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星时节》Mousson

92、第九十三章 被识破的欺

　　门铃响起，张子羽一身深紫色的抹胸长裙，头戴珍珠发饰，高贵而优雅。

　　这是继分手之后，时隔一年的首次相见。

　　“迟暮，好久不见。”即便心中已提前做了心理准备，可是看向江迟暮的那一刻，张子羽的心中依旧一阵莫名的悸动。

　　“子羽，快进来。”江迟暮的眼神中放下了曾经的防备，多了温暖和释然，两人之间仿佛又回到了留学时期，朋友般的相处方式。

　　“印象中你一直都不爱热闹，大学时的聚会你总是提前离场，今天这场聚会令我意外，一年未见，你的状况更好了。”张子羽说着眼中带着欣喜的闪烁。

　　“今天，没有记者，没有媒体，只有一路走来一直陪伴支持的业内朋友和工作伙伴。”江迟暮说着，看向客厅里的十几位身影。

　　“对了，我在网络上看到关于你的新恋情……”

　　“迟暮，现在的我，很幸福。”张子羽的眼中带着闪烁，露出笑容。的确，她对他投入了过多的爱和期待，她无法无视自己那段真心付出，曾以为一辈子都难以走出江迟暮漩涡的她，在分手一年后，开始遇到带着温度和感情。一切的一切都在心中释然了。

　　“不过，你应该还在等重要的人吧。”张子羽上下打量江迟暮身上整洁的西装，虽然庭院和客厅中人逐渐多了起来，可是他依旧在门口处徘徊，朝门前小路的尽头不经意的望着，这些细微举动依旧无法逃脱张子羽的眼睛。

　　“我……”江迟暮话音刚落，只见，那白色蔷薇盛开的小路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她的皮肤光滑而细腻，骨骼清瘦，头发卷曲散落在肩后，一袭白色吊带礼服，与身旁白色的花瓣互相呼应。如同深夜里迷路的一头小鹿，她的眼睛带着闪烁，步伐轻盈而稳健，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笑容，毫无堤防的出现在他的视线。

　　“迟暮，我来晚了。”她看向他，拿起手包，小跑到他的面前，露出笑容。看向他身旁的张子羽，恍惚之间，记忆碎片再次在脑中闪过。记忆的那个清晨，她在庭院传来的争执声中醒来，张子羽和江迟暮之间的对峙如同真实发生，清晰可见。

　　谭星辰轻轻低下头，摇了摇脑袋，想要驱散这段突然出现的记忆碎片。

　　“星辰，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江迟暮上前一步轻轻的扶住她的手臂。

　　“我……最近一段时间精神不太好，总是会有一些奇怪的场景出现。”说着她向张子羽露出抱歉的自嘲笑容。

　　“今天没有媒体和记者，你不必紧张。”江迟暮的声音在耳畔回响，瞬间让星辰混乱的头脑安静了下来。

　　“所以我应该像八年前一样，穿着宽大的T恤出场？”谭星辰对江迟暮露出了孩子般顽皮的笑容。

　　气氛逐渐升温，随着窗外忽如其来的雨点，庭院里的宾客纷纷朝客厅小跑进来。

　　原本空间充足的客厅变得有些拥挤，有人拿出带来的卡片，提意玩桌游。

　　窗外的雷声阵阵，雨水猛烈，闪电划破天际。

　　屋内却显得温馨而安逸，随着游戏的推进，笑声不断。

　　几杯红酒下肚，谭星辰的精神亢奋，在餐桌旁独自坐下，吃着面前的草莓蛋糕，饶有兴趣的看着远处的人群，不觉有些疲倦。

　　“星辰，累了吗？”江迟暮不顾旁人的埋怨，将手中的游戏卡片交给身旁的人，独自走向坐在餐厅诺大餐桌角落的星辰。

　　“有一点。”

　　“我带你去楼上的房间休息。”

　　谭星辰歪着头，嘴角沾着一小块奶油，眼睛里带着一丝孩童般的皎洁，酒精的作用让她的意识简单而直接，露出痴痴的笑容。

　　避开客厅的人群，江迟暮一把将腾空抱起，谭星辰的脸紧贴在江迟暮的胸口，熟悉的气息开始在她的周身周身蔓延，如此熟悉，这明明就是梦中的味道，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开始逐渐清晰起来，那些在不同时空的碎片开始互相交织，那熟悉而清晰的心跳声传入谭星辰的左耳，一声声刺激着她的鼓膜。

　　卧室里，江迟暮将她轻轻的放在床上，盖上棉被，起身。

　　“江迟暮，你为什么一直在我的脑海，挥散不去。为什么明明八年未见，却又仿佛出现在我每一天的生活中？为什么……” 谭星辰从床上坐起，睁开迷蒙的双眼，伸出纤细的手指，言语带着酒劲模糊却真实，无力的指向江迟暮即将离开房间的背影。

　　黑暗中，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江迟暮迅速前去，双手紧捂住星辰的耳朵，避免她听到剧烈的雷声，像曾经住在爷爷家时一样。

