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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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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费小刀所言,云帆再次把稿件交到排版部时,唐静秋只翻了翻便收下。
这套书是云帆进博群之后负责的第一套书,工作量极大,他想尽全力把它做好。稿件陆陆续续交上来以后,每一本他都熬夜加班修整一番。只求与人方便,换来自己方便。
排版设计部工作效率很高,唐静秋时不时提醒云帆,让他自己去文稿编辑部协调,找编辑加工。
文稿编辑部的主管叫冯思哲,业务能力超强,不管什么磕磕绊绊的稿子,经他过一手,都能变得顺顺当当,从业二十几年,无一本质检不合格记录。但此人心有城府,行事油滑,当了主管后,手中有了一点权利,早就开始挑挑拣拣,把俏活儿留给自己,把难活儿交给别人。
用刘达的话讲,这人是一个业务能力很强的甩锅高手,他跟谁处得都挺好,但也真的不办事儿。
云帆很快就印证了这一评价。他把常大系列的情况和冯思哲讲了下,冯思哲笑眯眯地说:“这么大的选题系列不常见,我们这边肯定会大力支持。不过编辑们都挺忙,要不我帮你问问?”
云帆恳切地道谢:“那就麻烦您了。”
冯思哲带着云帆去办公区,不咸不淡地说道:“常大系列的初稿陆陆续续就要送过来,你们谁有时间?”
众文稿编辑都不吭声。
冯思哲象征性地问了几个最不可能排开时间的编辑:“林琳?”
林琳一手扶着眼镜腿儿,一手扬了扬手里的封面样稿:“舒编辑的企业管理系列年底必须上市,我做不到怕他劈了我。”
“代可有什么工作安排?”
代可笑嘻嘻地回:“主管,我一直负责外版部的书稿啊。”
冯思哲又问了两人,都是无法安排,他只好把这个难题抛回来:“云编辑,要不你再问问,其实我平时不负责安排工作的,你们策划直接和文稿对接就行,他们在审稿时遇到什么疑难问题来找我,我是可以解决的。”
云帆嘴上答应,心里要焦虑死了。他一个人都不熟,问谁?
但既然来了,稿子是必定要送出去的,以后还有那么多稿件要编辑,这关他必须过。
想到此,他只能硬着头皮,一个一个问。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文稿编辑大多都有自己相对固定的策划编辑,他们今天接了云帆的稿件,那就要打破惯例和平衡,谁也不知道对自己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云帆问了一圈,问到了角落里的廖小静。
廖小静考虑了一番,又大体看了看稿件,小声问道:“云编辑你是不是整理了一遍才拿去排版的?”
云帆大方承认:“我怕稿件质量不好,大家处理起来太费劲。”
廖小静寻思,这人挺厚道,便交代了自己的实情:“情况是这样的,我打算慢慢从文稿编辑转策划编辑,现在自己也尝试出去找选题做,所以改稿工作不多,你要是放心,就放我这里。”
云帆刚想说感谢,廖小静又问:“以后我在策划方面有不懂的地方,能向你请教吗?”
云帆恍然:“没问题。”
从文稿编辑部出来,云帆感觉心好累。这年头,果真什么都要靠交换。
廖小静就像他今日的救命稻草,不过反过来想想,他应该也算廖小静转型的救命稻草。她一个普通的文稿编辑,忽然想转策划,无非为了更广阔的发展和更好的待遇,但看看社里个个皆人精的样子,想必也找不到什么人能真心实意地拉她一把。
那么,她等策划新人也等了很久吧?
廖小静在同一时间只能改一本稿子,常大系列陆陆续续交稿,排版设计部陆陆续续成稿,最后全都压在文稿编辑部,云帆急得寝食难安,做梦都在编稿子。
云帆知道,只要他开口去求,沈沧海就能去明示各部门,常大系列很重要,这比他磨破了嘴皮子都管用,但他不想去找沈沧海说事儿。
也不知道是什么心理,反正不想找他。
云帆想破了脑袋,决定让老家的同学帮他去当地一个知名手艺人的工作室买点工艺品。那个手艺人专做小孩子用的玩意儿,云帆订了一顶虎头帽、一双虎头鞋、一个银项圈、一只羊皮拨浪鼓,还有一件小旗袍。东西用料做工都精致,价格没有贵到让人产生心理负担,又能彰显用心。
一周后,他收到了快递包裹,拿回家检查一番,确认无瑕疵才装进包装袋,然后给老张发了微信,约他去停车场见个面。
老张看到纸袋里的东西,很意外,也很惊喜,他问云帆:“你怎么想起送我这个?”
云帆也不隐瞒:“我听总编说您响应政策,儿女双全。我猜那些名牌的好东西您家也不缺,这些都是比较传统的物件,不值什么钱,图个新鲜吧。”
老张摇了摇那个拨浪鼓:“这是纯羊皮做的吧?木工活儿也精细,现在市面上可买不到这样的好东西。云帆,你费心啦。”
云帆越发不好意思:“主任您喜欢就好,拿给孩子玩儿吧。”
“这怎么还有件女孩儿的旗袍?”
云帆笑:“只给小宝宝送礼物,大宝宝该不开心了,会生弟弟气的。”
老张乐了:“你想得可真周到。”
云帆红了脸。
老张把东西收好,看着云帆说:“你是新人,又吞了那么大的饼,一开始肯定不好做。那些人啊,可能也不太了解这个选题的重要性,你放心,得空了我去找他们说说。”
云帆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差点激动得哭了,说了一串谢谢。
与云帆分别后,老张躲进车里,把这些小物件儿挨个拍照,发给沈沧海。
沈沧海:别发照片,发链接。
老张:想什么呢?这是云帆送的,特意给我儿子买的,还给我女儿买了旗袍。
沈沧海:?
