婢子分内之事。”
苏湄摇摇头没说话,一旁的孟云看得心疼得不行,一时懊恼不已,后悔自己怎么就鬼迷了心窍,竟怀疑起了自家小姑娘。
小姑娘怀有身孕,还在病中,一人孤身在东宫被那负心薄情人放任那些个狼毒之人欺辱,无人可依,若是她性子再软些又或是人蠢些,只怕是她早就一尸两命惨死东宫。
自己不但不帮着些,反倒是怀疑起了小姑娘,真真是与李衍那狼心狗肺之辈又有何区别。
想到这儿,孟云越发难受,弯下身半蹲在软榻前,将披风往上拉了拉,道:“阿茵,是舅舅不对,舅舅不该这么问,舅舅伤了你的心,对不起。”
苏湄侧目看向了孟云,见他又是愧疚又是恼恨,一副难受到极致的模样,心中也不由有些心虚,自己装可怜,这样算计一个难得忠厚又心疼外甥的男人,实在是罪过。
“舅舅莫要这样说,确实是阿茵变了。可阿茵若是不变,这无人可依的深宫恐怕迟早都是我的葬身之地。”
苏湄顿了顿,笑得苍凉,道:“我知舅舅是忠义之人,最是见不得这般腌臜的算计人心的手段,我也厌恶。但为了自保,我只能这般虚与委蛇地活着,至少在李衍上位、国公府能功成身退之前,我只能这样活着。”
孟云实在受不住苏湄这可怜模样,心下更是后悔不迭,可向来不善言辞的他张嘴又不知该如何,只能皱着眉讷讷道:“阿茵…我……”
苏湄因有心做戏算计本就怀有愧疚,见孟云难受如此,也不好再相逼,道:“舅舅莫要自责,这是阿茵自己的选择,该是得阿茵自己受着。只盼舅舅切莫再疑心阿茵,有些事阿茵眼下不能如实相告,待时机到了阿茵自会一五一十地同舅舅你说清楚,还请舅舅见谅。”
孟云听罢,点点头,连忙道:“阿茵放心,我记下了。”
苏湄看他点头应下的模样实在乖巧得很,忍不住笑了起来,道:“舅舅也不必如此小心待我,如往日一样就好,你这样阿茵反倒罪过。”
孟云愣了下,随后恼羞成怒,瞪着苏湄道:“你这意思是我素日里苛待了你?这会子做贼心虚,这才对你好?”
苏湄见孟云又恢复了孟云平日里傲娇模样,心中不安愧疚消了些,这才揶揄道:“舅舅这话就不必挑明了说,不然伤感情。”
孟云气得不行,一双凤眼瞪得极圆,半晌没说出来来。
苏湄不好再欺负老实人,连忙道歉:“好了好了,舅舅莫生气,阿茵说着玩的。舅舅待我极好,若是不眼瞎的,绝不会说出舅舅苛待我这样的胡言。”
孟云哼了一声,道:“你个满身心眼的小丫头知道就好!”
两人又攀扯了会儿玩笑话,孟云才将话题扯回到了青玉的身上,道:“说了这么多,对于下毒害你的那贱婢和钟粹宫的那位,阿茵你打算如何?”
苏湄脸上的笑意稍滞,漂亮的眼瞳霎时间覆上了层冷意,“自然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若太子李衍不愿意将青玉的事摆到明面上,你如何能报得了仇?还有那钟粹宫圣眷正浓,皇帝只怕不会轻易信一个宫女的话,去治他心尖上的贵妃的罪。”
孟云想着这些问题,心中不免郁结,神色也肃穆了许多。
苏湄却不甚在意地笑笑,道:“舅舅别担心,就是太子李衍不愿推青玉去问罪,那林氏又岂会放过能除掉这个细作的机会。舅舅稍安勿躁,且等着这场好戏开场。”
孟云听了这话并不觉得心安,沉默了片刻又道:“便是那林菀想要让青玉认罪伏诛,可那青玉若是一口咬定下毒为林菀所指使,而偏宠钟粹宫的皇帝定也会顺着青玉的话保下贵妃,而借机惩戒东宫。”
“我能想到这一步,李衍又如何想不到。即便是不为了他心爱的林菀,为了东宫的前程,他也不会让青玉出来认罪的。”
苏湄抬眼看向了孟云,颇有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笑道:“舅舅所言极是,阿茵佩服之至。”
孟云得了夸奖,骄矜地哼了一声,道:“你少给我戴高帽,有着功夫不妨想想此事有何破解之法。”
他难得的少年气让苏湄弯着眼笑了起来,道:“其实有人比我们还急,舅舅又何必着急?”
“你是说林菀?”
苏湄点点头,“对,林氏那人向来比我疯魔,更是比我心狠,她算到了李衍可能会因为她投鼠忌器,自然会想出法子对付青玉,让青玉供出幕后主使。青玉贴身服侍她许多年,这么些年足以让她织一张天罗地网,将青玉无处可逃。”
“只是她自己会受些苦。”说到这儿,苏湄冷笑了起来,道:“不过能从这莫须有的栽赃嫁祸摘掉东宫,又能得李衍怜惜愧疚,她倒也不亏。”
苏湄说完看向了殿外挨着墙角凌雪而开的红梅,趁着雪风飘飘洒洒落了些在雪地上,红白交相辉映,又各自成趣,好不美丽。
“舅舅,花落了!”
孟云正思索着苏湄说的话,冷不丁得听到苏湄一句略显悲春伤秋的“花落了”,不由怔了下,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什么?”
苏湄极快地抬眼看向孟云,露出了明媚的笑容,道:“没什么,阿茵是说这会子林氏已经得了我醒过来的消息,怕是正赶着来薏臻苑的路上呢,舅舅准备好了吗?”
孟云:“……”
话音刚落没多久,就听得一个小宫人匆匆走了进来禀告,“禀告太子妃殿下,菀良娣、祁小郡主,祁少将军正在殿候着,可要宣他们进来?”
这会儿换苏湄愣住了,祁连与林菀一起来他倒是不奇怪,怎么连向来厌恶林菀的祁媗竟也跟着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