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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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帆挂完水已是深夜，他不想住院，想回家。医生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准他回家休息。
两人来到停车场，沈沧海让云帆先上车，随后翻出一条薄毯，把云帆裹了一圈，才回到驾驶室启动车子。
快要到分岔路口的时候，云帆提醒了句：“总编，您在前面停车就行。”
沈沧海没有要停车的意思，踩了一脚油门路过自家小区，说道：“我送你回去。”
这次，沈沧海直接将车开到云帆住处的楼下。
云帆捂着心口，忍着胃部微微泛起的恶心，慢慢下车，结果发现沈沧海先他一步等在单元门口：“是从这里进吧？”
云帆有点懵：“总编，我自己上去就行了，您……”
沈沧海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钻进黑洞洞的楼道，使劲儿跺了跺脚，感应灯应声而亮，他见云帆没跟上来，转头催他。
云帆无法，快走几步，给沈沧海带路。
两人这一路走来，前灯一盏一盏地亮起，后灯一盏一盏地熄灭，直到云帆把沈沧海带进家里。
这座小区的楼房虽然有些年头，但云帆租住的这间近几年装修过，一点都不破旧。云帆打开那扇贴满了小广告的铁门后，沈沧海只觉眼前一亮，门内门外恍然两个世界。
云帆给沈沧海找拖鞋，用玩笑的口吻说：“幸好家里不乱，不然可丢死人了。”
沈沧海大大方方看了看视线可及范围的景象，屋子很小，但并不拥挤，白色主调，搭配零星原木色桌椅，没有什么多余的家具，风格简约。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几盆绿植上，见那琴叶榕和平安树的叶片上丝毫没有蒙尘，点点头肯定道：“很干净，很立整，一点都不乱。”
虽然是在自己家里，但因为沈沧海在，云帆还是有点紧张，他大脑短路很久，才反应过来应该找点吃的喝的招待一下沈沧海，正要忙活，被沈沧海拦住：“很晚了，你去休息。”
云帆确实很累，不过，他去睡了，那沈沧海怎么办？他试探着问：“总编，您已经送我回家了，也早点回家休息吧。”
沈沧海认为云帆不是赶他走，只是出于好意和……尴尬，不知如何自处。
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脑袋后仰，眯着眼睛，整个人看起来都很放松，过了一会儿才说：“太晚了，我感觉有点乏，懒得动弹，要不我就在你家凑合一宿吧？”
云帆想说“咱们两家不就隔一条街吗”，后来觉得这样不太礼貌，看沈沧海的态度也是不容商量，就赶紧回卧室换了一套新的床单被罩，轻轻摇醒沙发上的人：“总编，您去床上睡吧。”
沈沧海猛地清醒，瞪着眼睛，眼角略带血丝：“那你睡哪？”
“我比你矮，也比你瘦，睡沙发正好。”
沈沧海又闭上眼睛，口气非常强势：“你是病人，你去睡床，帮我拿一床被，如果有肥大的干净衣物和新牙刷，帮我找一下，我想简单洗洗。你也去洗洗，医院细菌多。”
云帆乖乖照做。自己洗完后，去给沈沧海准备就寝物品。他还真有一套买错号的家居服，网购的，价格不贵，当时嫌麻烦就懒得退掉，原想送给身量高一些的刘达，这下正好给沈沧海穿，希望他不要嫌弃。
沈沧海接过衣物，连看也未看，径自去了浴室。
很快，哗哗的水声传出来。云帆脑子一抽，想起四月春雨，淅淅沥沥，滋润着干渴的大地，涌动着万物萌发的情潮，思绪就这么越飘越远，竟忘记挪步子，直到听见门开的声音，才反应过来，心虚似地蹦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要是被沈沧海发现自己站在门口听他洗澡，那就完了。
一夜无话。云帆胃里还有些难受，不过睡得极香甜。
次日早，他醒来时已经八点多，是被一阵淡淡的米香唤醒的。昨夜那番折腾，当下真是饿得不行。他从床上爬起来，循着香味儿来到厨房，看见沈沧海穿着那身网购的家居服，裤腿儿还是有些短，九分裤一样半吊着，露出一截毛腿，光脚趿拉着拖鞋，此刻正在搅动着砂锅里的粥。
