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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迷雾 陈年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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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穿过层层森林,行至一个小村庄。秋阳艳艳,却怎么也驱散不了村庄里的迷雾,如同少年的心,怎么也照不进暖阳。
两人谨慎地进了浓浓迷雾,村庄里房屋很密集,却不见有人出入。
“老婆婆一个人住这儿?不瘆得慌?”萧无虑念诀使了个燃火术,想照明茫茫大雾,可火花闪烁着,莫名觉得大雾更加浓密。
沈念忧淡淡看了一眼那束火光,掐灭了。萧无虑有些疑惑,想开口说话,不成想,上嘴皮和下嘴皮粘在了一起,怎么也分不开。
两人继续往前走。雾越来越浓,跃到空中,扑灭秋阳。而两人,面对着面,离得很近,才勉强能看清彼此的面孔。
“沈陌,你可有什么东西能拿来通讯?”萧无虑询问着,在怀中摸出一块玉佩来,与腰间佩戴的毫无差别,只是少了些许光彩。
“没。”沈念忧惜字如金。至于为什么没有,并不是因为渝雾门太穷,而是沈念忧独来独往,没必要用。
“来,接着。”萧无虑将玉佩抛向茫茫白雾,沈念忧接住,拿近,仔细瞧了一番。玉佩是墨绿色的,上面镌刻着锦蓉门门徽——绿叶寒露。沈念忧又盯了一会儿,才将玉佩缓缓收入怀中,什么也没说。“沈陌,你都不好奇这是什么吗?”萧无虑大声吼着,生怕隔他几步远的沈念忧听不清,“万一是定情信物呢?”
“谢谢。”沈念忧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却也逃不过萧无虑的法耳,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淡淡笑了一下。
两人走到了分岔口,沈念忧转进左边那条小巷,而萧无虑,视线受阻,赶到路口,发现又有一个“沈念忧”转进了右边的小巷,萧无虑犹豫了一会儿,跟了上去。
两人走了一阵,忽的,地猛烈地震动着,萧无虑一个趔趄,跌入“沈念忧”的怀中,“沈念忧”却躲开了,碰到了身后陡然立起的墙壁,萧无虑栽倒在地上,揉着额头,撑着腰站了起来。
“你不是沈陌吧?”萧无虑虽然说的是个疑问句,语气却十分肯定。“沈念忧”嘴角微微上扬,一袭淡蓝衣衫退变成玄色,浅红色的花纹隐隐闪烁着,少年脸上的笑容,突然觉得有些冷。
“哥,你这才同他认识几日,就这么熟悉了?”
“嗯。沈陌身上有淡淡的梨花香,你没有。”萧无虑冷冷道,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和自己心爱的弟弟站到对立面,也未想过,他会冷冷地回答他。
“那你说说,我身上什么味道?”萧无夜微笑着,心里莫名有些期待。
萧无虑沉默了。换作以前,他会毫不犹豫的回答,香草味,可现在不行了,萧无夜的手上沾染了太多鲜血,其中,还有自己的。
“血腥味,对吧?你最讨厌了,可是,我也不需要任何人的爱了。”萧无夜身音低沉,淡红色的眸中,蕴含着冷漠与嘲讽,不过,那是对着自己。
“所以,沈陌呢?他在哪儿?”萧无虑并没有去看萧无夜,或许是不敢吧,怕自己会心软。
“别急,他现在好着呢。”
“嗯。”萧无虑松了口气,沉思了一会儿,“所以,为什么?”
“我父母怎么死的,哥,你不会不知道吧。”萧无夜风轻云淡道,似乎那两人与他并无关系。萧无虑沉默了,一脸愧疚地望着他。思绪冲破浓雾,飘向遥远儿时。
那年,萧无虑的母亲遭魔族毒手的事刚刚传开,萧无素担任掌门,事物繁忙,没空照顾他,便把他送到父亲那里。
那一年,他五岁,萧无夜两岁。他与所有人都生活得很融洽,除了那个名为林秋月的女子,她待自己很好,并且,她是无夜的母亲,可她总是觉得林秋月的一切都很虚假。
中秋,父亲如常去店里打理生意,林秋月一直呆在屋中,萧无虑逗着萧无夜。天气温和,阳光如一缕缕碎金,落在花瓣上,一只蝴蝶翩跹着,扑落点点碎金,飞至萧无虑面前。
孩童本就贪玩好动,循着蝴蝶,不知不觉到了林秋月的寝殿门口。门扉虚掩着,那只可怜的蝴蝶飞了进去,被林秋月捏碎了,然后她冷冷地瞟了一眼门缝。萧无虑被吓住了,撞开门跌了进去。
他趴在地上,抬头望着林秋月。林秋月与平时打扮不相同,却有几分相似。一袭石榴裙朴素淡雅,一抹淡红渐渐浓烈,似是血染。一点胭脂蹭唇红,两抹烟霞染面粉。一汪愠怒代秋波,一朵彼岸点眉心。萧无虑有些惊愕,林秋月居然是魔族。
萧无虑刚站起身来,林秋月就变回了原来的妆容,浅含笑意:“无虑,来这找秋月姐姐玩吗?”林秋月不过二九年华,喊姐姐也并无不妥。
说毕,走近了几步。萧无虑默默地,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在林秋月和蔼地摸着自己头时,一刀,刺进了她的心脏,林秋月猛然跪在地上,又缓缓站起身,微微笑着:“无虑,你这是……干什么?咳咳!”
