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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姜穆不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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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穆不是个迟钝的人,但却一直没发现姜月白的心思。
苦恼的姜月白想了许久,终于想出了一件自认为绝顶聪明的事,来引起姜穆的注意。她答应了一个追了她很久的男生,下了晚自习,男生把姜月白送回家。两个人在昏黄的路灯下大眼瞪小眼,半晌男生终于害羞地勾起了姜月白的小手指。
姜月白等呀等,等了半天男生也没进一步动作,不过如愿以偿地等来了回家的某人,没有枉费她在冷风中白白挨冻。
姜穆刚走到家的路口,就看见一对小情侣站在一块,一幅美好的青春恋歌画面。他定睛一看,人影越看越熟悉。
“姜月白!”
姜月白闻声扭头,看着姜穆套着高领毛衣外穿着一件呢大衣,离她站的有数米远。昏黄光线的投影下,犹如神祇自带光芒,一步步向她走来。
“穿这么薄,你是要把自己冻死不成?”姜穆脱下外套,给姜月白披上。“你先回去,我有话要跟这个男生说说。”
男生顿时有被抓包的恐惧,怯了:“月白,这是谁?”
还不待姜月白回答,姜穆难得挑了一下眉,声音略显低沉:“月白?毛头小子,叫我家丫头叫的倒是亲昵。”
姜月白不知怎么,忽然心虚:“不关你的事,快回去吧。”得了大赦一样,男生慌张逃离现场,留下姜月白和姜穆之间干瞪眼。许久,姜穆才说了一句:“眼光不怎么好。”
空气里突生的尴尬盖住了话中的酸。
姜穆以为姜月白能处理好这件事,毕竟他认为他也是从这个年龄过来的,总会有一些朦胧羞涩的心思,而且小女生的心事,他也不好过问太多。
直到他第一次被叫到姜月白老师办公室。姜月白和别人打架,把一个男生的脸抓了好几道血痕。姜穆认出了那个男生是谁,和老师细究原因,两人都不愿开口。
姜穆看着站在办公室角落里发丝凌乱的姜月白,恰好姜月白也抬头看他,两人四目相对,姜月白眼神倔强却不发一语。
姜穆心下恍惚,他忽然有点不认识眼前的这个姜月白了。这还哪是刚带着姜月白时,给她买一条公主裙就高兴不已的小女孩了。她从来没有过这样,也许是小情侣之间闹别扭,姜穆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第一次对姜月白说:“姜月白,我对你很失望。”
姜穆不知道的是有风言风语在姜月白的班级流传开来,扩散到了整个学校。
和姜月白约会的那个男生,少年心性,回去以后感到丢面,细想愈发觉得不对,那个人看样子不像姜月白的父亲,也没听到姜月白叫他哥哥,便找人打听了一下姜月白的家庭关系,绘声绘色的杜撰了一段姜穆和姜月白的关系。
姜月白背后被怎么议论都没有关系,但现在因为她被污蔑的那个人可是姜穆啊。她怎么容忍得了。
只不过,十六岁的她更悲伤的是,只不过是一段隐藏的少女心思,怎么到了别人嘴里就那么不堪。
从第一次被叫办公室,两年过去了,姜月白像是自暴自弃一般,上了高三的她还是很能折腾,姜穆都记不清他去了多少趟老师办公室。
只是这次,姜穆被姜月白老师叫到办公室时,一向淡定的他差点晕厥,面上却仍波澜不惊。姜月白穿着一个宽大的画着低级趣味涂鸦的白衬衫和破洞牛仔裤,整个人松松垮垮地低头站在班主任面前。
班主任气冲冲的把一个笔记本扔在姜穆面前:“姜月白没法再在班里待下去了。”
姜穆打开本子一看,里面全是带着情啊爱啊的18jin漫画。他推了推无框眼镜,慢悠悠地翻看完了,末了,称赞一句:“画的挺好。”
姜月白抬头看了一眼姜穆,又看见班主任刚纹的半永久眉毛快拧成了八字眉了。班主任正想开口说话,姜穆牵过姜月白的手,礼貌的说道:“给您添麻烦了,姜月白我就先带回家教育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姜月白老师叫到办公室谈话,虽然惊吓一次比一次大,但由于次数的增加,姜穆的脸皮也从刚开始的不好意思变得一次比一次淡定。
姜月白的手冰冷,心却在姜穆带着温意的手牵起自己的瞬间变得奇异的火热,她知道,这场熊熊大火要把自己烧个尸骨无存了。
姜穆牵着姜月白的手牵了一路,回到家中才放开。他坐在米色沙发中,语气幽幽:“月白,这月底我要和苏檬结婚了。”
姜月白的所有热火猝不及防地被这盆冷水兜头浇灭,心脏如坠冰窖。她扭头笑得灿烂:“好。”
“你身上这件衬衫是我的,苏檬穿过。”姜穆说,然后闭上了眼睛。
像被吞了一个苍蝇。
姜月白一把扯开衬衫,扔向姜穆,她看着闭上眼睛的姜穆觉得可笑,她穿的还有一件白背心。
只是,那个人眼里,可笑的是她。
“别胡闹了。”
“好。”姜月白走上楼,眼泪还是没出息地掉了下来。自己冰冷的手上还带着姜穆手掌的温度,那双手牵了她走了一段十年的路,终究要牵起别的女人的手。
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姜月白扔的涂鸦衬衫的姜穆,怔楞了好久。往事一幕幕,像过电影一样,一眨眼,他和姜月白在一起生活已有十年之久。
姜穆决定和姜月白好好谈谈。他已经纵容她胡闹了两年,他一直以为姜月白很聪明,会自己想明白。
但是,事情的发展好像越来越偏离轨道了,在还没有彻底脱轨之前,他要把姜月白拉回来。
姜穆敲了敲姜月白的房间,稍等了一会,无人答应,抬起脚准备离开,只不过下一秒,房间里传来了一道闷闷的声音。“进——”
姜月白在和姜穆较劲,可她往往比不过姜穆。
拉上窗帘的房间漆黑一片,姜穆眯着眼睛适应了好大会才看见裹着被子缩在角落里的姜月白。他走到姜月白身边,然后慢慢地蹲下,手轻轻地搭在姜月白头发上:“你怎么像个小狗一样?”