云帆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沈沧海，在某个宁静的周末晨曦，卸下一身逼人的凌厉，头发是软的，眼神是软的，泛着深青色的脸颊看上去有些憔悴，却在无形中削弱了距离感，让人不再畏惧。
沈沧海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回过头来打招呼：“醒了？洗漱去，小米粥已经好了。”
云帆不在状态，结结巴巴地应着：“啊……那个……好，麻烦您了……”
沈沧海盯着他发旋处翘起的那绺头发，越看越觉得像……像一个苹果蒂。
云帆就是那个糖心黄瓤的大苹果。咬一口嘎嘣脆，细细咀嚼，牙齿与果肉摩擦的沙沙声轻易就能触动全身的神经末梢，让人起鸡皮疙瘩，心痒难耐。
心动的感觉，有时候就是劈头而来的一个大激灵。
小米粥熬好了，看起来不太难吃，沈沧海满意地关了火，他忽然想起在医院里那个老头儿说的话，迟疑片刻，从橱柜里翻出一包绵白糖，挖了一小勺，倒进锅里。
两人相对而坐，早餐只有小米粥和白水煮蛋。
沈沧海用下巴示意：“吃吧。领导亲自煮的粥，不好吃也得吃完。”
云帆抱着饭碗嘿嘿笑，小小地吃了一口，眼睛像灯泡一样亮起来：“呀！甜的！”
“放了一点糖。”
“嗯，又香又甜，好吃。”
沈沧海脸上挂着一丝笑意，指指灶台：“我煮了一锅，你爱吃就都吃光。”
云帆还是第一次与这样的沈沧海相处，一时恍神，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其实想问问沈沧海，干嘛对他这么好，但又觉得这样问显得自己小家子气；又想问问，是不是也这样照顾过其他员工，却无论如何都问不出口。
这话一旦出口，两人之间便显得过于暧昧。
不如就装傻吧，他想。一切都是巧合，沈沧海刚好有事路过那家酒店，刚好看到他和舒自意在桌上应酬，作为领导，看到自家员工生病，当然不能坐视不管，于是就有了后来的送医院、送回家和温暖早餐。
对，就是这样。沈沧海是一个冷面热心的好人，是一个关爱下属的好领导。
云帆埋头喝粥，对面的“好领导”忽然发话：“我这还是第一次下厨，以前从来没给谁做过饭。”
云帆缓缓抬头：“……”
“热心好人”将两只手搭在桌上，中指和食指交替敲着桌面，咳了两声：“昨晚上去老张家看他的小孩儿，听他说起你和舒自意一起出去请人吃饭。因为常大那个选题，你们俩之间一定会有隔阂，我寻思他带你出去不会有什么好事，就找来了。”
云帆拧着眉头想：我刚刚想事情的时候，是不小心说出声了吗？
沈沧海端着肩膀，微微侧头看云帆捏着饭勺一脸困惑的表情，轻轻笑出声：“你想什么呢？傻了？”
云帆感觉心口落下火种，慢慢烧着，火势一点一点蔓延，烧红了他的脖颈、脸、耳朵，烧得他口干舌燥、心跳如擂。
云帆躲不开沈沧海的眼神，忙慌慌喝了口粥掩饰，之后才小心问道：“总编，您说什么呢？”
沈沧海盯着他，轻哼一声，起身，缓缓绕了半圈，走到云帆身侧，拖了把椅子坐下，一侧手肘撑在饭桌上，另一侧手臂搭在云帆座椅的靠背上，半包围着他。
云帆的周围瞬间就被沈沧海的呼吸和气味填满，压迫感极强，他觉得自己快要溺死了。
沈沧海坐过来，却不说话，就那么意味不明地看着。
云帆握着饭勺的手无法克制地颤抖，索性把饭勺放到碗里，深深提起一口气，转过头对上沈沧海的脸，琢磨半天，说出一句：“谢谢总编帮我。”
沈沧海笑意更浓：“我从不白帮忙，也不是谁的忙都帮，你打算怎么谢我？”
云帆憋红了脸：“我……我请您吃饭。”
云帆大笑，伸出大手呼噜把云帆的头发，往后靠一靠，大笑：“行了，不逗你了，你吃完没？半小时后记得吃药。中午吃面行不行？”
“啊？”云帆一愣，下意识问道：“您还管我午饭啊？”
沈沧海把桌上的碗收起来：“你运气好，我这周末没事，可以照顾照顾你。”
云帆觉得，这个傻，装不下去了。
沈沧海对他这样，他没有办法假装什么都不懂，谁家领导没事儿给员工做早饭呀，做完早饭还做午饭？？莫不是闲的？
想到此，他鼓足勇气问了句：“总编，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沧海慢条斯理地洗碗、洗手，转过身来，靠在橱柜上，抽出一张纸巾慢慢擦手，沉默片刻，叹了口气，盯着云帆的脸，认命般说道：“我喜欢你，顺心行事，不然你以为呢？”