“你是魔族,是坏人!”萧无虑逻辑简洁明了,却有些伤人。林秋月愣住了,不知道为什么,眼眸里闪烁着泪光,有些可怜:“魔,就都是坏人吗?”
“嗯,母亲说的,不会骗我的。”萧无虑稚嫩的话语,是林秋月幡然醒悟:自己是魔也好,是仙也罢,终究都抵不过她萧梦汐,可亓均呢?他知道我是谁吗?不过,都不重要了。
她笑着,倒在了地上。这时,一个婢女赶了过来,见自家小姐倒在一滩血泊中,而萧无虑站在一旁,手里握着把带血的匕首,青衫上染着鲜血。一切都了然于胸。她引着萧无虑到了大堂,一位老人端坐在大堂之上,慈祥和蔼地说着:“笙儿,怎么了?”
“爷爷,秋月姐姐被我杀了。”萧无虑坦然道,面带微笑,期待地望着老人。可老人却大惊失色,他端起桌上的茶,泼在了萧无虑的身上,滚烫的茶水,并没有伤到萧无虑一分一毫。
“你给我跪下!”老人怒斥着,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他身旁,拿起拐杖猛然打在他的背上。萧无虑下意识地躲开了,心里涌上一股害怕,他自己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你凭什么害我女儿?你个畜牲!老子一定要杀了你!”老人说着说着,就落下泪来。
“您女儿是魔族,是坏人,我做的是好事!”萧无虑嘶吼着,也有些委屈,落了泪,不过很快便擦干了。他从小就知道,哭,是没有用的。
“出了什么事儿?”一名男子推门而入,气宇轩昂,俊美秀丽。婢女将前事叙述了一番,男子恭恭敬敬地对老人行礼道,“父亲,您打算如何处理?”
“我要杀了这个孽畜,给我女儿报仇!”老人重重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血来。
“父亲,我替他吧。”男子低沉的声音里,含着些许不舍,“无虑他还小。”
“亓均,你还护着这小崽子呢!”老人说着,又咳嗽了几声。
“爹,我明明没做错!”萧无虑扯着亓均的衣角,诉苦着,“林秋月就是魔,就是坏人!”
“无虑,闭嘴。”亓均挣开了他的手,严肃认真,“锦蓉门的人,您惹不起。”
“好,你代就你代,这畜牲,滚回他的窝去。”老人只能吞下这口恶气,他转身,回房去了。两个家丁押着二人来到院中,院内燃起熊熊烈火,看起来,十分炽热。
“爹,你别走,好不好?”萧无虑拉住亓均的衣袖,乞求着,不肯松手。
“无虑,这是爹的罪过。”
“可是,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那林秋月就是……”萧无虑有些委屈,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迟迟没有落下。
“无虑啊,善与恶并不是绝对的。”亓均松开萧无虑的手,转身,走向烈火,“无虑,你以后会明白的。”
火焰,舔舐着他的衣物;灼热,侵蚀着他的肌肤。他,却笑着。萧无虑拼命向前冲着,想拦住他的父亲,却被两个家丁押着,凭他如何,却也挣不脱。
秋月,不,青云,我来见你了。烈火深处,他想着,化作一团灰烬,被风吹着,飘向了有她的远方。
“爹!不要。”萧无虑扑向前,一切都随着烈火散了,眼前只剩下萧无夜的脸,与茫茫白雾。“对不起。”
“呵呵,对不起有用吗?”萧无夜异常愤怒,抓着萧无虑的衣襟,扇了他一耳光。少年的脸上,留下了一点不深不浅的红印,火辣辣的。
萧无虑什么也没说。萧无夜却松了手,撒了一些粉末,不一会儿,眼前又是一片漆黑。
善与恶,不是绝对的,可惜年幼的心永远不会明白,一切也不会再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