　　谭星辰悬空的手指，停顿弯曲，着突如起来的熟悉温度令她窒息。雷声之后，窗外路灯的微弱灯光将两人之间照亮。

　　呼吸缓慢交织，那个吻伴随着窗外雨水和雷鸣，带着草莓蛋糕的清甜和酒精的浓郁，漫长而热烈……

　　谭星辰闭上双眼，仿佛看到万千颗星辰从天上滑落，她被记忆中那熟悉的温热包裹，再也不愿去揣测是虚构还是现实，她用力紧握他的双手，回应着他热切，任凭窗外的雷电交加，雨水凶猛的拍打玻璃……

　　她爱身旁的这个男人，爱他的眼睛，爱他的笑容和目光，她爱他这件事好像并不陌生，并不生疏，而是一件她经历了很多次的习惯。

　　他将她紧紧的抱紧怀中，她感受着他的柔情和热切。

　　雨水打在白色蔷薇密布的花园，星光在云层之后静静的闪烁着……

　　不知何时，窗外的雷鸣散去，雨水细小而绵密，柔和了许多。

　　终于，困意袭来。

　　梦境之中，没有陌生的场景，只有熟悉的场景，声音，气味和角色，如同真实发生。而所有的一切都紧紧围绕着一个人，江迟暮。

　　三年前，来东石街办展的人是他，他的神情冷漠，眼神中偶然出现热切的踪迹，他要寻找那个少年的朋友，执着而笃定。

　　在爷爷家暂住，与她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是他，他的眼神温柔，对她若即若离，小心翼翼的走进彼此，带着试探和心底悸动。

　　那曾与她对坐在一张小餐桌的是他，他帮她盛汤夹菜，如同爷爷一样给她来自亲人的关心和怜惜。

　　生日当晚的星空之下，与她并肩而坐的是他，他的眼神温柔，带着浓烈的爱意和闪烁，为她戴上那条琉璃项链，在那顶白色的小帐篷里，度过全世界只有彼此的第一晚，温柔而甜蜜。

　　爷爷的病房，那个不离不弃的人是他，他的眼中因为她的憔悴而满是悲伤，他用她的方式支撑着她前行，默默付出。

　　同样的雷雨天，昏暗的天空如同一道巨大的伤口，提出分手的是他，即便她的心中充实着不解，整个人如同分崩离析的碎片，他依旧决绝离场，眼中浸满泪水，声音却带着冷漠，如同一切都是泡影，瞬间成为灰烬。

　　将自己隐藏进山林与外界彻底隔离的是他，她是唯一被邀请进入他的秘密领地的人，他的笑容依旧，隔过两人之间那层层叠叠的幔帐，小心翼翼的看着她，却无法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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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她呢？

　　那在停车场初次相遇时，她的心脏莫名跳动，对这场相遇胆怯而想逃。

　　得知他的脆弱和不堪，她在心碎中更明白他的处境，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在意。

　　大火之下，她对他奋不顾身，那一刻她开始明白，自己的心情朝出了友情范畴。

　　同一屋檐下，她习惯了这场陪伴，眼中开始流露出爱情的迹象，无法自控。

　　那场表白是生命最美好的赠予，她再也没见过更加绮丽的光芒，向她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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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年后的法国巴黎，夜晚牵起她的手，逃离声色犬马的是他。

　　他的神色如同少年，眼眸清澈而真挚，是她一直等待的模样，她无可救药的爱上了少年的灵魂伴侣，将友情抒写为爱情，心底泛起层层涟漪，无法平静……

　　这些记忆碎片纷纷被这场雨洗刷透彻，露出原本的模样。可面对着这些清晰的回忆，黑暗之中，谭星辰的眼中满是泪水，因为她不知该如何定义，哪些是真实，而哪些是梦境。

　　张开双眼，江迟暮在她的身旁沉睡，发出均匀而缓慢的呼吸声。

　　起身，下楼，楼下客人散去，窗外风暴渐缓，空气中充实着酒精和甜点的淡淡香气。除了窗外细小的雨声，整个房间寂静无声。

　　谭星辰穿着他宽大的衬衫，在空荡荡的房间缓缓踱步，目光若无其事，没有目的。那些梦中的碎片让她感到似真似假，难以捉摸。

　　忽然，二楼走廊尽头处，一件紧闭的房门吸引了她的目光。心底涌起一阵莫名的紧张，她扶着墙壁，朝那间房间缓慢靠近。

　　旋动门锁却无法打开，环顾四周，仅一只欧洲风格的珐琅花瓶放在走廊尽头的藤木桌上。轻轻拿起花瓶，果然一把钥匙映入眼帘。

　　谭星辰的指尖略带颤抖，拿起钥匙，把花瓶小心复位，心底传来一阵难以抑制的激动，如同即将开启一扇装满不为人知秘密的大门。

　　转动钥匙，门被打开。

　　整个房间充实着木头和颜料的气息，窗外的微光之下，她看见这是一间四壁挂满玻璃画框的房间，偌大房间的正中处，放置着一只画架，地上的调色盘在黑暗中闪烁着水渍光泽……

　　原来，这间是江迟暮的画室。

　　谭星辰刚想要关门离开，窗外一道闪电再次将天际点亮，那道煞白的光从玻璃窗透进房间，将画框上的画作照亮，打在星辰的眼睛里。

　　那是一副曾出现在记忆之中的画作，女孩的侧颜熟悉而温暖，柔美的线条之下，她的嘴角带笑，面容被色彩斑斓的色块围绕。谭星辰瞬间感到一阵眩晕，手指不注的扶住门框后的墙壁。不料，手指却按在墙壁上的开关。