云帆觉得脑子里轰一声响，烟花绽放，炸得他晕晕乎乎，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他没想到沈沧海这样直白。
沈沧海把手里的纸巾团丢到垃圾桶里，走到云帆面前，低头看他，重复道：“我喜欢你。”
云帆耳根发热，喉头梗住一股微酸，拼力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大胆对上沈沧海灼热的眼神，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沈沧海轻笑一声，上前两步，伸出手指去勾缠云帆发旋处那绺翘起的头发，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不知道，可能看见第一眼就喜欢。谁知道呢？这事儿怎么能说得清？反正，我该说的都说了，你打算怎么办？”
云帆想起在沈沧海家出入自如的舒自意，心里有点别扭。回想之前的种种，沈沧海对他的喜欢是有迹可循的，他心里也喜欢沈沧海，但此刻他的心里乱成一团麻，想要静静。
云帆没躲开沈沧海玩儿他头发的手，甚至喜欢这样的接触，有些无助地说：“我心里有点乱，你让我想想行吗？”
沈沧海捏捏他的脸，一点都没不高兴：“行，给你几天时间考虑，但不能吊我太久，我知道你喜欢男人，你至少不讨厌我。我不是多么有耐心的人，如果我太久没有得到回复，那就算你同意了，我做了什么出格的事你也别怪我。”
说完，他盯着云帆，伸出手指点了点云帆的胸口：“前前后后都要想清楚，一旦答应我，以后咱俩互相都是彼此的人，不能再反悔，下半辈子要相依为命。我们这个群体找个长久的伴儿可不容易，我岁数大了，经不起折腾。”
云帆点点头：“我明白，你放心。那我现在能去睡觉吗？我有点不舒服。”
沈沧海的目光压下来，疼惜地说：“快去躺着吧，我还被你放在考察期，必须伺候你两天，讨好你。”
沈沧海说伺候人，还真就认认真真地伺候起来。米粥、面条、疙瘩汤轮番端上桌，吃得云帆嘴里淡出个鸟来。沈沧海一直盯着他，时不时板着面孔说几句骚话。
“以后你再有不舒服，我还会这么伺候你，放心吧。”
“以后你老了，我也能这样对你。”
云帆被撩得不好意思，红着耳根，抱着饭碗，小声嘟囔：“总编，等我老的时候你更老，要伺候人也是我伺候你。你不要再说话了，安静吃饭吧。”
沈沧海回：“火都烧起来了，不能让它灭了，得一直添柴禾，才能烧得旺。”
云帆被逼得急了，叹了口气，放下勺子：“那……你能说说舒自意这个人吗？我没答应你，其实主要是因为他的存在感太强了，我心里不得劲儿。”
沈沧海想了一会儿，斟酌着，目光炯炯地看着云帆：“我俩之间，说来话长。我只想说，我和他没有任何暧昧、不正当关系，至于过去的事儿，其实你不必知道，或者说现在不是说的好时机。你目前只要知道，我喜欢你，就是纯粹地喜欢你，想和你过一辈子的那种喜欢，就够了。”
云帆再也说不出什么，莫名就是相信他，有些事确实也不适合一开始就说，就像不能刚好上就问人家情史、财产、家庭，不合适，以后可以慢慢了解。
他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着沈沧海：“如果是这样，那我接受你的喜欢。”
沈沧海面露喜色，有些激动地坐到云帆的身边，一只手抚上云帆的脸，细细摩挲：“不是说要考虑几天吗？这么快回复？想好了吗？”
云帆适应着沈沧海对他的抚摸，抿了抿嘴，咽下咚咚往外蹦的心脏：“我慢慢适应，先把你定下来。”
说完这话，他就后悔了，似乎暴露了什么。
沈沧海没有笑话他，俯身过来亲了亲他的额头，之后眼神在他脸上逡巡：“那好，你慢慢适应有男朋友的生活。”
“不必在工作上特别关照我，”云帆想了想，又说：“偶尔可以，毕竟你是我男朋友，不违反原则的关照，是人之常情。”
沈沧海被那句“男朋友”取悦到，点点头：“可以，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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