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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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那天，顾雅韵给平叔和桂姨放假，一家人自己张罗过年的事务和饭菜。沈家传统，历年来如此。
顾雅韵安排沈沧山和姚清溪出去采买，把贴对联的活儿分配给沈沧海和云帆。沈沧海扛着厚厚一摞对联，拎着小梯子和浆糊，拉着云帆就开工。
沈家这栋别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按照顾雅韵的意思，每个房间的每扇门都得贴一副对联，大门的规格和小门的规格不一样，大门还得贴五面挂旗，加两个门神。
沈沧海一边挑上下联一边叨叨：“这一片儿就属咱家最特别，爸妈讲究特别多。前年过端午，我正好不忙就回来陪陪他们，老头子非要拉着我去郊区找艾蒿、菖蒲和桃枝，还去农贸市场买纸葫芦和布猴子。现在的年轻人谁弄这个啊，多麻烦，出去吃一顿好的就算过节了。”
云帆的心里升腾一团暖意，他不仅不嫌麻烦，还特别享受这种日子，他慢悠悠地刷浆糊，笑着说：“海哥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你说的那些事儿多有意思。以后这种活儿你不爱干，放着让我来。”
说完他才想起自己才第二次来沈家，刚才那话说得有点太不见外，瞬间不好意思起来。沈沧海可没打算放过他，抖落着两面挂旗缠上来，对准云帆面颊吧唧亲了一口：“不错，挺自觉，知道主动帮家长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儿。”
云帆左右看了眼，凶巴巴地瞪了沈沧海一眼，继续埋头刷浆糊。
沈沧海没再接着逗他，转而问道：“宝儿，晚上想放鞭炮吗？”
云帆满眼期待地问：“这里允许放炮吗？”
沈沧海贴完对联，跳下梯子，走远几步看看正否：“上联左边低了……咱们这不算市区，正月十五之前可以放炮。”
云帆在很小的时候和爸爸妈妈一起放过鞭炮，爸爸负责点火，妈妈帮他捂耳朵，一家三口倚靠在一起，看着火光炸成花儿，往高了蹿。后来爸爸妈妈没了，家也没了，大年三十再听见鞭炮声云帆都觉得扎耳朵。
但如今他又有了家，还有了爱人，他开始想念那股微臭的火药味儿，被沈沧海这番鼓动，他开始期待：“家里买炮了吗？”
沈沧海也不知道，打电话问顾雅韵，顾雅韵告诉他没买。沈沧海挂断电话，加快手里动作：“快点贴，贴完了我带你去买鞭炮。”
两人唏哩呼噜把所有房间的对联都贴完，去车库找辆车开出门。附近没有卖鞭炮的地方，沈沧海一直开到离市区很远的一个小镇上，才找到一家烟火礼炮批发中心。
这家店规模很大，品种齐全，沈沧海带云帆进去，一挥手，豪迈地说：“小帆你随便挑，咱们买一车回去。”
他本意是想等吃完年夜饭、收完压岁钱，他就带云帆逃离午夜麻将、春晚倒计时，去山头那边放烟花，只有他们两个人，气氛烘托到位，还能掏掏心窝子表个白，情到浓时把人压到引擎盖上就着清冽的寒风啃两口，以星辰为证，以烟花映衬，一定是非常浪漫的场景。
不过，云帆好像没有领会到他的意图，他美滋滋地钻进鞭炮堆儿里左挑右拣，最后竟然抱出来两盘红色蜡光纸包裹的大挂鞭。沈沧海探着脖子看了一眼：噫，“大地红”？这能呲出五颜六色的花儿吗？
店家跟在云帆身后推销：“这是最经典的大地红，嘎嘎响，驱邪除祟，除夕必备，做买卖的人家都得买个五挂六挂的，要不你再来一盘，我给你打个折。”
云帆摇头：“不用，两盘就够了。”说完，他掏出手机打算付钱。沈沧海实在看不下去，薅住云帆的脖领子把人提溜到一边，说：“这里冷，抱着你的宝贝大地红先上车等着，我再挑几样一起算账。”
十分钟后，云帆透过车窗看见沈沧海和店家伙计陆陆续续抱着几个大墩子走过来，云帆扒着座椅看热闹，沈沧海归置完那堆礼炮，付钱上车，看着云帆怀里的大地红直笑：“你可真行，咱家这是有店要开业啊。”
云帆才意识到自己会错意，小声嘟囔：“小时候家里过年都放这个，谁家声响大谁家来年就发大财。”
沈沧海伸手呼噜一把他的头发，启动车子：“那这两盘留着在院儿里放，让大家都沾沾喜气，我挑的那些只放给你一个人看。”
两人载着满车的鞭炮到家时，沈沧山和姚清溪也回来了，正在张罗包饺子。家里四口都穿着大红色的卫衣，左胸的位置还绣着一个“福”字，姚清溪看见他俩，从沙发上拎起两个袋子递给云帆，也不顾沈沧海嫌弃的眼神：“你俩都换上，这是咱家今年的年服。”
云帆白净，穿什么颜色都好看，沈沧海肤色比较重，被镜子里的自己丑得龇牙咧嘴。
六口人都挤到厨房里，切葱扒蒜都打架，闹哄哄的，最后还是顾洪章提议，让两位女士去准备零食饮料，厨房里的事情全部交给四个男人。
顾雅韵和姚清溪求之不得，欢呼着手挽手撤退。
沈沧山非常无语，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狼狈地蹭了一鼻头的面粉，郁闷地说：“爸，你可真行，你让她俩走了，这儿怎么办？实话告诉你我什么都不会。”
