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星时节》Mousson

90、第九十一章

　　TAN Studio历时三年，已充满战略规划的走向了国际舞台。而即将在到来的就是TAN品牌的国内大型首秀，这场以TAN独家冠名发起时装秀，成为国内外媒体关注的焦点。而星辰也为此准备了长达半年的时间。

　　机场的航站楼，谭星辰怀抱着一束郁金香花束，站在熙熙攘攘的等候区，目光不注的向前张望。

　　章方宇身穿TAN新款藏蓝西装，拉着行李，脚步急促的越过人群，朝星辰走来。

　　没等星辰开口，章方宇就已将她环抱入怀中。

　　“星辰，这两个月好漫长，我每天都在想你。”

　　“方宇，你回来的刚好，TAN Studio的首次服装秀在三天之后，而且，清研回来了，她痊愈了。”谭星辰轻轻推开章方宇的怀抱，将花束推向他的胸口，神色欣喜。

　　章方宇看着星辰的笑容，心底松了一口气。还好，你没有记起他。

　　不知何时，章方宇从一开始的坦然心态逐渐变得敏感起来，他开始担心星辰想起关于江迟暮的回忆，开始惧怕星辰对江迟暮的想念和新闻的好奇。他明白，自己已经开始习惯有星辰的生活，而过于害怕她的离开。这样的神经紧张让他敏感而多疑，可只要能够在星辰的身旁，他认为一切都是值得的。

　　TAN Studio的首秀，相比一向躲在幕后的谭星辰，何晓爽成为那个最雀跃又最紧张的人。整个秀场的大小事务被她核对不下二十遍，生怕哪一环节出现差错。

　　看着一旁不断对着对讲机讲话的晓爽，谭星辰不禁感慨起来。

　　服装设计并不是何晓爽的梦想，而相比思路清晰目标坚定的星辰，她仿佛永远都只是那个跟在身后没有主见的存在。

　　随着TAN Studio的开幕，三年来，何晓爽成为了业界公认的公关达人，品牌发展至今，离不开何晓爽的八面玲珑的处世方式和锲而不舍的不断探寻，为品牌拉来了源源不断的资源和合作机会，将TAN在三年内成为全国最有潜力的品牌，在世界的时尚圈也不断展露锋芒。星辰的设计能被世界看见，与何晓爽的努力密不可分。

　　“晓爽，我帮你做点什么吧。”谭星辰将一瓶水拧开，递到晓爽的面前。

　　“星辰，不用！今天可是你的大日子，你就只管漂漂亮亮的出场、谢幕、回答记者问题，今天所有的聚光灯都会打在你的身上，你会成为最耀眼的星星！”何晓爽说着，满眼欣喜。

　　“今天也是你的大日子，没有你，我不会这么快实现梦想，我们的工作室也不会发展得这么好。”谭星辰说着，将何晓爽轻轻拥入怀中。

　　明星嘉宾盛装出席，伴随着低音节奏，一件件身穿TAN Studio经典服装和当季新品的模特从T台缓慢出场……

　　鲜花，掌声此起彼伏，随着压轴作品的登场，全场被这位华人设计品牌所折服，被它洋溢的热情所感染。

　　秀场后台，章方宇和江迟暮迎面相对。

　　“方宇，好久不见。”江迟暮看着章方宇略带攻击性的目光，开口。

　　“你……已经见过星辰了，是吗？”相比互相寒暄，章方宇更愿意直接了当的开口，他想要知道他们那晚发生了什么，此时的他以无法理智的思考三人之间的局面。

　　“对，在巴黎，我邀请她去我的画室。”江迟暮不带迟疑，如实道来。

　　“你要知道，你擅自的与她见面，会让她有想起记忆的风险！你为什么要突然出现，为什么要打乱星辰原本正常平静的生活？！”章方宇的眼中带有一丝怒气，面对江迟暮与星辰的巴黎偶遇，他愤怒而怯懦。

　　“我没有，这只是一次偶然的相遇。星辰向我坦白了儿时经历的身份，你能相信吗……所以，我控制不住的想要接近她。”江迟暮依旧坦白，可是愤怒的章方宇已经用力抓住了他的衣领。

　　“所以，抽离星辰记忆的是你，唤醒她记忆的也是你，你让所有人陪着你演戏，你享受这样的感觉吗？江迟暮，别忘了，你是一个病人，你无法给星辰她想要。你只会一而再的给她伤害和打击。”章方宇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怒，他将脸凑近，压低声音说。

　　“方宇，现在的我没有束缚，我与凌波集团解除合约。我会遵从星辰的内心和决定，给她我能给的一切。我不会刻意唤起她的回忆，我会让她再次爱上我……”面对章方宇攻击性的言语，江迟暮的目光中闪烁着锋利的光亮，一字一句的说。

