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猎》彧晚来

6、chapter6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屈辱的活着。

　　雨季提前到来，漫漫洪水淹没了整座原始森林。山洞的外面是噼里啪啦的雨珠坠地声，山洞里面温暖如春，离石床不远处的火盆内干柴遇烈火，源源不断的为周围输送热量。

　　齐尔在柔软的动物皮毛上仰躺着，注视自己异于常人高耸的肚子，死一般的岑寂。

　　被揭穿了真面目的Z索性化了兽型，在齐尔的面前不再遮掩。离着床铺三米远的角落，他独自在昏暗与阴霾中哀鸣。

　　“嗷呜，嗷呜……”

　　人总会死的，齐尔想着，或许死亡离着他并不遥远。些许片刻，倾盆大雨从天而降，冲破山洞漆黑的顶，呜啦啦的灌溉进来。他会在洪水中肢解自己，打破梦魇回归现实。

　　雨如期而至，山洞外伴着阵阵野兽的哀鸣。它们在洪水的包围和侵蚀下四分五裂，埋进茫茫黄沙中了无痕迹。

　　岩石一圈一圈的脱落下坠，不偏不倚砸中齐尔的肚子。腹中的胎儿被外力震得发怵，黑红的血水缓缓地淌出。

　　没有人能逃脱死亡，没有人能够例外……

　　齐尔再次睁眼已是很久之后，灌满营养液的培养皿内，他安静地像熟睡的睡美人。

　　但愿这一切糟糕的经历都只是梦，可眼下被困在透明的容器之中。噩梦般高高隆起的肚子已经恢复了平坦。

　　他尝试在水中挪动手指，却似乎有千斤重的负担压着，加人动弹不得。

　　直到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一对娇小可爱的兽耳长在小孩的脑袋上，萌哒哒的大眼睛盯着培养皿中的齐尔。

　　他说着齐尔听不懂的话语，看到挣开了眼睛的齐尔，激动得手舞足蹈。

　　齐尔对着他艰难地眨了眨眼睛，眼神中传递着深切的无助与悲哀。

　　胆大的小孩儿望着齐尔哀伤的眼神，心中不免觉着一阵凄凉。他这时候几乎忘记了父亲在耳边的嘱咐，千万不要触碰那个巨大的培养皿。

　　这一刻，他举起了实验室内的摆放的晶石，朝着培养皿的边角处狠狠砸去。

　　砰的一声巨响，水流泻满地，齐尔从束缚中解脱，狼狈的躺在满地的玻璃碎渣上。

　　小孩儿迅速上前抱住了齐尔的头，用自己毛茸茸的小脑袋轻轻碰齐尔的额头，亲亲对方的眼睛。

　　四面八方的空气朝着齐尔的毛孔渗透，这一刻他呛得撕心裂肺，活着的感觉是那样的强烈。

　　小孩儿给他的安慰令齐尔莫名地感到心安。仿佛他们之间早已是血脉相连。

　　从噩梦之中苏醒，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一个显而易见，呼之欲出的答案就在面前，但是齐尔不敢承认，也不愿承认。

　　直到一个巨大的身影靠近将他冰凉的躯体拢入怀中，原本着急的小孩儿像是看到了主心骨立即安静下来，正对着齐尔张开手臂回应着父亲的拥抱。

　　齐尔难以置信的回头，看到的是那张令他难以忘记的面庞。

　　一切都像是一场梦，可偏偏梦醒之后，有人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抱着他的小孩突然变成了齐尔手中滚烫的定时炸弹。那些从他身体内流出的骨血，最终汇聚成一团小小的可怜的身影，如今正在他的耳边轻声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