沈沧海也附和：“就是就是，让我们做年夜饭，这是要难为死谁吗？年夜饭吃方便面行吗？”
顾洪章挽着袖子：“我会，你打下手。”
云帆也挽起袖子，冲着沈沧海说：“我也可以，我可是在厨房里泡大的，什么都会一点。”
沈沧山和沈沧海不明觉厉，默默地退后一步，做好了随时被差遣的准备。
顾洪章和云帆商量着，家里六口人，过年图吉利，做十个菜，都是自家人吃，就做家常菜，再包两种馅料的饺子就成。云帆把沈沧山和姚清溪采买的食材都扒拉出来，倒腾出十个盘子，脑子里大概有了年夜饭的轮廓。
清蒸螃蟹，配上姜汁蘸料可去寒凉；蒜蓉开背虾，味鲜好做卖相漂亮；清蒸多宝鱼，多宝这名多吉祥，清蒸不油腻，适合老人和女士吃；南瓜盅蒸排骨，味儿美养生又好看；蛋黄焗鸡翅，我海哥爱吃；白灼西生菜，我海哥爱吃的为数不多的素菜；小鸡炖蘑菇炖粉条，我海哥最爱吃的炖菜；山药蓝莓，我海哥最爱吃的甜品；玉米冬瓜猪脚汤，也是我海哥爱吃的，嘻嘻，真不好意思；再来个凉菜吧，我海哥爱吃什么来着？对，东北的五彩大拉皮，多放蒜蓉和麻酱！
至于饺子嘛，虾仁韭黄馅，角瓜鸡蛋馅。一半水煮，一半油煎，淋上淀粉糊，做两盘冰花煎饺也不错。
云帆把自己的想法大致说了下，沈沧山和沈沧海这两位吃腻饭店菜的人听着直咽口水，两位女士也表示非常期待，顾洪章大手一挥：就这么着！
随后沈家兄弟俩当起了小工，洗菜，刮皮，挑虾线……顾洪章和面、拌饺子馅、准备蒸鱼蒸螃蟹，云帆负责掌勺。
四个老爷们凑成了一个临时的后厨团队，用了三个小时折腾出一桌子谈不上名贵、算不得奇巧，却让人垂涎心暖的年夜饭。包饺子大家都有参与，因此形状各异，云帆挑了几个周正的，做了两盘冰花煎饺，卖相实在太好看，姚清溪都不舍得动筷子，举着手机横竖拍了好几张收藏。
席间，顾洪章先提杯：“从今年开始咱家又添了一口，我又多了个儿子。”
云帆的眼圈刷一下红了，差点落泪，他真的太久没有体会到家的感觉，此刻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从前他也时常抱怨上天待他不好，什么都夺走，却从不见补偿，就连想有个悲欢交加的人生都算奢侈，他只有悲，无穷无尽，直到他遇见沈沧海，他才肯相信，人这一生的祸福、得失、好运厄运都是平衡的，只是需要时间等待，他并没有被命运遗忘，只是等得久了一些，但却等到了全世界最好的。
顾雅韵笑着说：“都已经是儿子了，以后就改口叫爸妈吧。”
云帆努力抿着嘴，仍没能抵住嘴角的剧烈抽动，眼泪瞬间滚了满脸，他有些难为情地笑，局促中透着可爱，真真地像个小孩子，沈沧海心生怜爱，呼噜一把他的头发，冲二老和哥嫂喊道：“这大过年的，谁家最小的孩子不收红包呀。”
去年，沈家最小的孩子还是姚清溪，今年就换人了。姚清溪哼哼唧唧佯装心痛，沈沧山推推眼镜，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等我们有了孩子，红包都会回来的，到时候还多了小帆的一个。”
姚清溪想想也对，于是掏出红包递给云帆，云帆一夜间达成了致富的小目标。
吃过年夜饭，沈沧海敏锐地察觉哥嫂想要通过打麻将把云帆的红包都赢走的意图，果断去院子里点了两盘大地红，噼噼啪啪把全家人炸的一脸懵圈，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拉着早就准备好的小推车，带着云帆去后山了。
后山不算山，只不过是一块开阔的坡地。沈沧海让云帆老老实实在亭子里等着躲风，他把烟花间隔着摆开，迅速点燃，大步朝云帆跑过来。
十几秒后，一枚光弹嘶鸣着冲入星辰大海，“砰”一声闷响过后，在沈沧海的身后炸裂出一朵巨大的花球，伴着滋滋啦啦的声响，花球变色、闪耀、坠落，好像夜幕上被震落的星辰宝石。
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就是这般绚烂。云帆想。
沈沧海已经跑进亭子里，带进来一股冽风，他搓着双手，不停地在嘴边哈气，满含笑意地看着云帆，问：“宝贝小帆，好看吗？”
“砰”“砰”“砰”巨大的花球相继在天边炸开，映得沈沧海的眼睛仿若多彩又神秘的欧泊石，云帆从中看到了春华秋实、生生世世。
“好看，”他说，“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烟花，可惜时间不能静止。”
沈沧海指了指天上，款款说道：“海哥跟你说句酸的，真心的烟花都成了星星，虚情的那些才要落地成灰。”
他又看了一会儿，转过头面对云帆，气氛正好，他双手捧着云帆的脸，浅啄，深吻，纠缠，厮磨，拥人入怀时，用嘶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告白：“我爱你。”
烟花球继续在天边炸裂，混在巨大声响之中的那句“我爱你”，被夜风裹挟着落进云帆的心里，回声荡荡。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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