老张:小孩儿被为难了,走投无路了呗。你说怎么办?这算行贿吗?民间工艺品还需要充公吗?
沈沧海:他怎么不和我说?
老张:害怕呗,找你办事儿要付出的代价更大,嘿嘿。
沈沧海:……
云帆不知道老张说了什么、找谁说的,反正此后,他的工作慢慢顺利起来。有几个编辑都表示,自己可以改他的稿子。
他那时自然不会明白,砸到心坎上的礼物能讨老张的喜欢,但老张愿意去张那个嘴,更多是因为他懂沈沧海的心思。
天儿一天天热起来,按博群往年惯例,沈沧海组织大家去郊区包个度假村BBQ。这种场合谭临渊从不参加,舒自意不爱来,还有一票有事的、出差的都没到,实际上到场的人并不多。
准备工作是行政和人事做的,等到炉子支起来,云帆自告奋勇,加入烤串儿小工的队伍。
他小时候在叔叔家也烤过串儿,手法娴熟,旁边的男同事都不愿被炭烟呛着,见他一人能顶仨,就慢慢往后退打下手。
第一批串儿送出去,很快有人来反馈,有的说太辣,有的说不够辣,有的说不爱吃孜然,有的说可以刷点蒜蓉酱,大家东一句西一句,还真把云帆当成大排档的烤串师傅了,云帆一一应着,也不恼。
沈沧海和老张坐在树荫下,一边撸串儿一边往这边看。
老张瞄到沈沧海的眼神,气哼哼地说:“味儿很正,比我家附近的串儿店烤得都好吃,那群兔崽子事儿可真多。”
说话间,炉子上窜起一股黑烟,站在一旁操作的云帆背过脸咳了两嗓子,沈沧海皱了皱眉头。
老张见状,放下手里的肉串儿,起身过去安排:“哎!你们吃饱的,去替替云帆,他还一块肉都没吃呢。哎,云帆,总编要吃烤面包,你弄点送过去吧。”
云帆掏出面包片,刷蜂蜜,撒糖霜,一会儿就折腾出一摞儿递给老张,老张没接,示意他自己送过去。
云帆也不好再纠结,硬着头皮过去了。他把面包片儿放到托盘里,正要走,沈沧海把那个托盘拽到他面前,盯着他,用命令的口气说:“坐下吃。”
托盘里食物丰富,都是他烤好了由其他同事源源不断送过来的。云帆确实也饿了,便顺从地坐下,全神贯注地撸串儿。
他知道沈沧海在看他,但他不敢抬头与沈沧海对视。
过了好半晌,沈沧海开口道:“沾了一身的油烟味儿。”
云帆一听赶紧往旁边挪,想离沈沧海远点儿,怕熏着他,结果沈沧海不乐意了:“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云帆左右都不是,有点恼,无奈地笑了:“您不是嫌我身上有油味儿嘛。”
话说出口,他就为自己孩子气的口吻感到难为情。
沈沧海把烤面包和水果送到他面前:“我就那么随口一说。你这人真是……老张不招呼你,你是不是得饿着肚子回去。”
云帆才明白总编这是关心自己呢,不好意思地笑出酒窝:“等大家都吃饱了,我随便吃点就行,我饭量小。”他看向沈沧海,猛然发现对方看过来的眼神极沉,压在他身上,让他喘不过气来,莫名想逃离。
他慢慢放下手里的肉串儿:“那个……总编,我吃饱了,我继续为大家服务……”
“坐着。”
“嗯?”
云帆哭笑不得,光天化日之下,他凑到总编眼皮子底下坐了这么久,这算怎么回事儿?已经有好几个同事看过来了,虽然离得远,但云帆也感受得到那些人眼里的探究,让他如坐针毡。
他才不信沈沧海不懂这些。明摆着,沈沧海选择视而不见。不仅如此,他还时不时做出一些怪异的举动,制造更大的视觉刺激。
比如,给云帆递水,先拧开了盖儿;
给云帆拿橘子,剥好了皮,连橘子瓣上的丝络都摘干净了;
看见云帆吃得满嘴油星,给他递纸巾……
云帆身处其中觉得别扭,其他同事身在局外看得全面,内心非常震惊,毕竟沈沧海的性向全员心知肚明。
所以,在他们眼里,画面其实是这样的:沈沧海宽厚的身体笼着云帆,像饿狼盯着羊羔一样盯着他,关心他、投喂他,云帆像个乖宝一样咩咩咩就知道闷头吃,攻受立显,上下分明。
这画面时而流露着父爱如山的厚重,时而展现了宠爱有加的缠绵,时而透着老房子着火的不管不顾。
费小刀跟旁边的冯思哲说:“啧啧,怎么感觉吃到狗粮了?”
冯思哲笑而不语,心想反正我也没得罪他。
唐静秋默默掂量,以后还要不要给云帆退稿。
只有廖小静有一种飞升的快意,无比庆幸,明明自己审时度势,只想抱根竹竿过渡一下,但现在看来,好像无意中抱上了一条粗壮的大腿。
当然,也有人非常不屑,尤其是那些平日和舒自意交好的。他们自然说不出沈沧海的不当,只觉得乖乖坐在一侧的云帆善于卖弄纯情,是个妥妥儿的男绿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