　　整个房间瞬间亮起，头顶射灯暖色的白光刺进谭星辰的双眼，一时间，她看着眼前的一切，讶异的睁大了眼睛。

　　那不同画幅的画作里，都画着一位与自己相似的女孩，侧颜，眼睛，发丝，腰肢，脚踝……那熟悉的曲线弧度跃然散落在画纸，她的笑容，泪水，静默，失落，期盼……那些自己都没察觉过的神色，竟然被他仔细的记录了下来。

　　星空之下，宇宙之中，沙漠中心，老街转角，极光地带，森林深处……那些场景如同梦境，又如同真实。

　　谭星辰的脚步不自觉的超前走去，那一幅幅画作之下，用细小的黑色字迹记录着时间，竟然细致到某日某时的几分几秒。可是，为什么这些画作都是出现在过去的三年之中，难道，江迟暮真的在三年内与自己相遇并产生交集？可心中为何毫无头绪，那些梦境之中的场景是梦还是现实？

　　她不注的朝身后退去，后背竟撞在身后的画架上，瓷质颜料盘被踩翻，发出与地板的撞击声。那细小的声响令她在惊恐之中仓促转身，一只沾着颜料印记的藏蓝色的旧领带，正悬挂在画架的边缘。

　　那只领带刺痛了她的眼睛，藏蓝色的绸缎布料之上，刺绣着来自自然和森林深处的野生植物，有齿类植物的叶片弧度，也有细密线条的苔藓痕迹。她手指颤抖的将领带拿起，瞬间，回忆将她彻底穿透，一切的一切都回来了。

　　伴随着记忆深处的那声毁灭般的脆响，那只朝地砖落去的青瓷碗，瓷片四散，划伤了她的膝盖……

　　那些摸棱两可的，捉摸不透的梦境和现实，一时间终于豁然开朗。

　　多少次，何晓爽和周高宁那略带掩饰的对话再次在耳畔响起。多少次，她出奇的信任章方宇低沉的声音，一次次在梦境中改写回忆，模糊那些真实回忆的界限。多少次，她忽略了身旁人的遮遮掩掩和紧张不安。

　　直到谭清研的话再次在耳畔回应，她是唯一一个给自己暗示的人，却被已经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自己无法判断。

　　为什么，单单只是自己失去了这段记忆……

　　这到底是谁的安排。

　　睡梦之中的江迟暮，随着颜料盘打翻的声音，睁开了双眼。

　　一股强烈的预感在他的心头涌起，他脚步迅速的朝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去。

　　门被打开。房间里，看到手握领带的谭星辰，跌落在地，泪水不能自已。

　　他忙前去她的身旁，一时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星辰，对不起，三年前，是我请求章方宇对你进行了催眠……”

　　“催眠……真的是你？”谭星辰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着他。

　　江迟暮低下头，以沉默应对。

　　“江迟暮，你凭什么这么做，你为什么擅自拿走属于我的记忆！为什么又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再次来到我的生活！你看着这样被蒙在鼓里的我，认为很得意吗？”

　　谭星辰用力甩开江迟暮伸来的手，眼中带着失望和不解，朝后慢慢的退去。

　　“所有人都在帮着你演戏，所有人表面风平浪静，可是心底却都在去怜悯我，可怜我……你难道认为这是我需要的吗？”

　　“星辰，你听我解释……”江迟暮看着面前崩溃的星辰，心中一阵慌乱，一直以来，他都知道他错了，可是此时此刻，面对星辰的痛苦，他的心中彻底被忏悔和愧疚紧紧包裹窒息。

　　“江迟暮，我已经恢复了记忆，那些曾经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我都能回忆起来。记忆告诉我，我们在那个雨夜，后街石桥，已经分手了。”谭星辰说着，泪水滑落，那是绝望和愤怒的泪水。看着神情落寞而饱含歉意的江迟暮，她要忍着心中的疼痛对他进行反击，用令他心痛的方式，仿佛这样才能平均自己身上的伤痛。

　　窗外一阵雷鸣，雨点硕大而急促。谭星辰如同一只落荒而逃的小兽，她的喉咙哽咽，不顾江迟暮的挽留，用力甩开他的手臂，打开大门，朝雨中奔去。

　　记忆如同雨点，疯狂的朝她袭来。她心中悲伤到极点，只想逃去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