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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回到家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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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的姜月白先看见的就是一脸焦急等待的苏檬。看见两个人没事,苏檬长出了一口气。姜月白似是抹去了对苏檬的所有敌意,很平静。
浴室里雾气氤氲。
姜月白因为脚不方便,苏檬就在一旁看护着她。姜月白泡在热气腾腾的水中,发丝湿漉漉地问道:“以后,你会把姜穆照顾的很好吧?”
苏檬带着温暖的笑意,看着姜月白洁嫩的皮肤和略带倔强的表情,缓缓开口:“也许和你们的十年比不得,但我和姜穆也有一个小故事,你要听吗?”
姜月白僵硬地点了点头。
“和姜穆在嘉兴东山遇见时,我正被我的女朋友甩了。不必惊讶,行内人都知道我一直是个同性恋,只有我的家人不知道。”
“醉酒失态,我把我的故事说给了他听。姜穆之所以会和我结婚,是为了向我的家人隐藏我的事情。毕竟这个世界上,不只是有感情,还有道义和责任。我有我的,姜穆也有。”
“结婚的原因不只这个。在嘉兴东山时,你妈给姜穆打过电话。”
姜月白无比惊讶:“我妈?”一个十年没有联系她的陌生人。
“你妈打电话要认回你,你对她来说,是一个已经成年的摇钱树。姜穆没有同意,只是一个独身男子带着一个小女生十年,可造的谣言太多,姜穆一点也不在意你母亲威胁他的身败名裂,他只在意会不会波及到你。”
“十八岁的你,有多美好的时光。”
姜月白感觉到心一阵阵窒息的疼。
苏檬看着姜月白把脑袋一下子扎进浴池的水里,雾气弥漫中水面上咕嘟咕嘟地冒泡。好像在一片水里,眼睛就没办法流眼泪了。
苏檬接着说:“我以为我没有能力喜欢上异性。可听闻你们的十年,是我对姜穆动心的开始。所以,我才同意结婚。往后,是我和姜穆的无数十年。”
姜月白从水中抬头:“苏檬,你一定会把姜穆照顾得很好很好。”
顿了半天后,她又说到:“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会。”
她想起了姜穆给她讲的那个故事。
1993年苏丹战乱频繁的同时爆发了□□,南非自由摄影记者凯文·卡特来到苏丹,拍下了一幕场景:一个即将饿毙的苏丹女童跪倒在地,秃鹫就在女孩身后不远处,虎视眈眈,准备等待猎食女孩。这张照片《饥饿的苏丹》一出,就震撼了世人,但是很多人也去质疑和指责,摄影师当时为什么不去帮帮那个女孩?
这张照片获得了美国新闻界最高奖普利策奖的不久之后,凯文·卡特自杀了。他留给世人一张纸条:“真的,真的对不起大家,生活的痛苦远远超出了欢乐的程度。”
十五岁的姜月白听得似懂非懂,她问姜穆:“你是不是觉得八岁的我像将要被秃鹫吃掉的那个苏丹女童?”
姜穆说:“我原本可以拍个纪录片,也许纪录片一出会有福利院机构来帮助你。但是,想要把你真正带出泥沼,光那样是不够的。”
姜月白故作聪明地反问他:“你是不是也怕世人指责你?”
姜穆轻笑:“世人凭什么指责我?又与我何干?”他揉揉姜月白的脑袋:“姜月白,你长大就会明白了。”
现在的她,终是明白了。
姜穆原本就是那样一点也不在意别人目光的人,他在意的只是她。恐怕连姜穆自己也不知道,所有的感情都在十年中不知不觉的变了。
姜月白和姜穆一直在互相试探,互相博弈。
她穿的那件自己涂鸦的白衬衫是买的和姜穆同款同号的白衬衫,她在试探姜穆的心思。姜穆却骗她说衬衫是苏檬穿过的,只是想告诉她,这一生作为女人亲密生活在姜穆身边的只能是苏檬。就算不是苏檬,也会是别人,而不是她姜月白。
十六岁漫延全校的风言风语不就是一场预见吗?