姜月白瞪他:“汪汪。”
她很久没有见到他笑了。“闹够了吗?”
姜月白不答反问:“苏檬哪里好?”“她很适合我。”
“你爱她?”
“十八岁的姜月白应该有一个明亮美好的未来。”
“你才三十三岁。”
“我已经三十三岁了啊。”
姜穆和姜月白两个人固执的自说自话,牛头不对马嘴。
可是姜月白听得明白,她想哭,眼泪却迟迟掉不下来,耳边有姜穆温和的声音在絮絮叨叨,她脑袋嗡嗡,那些话她似是听进去了又似是没听到。
“你马上就要艺考了,你那么擅长画画,艺考一定能有个不错的成绩。然后,考一个好的大学……”
没有苏檬入侵姜穆和姜月白的生活时,姜月白是跟着姜穆漂泊的。姜月白的心却无比安定,因为就算漂泊,但两个人相依为命。
如今。
没有如今了。
姜月白在姜穆和苏檬举行婚礼时失踪了。
绿茵茵的草坪上铺着长长的白色花毯,穿着洁白婚纱的苏檬挽着父亲的手走向姜穆,满堂宾客带着喜气洋洋的笑容。
一个妆容浓艳妖冶的风情妇人坐在其中,看着司仪问。
“新郎,你愿意娶你身边的女人为妻吗?无论贫穷还是富贵、健康还是疾病、顺境还是逆境,一生都不离不弃。”
苏檬盯着姜穆的眼睛,对面的男人定定的回望她许久:“我愿意。”
两人在一片喝彩声中走下花毯。姜穆的眼光扫过宾客,与妇人的目光相遇,愣住了。敏感的苏檬顺着姜穆的眼光望去,那是一个与姜月白眉眼有几分相似的人。
姜穆迅速恢复如常。
姜月白背着画板坐车去了柳岭山,几年过去,柳岭山都已经修建了盘山公路。大巴行驶其中,姜月白看着窗外闪过的风景发呆,突然感觉车身一阵不稳,车里人群开始骚乱。
有人惊叫:“山上有石头滚下来!”
“是垮山了,垮山了!”
女人和小孩的哭闹声瞬间淹没了整个车厢。
结束婚礼的姜穆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里,苏檬暖心地为姜穆倒上一杯水,两人坐在沙发上,半天无言,为了缓解尴尬,苏檬打开电视机。
“下面播报一条新闻,柳岭山发生小型山体滑坡,现在伤亡不明,武警官兵正在……”
姜穆瞳孔骤缩心下一紧,他拿出手机拨打姜月白的电话,“您好,您现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再拨,“您好,您现在拨打的电话……”
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姜穆疯了一样的冲出家门。
姜穆赶夜开车到柳岭山一半的时候就被拦住了,山体滑坡阻断了公路,而武警和消防官兵正在救援。
姜穆想要徒步上去找姜月白,被志愿者拦下。姜穆忽然失了淡定,他冲着志愿者咆哮:“让我进去,里面有我很重要的人!”
“现在正在救援,你进去只是添麻烦!”
“姜月白还在里面!姜月白还在里面,我要找到她……”他喃喃自语,不管不顾地只想冲过去。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你是在找我吗?”
他失措地转过身,姜月白浑身脏兮兮地站在离乱石堆不远的地方,望着他。姜穆忽然怯了,愣在原地,不敢上前靠近半分。还是姜月白身子一歪一扭地走到姜穆面前。
姜月白的脚扭着了。
姜穆背转过身,蹲下来。“上来,我们回家。”
姜月白乖乖听话,趴在姜穆身上,像在柳岭山玩耍时有时玩累了让寻她的姜穆背着她回家那样。
怕摔下来,她的手勾紧姜穆的脖子。是姜穆瘦了,还是她长大了,那个宽厚的背有些硌。姜月白趴在姜穆的肩头,说:“石头落下来时,车躲避的及时,才没要了我的小命。”
“姜穆,你说我这大难不死是不是必有后福?”
姜穆不回答她,只感受到后颈一阵湿润。
姜月白轻轻地说:“姜穆,你穿西装真好看。”
“姜穆,新婚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