　　“你还配得到她的爱吗……”话音还未出口，谭星辰突然从休息室的门外走进来，却看见眼前章方宇与江迟暮对峙的这个场面。

　　“你们，在做什么？！”谭星辰讶异的看着江迟暮，虽然疑惑，却难以掩饰江迟暮到场的喜悦。

　　“江迟暮，你竟然来了！”

　　章方宇看到星辰眼中传来难以抑制的喜悦，他的心中一阵失望，松开了紧握江迟暮衣领的手。

　　看来，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无论记忆被抽离还是再次浮现，她的心都将始终朝向江迟暮。

　　“星辰，恭喜你。”江迟暮看着谭星辰的眼睛，露出一抹熟悉笑容。

　　走秀开始，这场拥有国际水准的品牌走秀被万众瞩目，在国际各大媒介平台直播报道。随着T台灯光暗下，坐在章方宇身旁的谭星辰微微侧身，余光看见坐在后排江迟暮的目光。

　　那目光炙热而直接，相比台上精彩走秀，谭星辰更能吸引江迟暮的全部注意。

　　随着谭星辰和何晓爽挽手，和压轴模特一并登场，现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越过人群，闪光灯，镜头，她与江迟暮隔空对视，露出笑容。

　　突然，现场灯光关闭，一束遥远的追光打在一个身穿深红色西装的男人身上。

　　他的身材消瘦，面容棱角分明，他手捧着一束鲜红的玫瑰，朝T台的中心缓缓走来。

　　在何晓爽的眼中，那一刻，仿佛一场梦境。看着一年未见的方齐，她感到胸口一阵紧张。

　　面对作家方齐已这种方式到场，全场记者被这突如起来的出现而吸引，争相将镜头朝方齐的身上对去，不知他要向哪位姑娘走去。台下人们纷纷饶有兴趣的睁大双眼，不停的猜测，这是主办方的有意而为还是方齐的个人举动。

　　随着追光的靠近，全场安静下来，又一束追光出现，不偏不倚的打在了何晓爽的身上。

　　这天的她作为模特之一，身穿TAN当季新款礼服，银白色的迷你连衣裙，双腿细长洁白，锁骨凹凸有致，脸上的妆容精致而完美。

　　随着脚步渐渐靠近，方齐单膝下跪，全场一片哗然，人群中传出起哄的口哨声和零散的祝福。

　　“晓爽，我不想再等待了，不想等到你口中的“足够优秀”。因为，无论是曾经那个黯淡的你，还是如今这个闪着光的你，在我心中，你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我对你的爱一直没有丝毫的改变。我是一个写故事的人，而我们的相遇也是一场有预谋的故事，是你让我懂得爱是什么，让我懂得爱而不得的痛苦。现在，我想终结这一切，嫁给我。”

　　方齐将一只六克拉的钻戒从口袋中拿出，眼中带着泪水的闪烁，看着同样留着泪水的晓爽。

　　“晓爽，快回答！”谭星辰看着呆愣在原地的晓爽，一时间替她感到焦急。

　　“我……我……”何晓爽感到喉咙哽咽无法出声，却用力的点了点头。

　　即便何晓爽确认了不下二十遍整个秀场的工作流程，方齐仍然悄悄安排了这场神秘的求婚。

　　方齐的求婚为这场时装秀增添了话题和流量，是出乎意料的收获。

　　看着何晓爽被带上钻戒的模样，谭星辰也替好姐妹流下了欣慰和激动的泪水。

　　不知为何，她的目光一直在人群中止不住的穿梭，搜寻着江迟暮的身影。

　　忽然，谭星辰感到手被一只有力的手紧紧握住，熟悉的温度和力度，是他！

　　就这样，他带着她再一次的逃离喧嚣而涌动的人群，朝黑夜的尽头奔去，不顾紧追而来的闪光灯和记者的阵阵惊呼。

　　那一刻，谭星辰的心中毫无置疑的确定，她爱上了江迟暮。

　　……

　　摆脱了记者和人群，谭星辰与江迟暮钻进东石街外的一间酒吧。

　　他们在靠近河边的卡座坐下，看着对方气喘吁吁的模样，露出由心而发的爽朗笑声。

　　忽然，谭星辰的脑中划过一只记忆碎片，在那温暖而丰盛的餐桌上，她和江迟暮对坐，一边吃饭一边聊天，言语中带着轻松和欢喜……一切都如此的真实，真实的仿佛刻意看清回忆中的每一个片段，每一个细节。

　　“星辰，你怎么了，想到了什么？”面对看着杯中啤酒微微发愣的星辰，江迟暮小声问道。

　　“没有，就是做了白日梦吧。”谭星辰看着眼前真实的江迟暮，立刻用笑容遮掩眼中的慌张。心里却不禁有些疑惑，近两周，这些记忆碎片仿佛多了起来，经常出现在不可预测的时间节点。一些片段清晰得如同真实发生过，仿佛不同的碎片之间还有丝丝缕缕的联系存在，这是怎么了……难道自己真的忘记了一些重要的回忆？