姜穆这个谎话精。姜月白知道,她比谁都知道得清楚了。
姜穆和姜月白,这两个人。谁都不能越雷池半步。
终生,都不能。
而她怎么能辜负,姜穆这样的良苦用心。
姜月白毕业之后飞去了美国芝加哥艺术学院进修绘画专业。
芝加哥的时间比北京晚了十三个小时,当姜月白背着画板一个人穿行在芝加哥的街道时,姜穆在漆黑的夜里努力让自己进入睡眠。
可是他又不敢睡,有那么一个人总是浮现在他午夜梦回时,就连梦里都不肯放过他。
梦的最多的是十七岁的姜月白,顶着一头半湿的长发,冲进自己的房间,任性地固执地看着他。
他躲避她的目光,听见她像个受伤的小兽一样低低的不甘的声音:“你总说我闹够了没有,你总是让我别闹了,我这么折腾,就是想引起你的注意,想让你的眼睛里有对我不一样的东西。我只是喜欢你啊,姜穆”。
我只是喜欢你啊,姜穆。喜欢到没办法隐藏了。
姜穆在姜月白衣衫滑落前先闭上眼睛了,他忘记呼吸了,所有的感官只有听力异常灵敏,好像听见水珠顺着姜月白的发梢滴落在她的锁骨间。
他哑着嗓子说:“姜月白,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没人回应,许久许久。
直到听见姜月白离开的脚步声,他才缓缓睁开眼睛,重重地长舒了一口气。
他每次都是闭上眼睛隐藏起自己对姜月白的感情,却躲不过真实的自我想象带来的折磨。他其实听不见水珠滴落的声音,他厌恶这样的自己,他只能反问姜月白,迫使她离开。
可是。
我只是喜欢你啊,姜穆。
我只是喜欢你啊,姜穆。
我只是喜欢你啊,姜穆。
一遍遍回响,让他心跳如擂鼓。
明明是他放的手,是他自己放不过他自己了。
北京一家电影院的放映厅里,一部好莱坞制作的电影刚刚结束,滚动字幕正在播放幕后工作人员名单。
姜穆等了好大会,终于在一行滚动的小字中看到了某个熟悉的名字。
美术设计——姜月白。
芝加哥。
一场小型的个人绘画展上,有记者对姜月白进行独家采访。
“姜月白女士,您参与美术设计的好莱坞电影已经在中国上映,多次举办的个人画展也取得了不小的反响。您能取得这样成就,有没有受到过什么人的影响,能和我们分享一下呢?”
妆容精致的姜月白愣了一下,缓了好久,才轻轻地说。
“是有那么一个人。”
那么多年,她还记得。
二十三岁的姜穆问她。
“你见过比这条巷子更好看的光吗?”
二十三岁的姜月白多想告诉姜穆。
她见过啊,比巷子里霓虹光闪烁还斑斓夺目的眼睛,有星星的光芒。尽管那双眼睛里有着少女心思跨不过的隔了十五年的人间风霜,后来却带着她去看了耀眼的全世界。
故事在这里画上休止符,听上去倒也是凄美。姜月白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被子上还是一片湿润。
怎么天堂的布景和自己的房间一模一样。自己不是受到枪击倒在美国的暴乱街头了吗?这是怎么回事?姜月白震惊地看着落地镜中的自己,还穿着十八岁时的睡裙,神色恍惚。
她脑海里飞速闪过了自己看过的几百本小说,自己这是灵魂穿越了?复活了?重生了?
姜月白打开房间门,像是验证什么一样,跑到厨房里,皮蛋瘦肉粥烧糊了,又跑到客厅猫下腰,蛋糕果然藏在沙发底下。
她这是重生到了自己十八岁生日那天!姜月白才真正意识到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准备掐自己一下,来确定是真是假。在看到姜穆和苏檬并肩站在一起看着自己时,她反而冷静下来了,尖叫声吞回到了肚子里。
姜穆的黑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担忧,声音藏着暗哑的温柔:“睡醒了?”
姜月白面色如常地拿出蛋糕,巴掌大的脸蛋不着粉黛显得素净可爱,白色棉质睡裙更是衬得她越发乖巧,她收起之前的针锋相对,笑意盈盈:“姜穆,祝贺你得了最佳新人导演奖。”
许是许久没有见到姜月白乖巧的模样了,姜穆难得的露出了不知所措的样子。倒是一边的苏檬接过了蛋糕:“今天也是你的生日呢,双喜临门,太值得庆贺了。”
温温柔柔,妥妥帖帖,是一副再合适不过的女主人做派了。
姜月白敛了眉眼:“刚才也多有失礼了,第一次见到你,很高兴。”苏檬温柔的地笑了下:“没关系。”
“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合适,叫你苏檬姐可以吗?”
苏檬点了点头:“那我就叫你月白吧。”
姜月白思忖,怪不得姜穆会找苏檬陪他演戏,脾气又好举止又得体。她心里抗拒苏檬这样亲昵地叫她,但面上并未显露。
姜穆下意识地察觉到姜月白身上有什么东西变了,但具体又说不上来哪里变了。
三人神色各异地吃完了蛋糕。姜月白返回了卧室,她反锁住房门,顺着门身子滑落在地,心中激荡万千。经历了真正的死亡之后,在刚才见到姜穆,她多想冲上去抱住他。可是,她不能再越雷池半步,不然只会是结局重演,把姜穆越推越远。
是自己的临死誓言太过感天动地,让自己获得了重生?姜月白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但是她知道不管怎样,自己都要牢牢把握住这条新生命,而且苏檬的性取向和姜穆的心思她全都知道,拿得可是爽文女主的标配,她就不信重生的自己扑不倒姜穆!
悲情女主姜月白早死在了异国他乡的街头,死在了她二十三岁的那年。
姜穆,我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