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与偏见》东坡

6、第六章 山上 小日子

　　三日后，萧无虑醒了。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名女子，很熟悉。视线渐渐清晰之后，他脱口而出：“林夕参，你怎么在这儿？”萧无虑想坐起身来，可是浑身酥酥麻麻的，说话的声音也软绵绵的。
　　“你瞎啊？还有，你认不到字吗？”女子滔滔不绝着，又扎了一针。萧无虑这才感觉有些力气，坐起身，活动着筋骨，一脸不屑。“诶，忘了，您老人家瞎。我，梦叁，记住了！”
　　“行，自己写字不好好写，怪我喽？”
　　“谁规定大夫字得好看的？”梦叁嚷着，猛地拍了一下萧无虑的肚子。萧无虑痛的脸都变形了，“前两天沈念忧抱你回来，被捅了四刀都没见你这样，真是。”
　　“他……抱我回来的？”萧无虑又疑惑又惊诧。
　　“嗯，没错。”梦叁一脸嫌弃地看着萧无虑，摇了摇头，瘫在椅上，“你是不知道那天他有多吓人，把我门踹开不说，还恐吓我说，你不醒，我就不准睡，你要是死了，我也别想活。”
　　“他人呢？”萧无虑不经意间扬起了嘴角，但一会儿又一脸沮丧。
　　“祠堂罚跪呢。”梦叁说这话特别解气，困意涌上眼皮，昏昏沉沉中，她睡着了。
　　萧无虑纵身跃下床，披了外衫，跌跌撞撞地四处乱窜。时值夏末秋初，天气微凉，偶有习习清风，吹得人有些心寒，而对于一个大病初愈的人来说，不亚于感冒催生剂。而萧无虑硬是一声没吭地躲在祠堂外偷听。
　　狭窄的门缝中，依稀可以看见沈念忧跪在地上，旁边站着一个比他稍长的男子：乌发紧束，一袭白衣十分朴素，腕上的凌带绣着暗纹，是踏雪白浪。唯一华丽的首饰便是右腕上的薰衣草手链，淡淡的紫色，不算突兀。此人便是渝雾门门主沈暮，沈念安。
　　“念忧，你如此行事，实在不妥。”沈念安一脸忧愁，叹了口气，“怎么就……把人家给捅了四刀呢？”
　　“报仇。”沈念忧淡淡道，有些虚弱。
　　“长辈的恩怨，不需要你来承担，哥哥只希望你过得快乐。”
　　“私仇。”
　　“念忧，你记起来了？”沈念安突然一僵，对上沈念忧的目光，淡淡的，却什么也看不穿，“许是我多想了吧。”
　　“萧无虑，你不要命了，伤还没好，跑这风吹处站着。”梦叁匆匆赶来，吵嚷着，惊动了三人。萧无虑一个躘踵，推门而入。沈念忧只是瞟了一眼，而沈念安却盯着他，皱了皱眉。
　　“你是他哥哥，就这么让他跪着？”萧无虑厚着脸皮嚷着，一阵微风拂过，萧无虑有些头晕，脸颊也泛起红晕。
　　“萧公子，是念忧自己要跪的。”沈念安一脸无奈。
　　“为什么要跪着？我稀罕是怎么的？”萧无虑嘴碎着，想上前拉他起身，刚迈出一步，都有些踉跄。
　　“对不起你。”沈念忧喃喃着，本是自言自语，却还是被萧无虑听见了。
　　“没有，你起来。”萧无虑脸色有些不太好了，声音有些颤抖。
　　沈念忧仍笔直地跪着，丝毫不动。萧无虑见他毫无反应，解了外衫，也跪在地上。风，轻轻吹着，萧无虑闷闷地咳嗽了两声。沈念忧站起来了，萧无虑如是。可是还未站稳，便又倒了下去，沈念忧微微上前了一步，却见沈念安接住了萧无虑，静静地站在一旁，什么也没说。
　　“梦叁，以后不可话多了。”沈念安温柔地说着，微笑着看了她一眼，“还得劳烦你照顾一下了。”
　　梦叁心中的怨怒一下被扑灭了，接过萧无虑，一脸憨笑道：“没事儿，没事儿，医者仁心嘛。”
　　梦叁说完，便扛着萧无虑回寝殿，沈念忧愣在原地。“念忧，跟着去吧。”沈念安善解人意地说着，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沈念忧点点头，跟上前去。
　　两日后，萧无虑苏醒了。他从床上翻过身，一团热气扑鼻，他猛地睁开眼，自己正压在沈念忧的身上，而沈念忧，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他愣了一会儿，脸颊有些发烫，连忙从沈念忧身上下来。两人背对着。萧无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怎么脸红了？不应该啊，可能是他太帅了吧。嘿嘿。
　　“下去。”
　　“人家腰酸背疼，腿也有点软，动不了。”萧无虑突然娇羞地说着，转过身凑近沈念忧的耳边，“陌哥哥，是不是你对人家做了点什么？”
　　“嗯。”沈念忧面不改色，耳朵却泛起一层绯红，“下去。”
　　“啊？啊啊？”萧无虑一脸震惊，裹着被子，用看小白兔的眼神看着沈念忧，“我赚了？！！”
　　“……”沈念忧哑然。
　　“大师兄，你在吗？”一名弟子敲了敲门，恭恭敬敬地说着。
　　“嗯。”沈念忧应了一声，起身，下床，更衣，转头瞟了一眼一动不动的萧无虑，“下来。”萧无虑伸出右手，让沈念忧拉他。沈念忧不理，转身去开门。萧无虑勉强撑着身子起床，边换衣服边嘟囔：“哼，和我睡了一觉起来，就翻脸不认人。”
　　这句话一字不差的传入了二人的耳中。“大师兄，我……我先走了。”弟子关了门，一溜烟似的，匆匆走了。
　　沈念忧理了理自己的衣衫，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外，梨花盛开，如片片积雪堆积在枝头，嫩叶，轻轻拨开几朵雪花，探出小小的脑袋，张望着。而此时，一抹淡淡的蓝，如一缕涓涓溪水，走过。飒飒秋风起，阵阵梨花雨。蹁跹着，落在少年的肩头，偶有几朵落在他乌黑的长发上，轻柔的滑落，似是不愿他沾染一丝凡尘。
　　萧无虑望着他的背影，笑了：“沈陌，你去哪儿？”
　　“看奶奶。”沈念忧答着。萧无虑匆匆跑过去，想要搭在他的肩上，不出意外的，被推开了。
　　秋，为少年铺好了镶着金边的红毯，备着嫁衣与烈酒，望少年娶亲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