　　“如果我也能做白日梦，那该多好。”江迟暮说着，喝下一口杯中的啤酒，心情随着甘甜的啤酒，畅快非常。

　　“今天的晓爽估计就像做白日梦一般，今天的求婚好浪漫，他们能走到一起，我真的好开心！”谭星辰看着眼前被彩灯照亮的河水，依旧沉浸在晓爽的幸福之中。

　　“这八年来，你没有遇见过合适的男人吗？”江迟暮问。

　　“感情是依赖缘分的，自从高中之后，与你分别的这八年，大学时期在努力学专业，毕业后又在爷爷的修理店工作，照顾爷爷，爷爷去世才开始尝试着追寻属于自己的梦想。这期间怎么可能想到这些事？”谭星辰在麦芽酒精的作用下，脸颊微微发红，双眼眯在一起，陷入回忆。

　　果然，你忘记了属于我们的感情。江迟暮在心里回应。

　　“你也会遇见属于你的幸福。”江迟暮说着，将酒杯轻轻的磕在星辰手中的酒杯上。

　　随着那一声脆响，谭星辰看向江迟暮的侧颜，眼中不禁充满期待。

　　“所以，会是你吗？”伴随着身后的吉他民谣，她在心中暗暗发问。

　　“你可以考虑我，现在的我没有婚约，没有束缚，而且我们认识了二十多年，也算互相了解。是个不错的选择。”江迟暮将杯中的啤酒饮尽，眼神带着试探，开玩笑般的迎着星辰的目光。

　　目光交织，星辰的脸颊微红，沉默，看向远方的灯火露出笑容。

　　直到酒吧打烊，直到河水的尽头传来微亮。他们才朝东石街的方向慢慢踱步。

　　凌晨，工作室的楼下，两人紧握的手渐渐松开，汗水在风的吹拂下，手心一阵微凉。

　　眼神中是满足和不舍，依旧没有互相留下联络方式。

　　“星辰，我们会尽快相见的。”江迟暮说着，露出笑容，依依不舍的脚步朝身后的街道缓缓移动。

　　谭星辰拿出钥匙，轻声开门。那感觉仿佛回到了儿时场景，与江迟暮夜晚出游之后，偷偷的溜回家中，为了不让爷爷发现，只能放轻脚步，蹑手蹑脚的翻过围栏，穿过一楼的工作区，溜回二楼的卧室。

　　门刚被星辰轻声打开，却发现章方宇睡在工作室的会客沙发，身上的礼服未换，领结被粗糙的解开。他的衬衣领口敞开，呼吸沉重，桌上和地上放着空荡荡的红酒瓶……

　　听见星辰的脚步声，章方宇微微睁开沉重的双眼，在酒精的麻醉下，他的内心苦闷不已。

　　“方宇，你……要不要回房间睡。”

　　“星辰，星辰……你回来了。”

　　“星辰，你想起来什么了吗？不要想起什么好不好？难道我不好吗？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我拒绝了所有开诊所的机会，拒绝了当心理诊所的合伙人，将之前坚持了十几年的梦想都丢弃了，你不要想起来，不要想起来好不好……”

　　被酒精吞噬的章方宇感到内心极度苦闷，口中说着潜意识不加思考的话。这些最直白的话语，却是最真实的恳求。

　　“想起来什么……”谭星辰的眼中划过一丝诧异，即便她心底明了，章方宇为了帮她打理东石街与宇林集团的合作项目，的确放弃了一直坚持并寄予厚望的心理诊所，只是，他的话让她感到心底阵阵恐惧，难道自己的身上真的有什么已经忘记无法想起的事？若是这样，那到底是什么呢？

　　“方宇，告诉我，我不要想起来什么？我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谭星辰看着章方宇的脸，极力想要探寻出一些什么，那随着灰尘四散消失的记忆。

　　“不要……不要……不要想起……江迟暮……”

　　江迟暮？为什么是江迟暮？难道江迟暮是自己儿时朋友这件事？不对……儿时的回忆这么久远而清晰，一切都已然封存在回忆之中，应该不是这一段回忆。那是想起什么呢？

　　记忆的碎片再次毫无预兆的袭来，一个冰冷而狭长的白砖走廊，那是……手术室门外……
　　手术中的红色灯光亮起，她无助的在门外等候，她将头埋进双膝之间，泪水奔涌而出。一双手轻轻的拍打着她的后背，那温度和力度无比清晰而熟悉，这难道是……江迟暮？！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个场景？

　　不知为何，谭星辰的手心传来一阵寒意，她的目光不由的严肃起来，瞳孔放大。

　　她回想起清研在餐厅说出的那些听不懂的话语……

　　难道，这些记忆碎片是真实的？若这些碎片是真实的，那么将它们连结起来，是否就是自己失去的回忆？

　　可是，为什么会忘记它们？而江迟暮也没有对曾经有任何的质疑和表示，难道这其中有什么隐情？

　　谭星辰感到头晕目眩，经历一整晚的精神亢奋，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她朝卧室走去，迅速陷入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