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星时节》Mousson

89、第九十章 我，再一次

　　自从章方宇跟进了日本的艺术街区项目，已出差两个月，而他心中最关切的还是星辰的状况。

　　网络上关于江迟暮深夜携神秘女子于宴会后门牵手逃离的消息铺天盖地，外界对这个视频画面上模糊不清神秘女子的身份猜测不断，被比对在多位曾于江迟暮产生过绯闻的女明星身上。而在章方宇的眼中，他一眼就认出了女子的身份，而面对谭星辰的闭口不提，他心中更是焦急而忐忑。

　　他并不好奇那一晚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担心，若是唤醒了沉睡的记忆，那么对星辰会存在不可预测的打击。

　　他将工作告一段落，吩咐秘书定下回国的机票。

　　三年的时间匆匆而过，那些仿佛难以愈合的伤口都在时间的魔力下得到修复。

　　午后的阳光洒在工作室的台面上，空气中充实着布料和阳光的味道。

　　谭星辰随着一阵敲门声，起身。

　　一张熟悉的面容出现在面前，谭星辰将手紧紧的捂住嘴巴，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的女孩。

　　“清研！你……你竟然……”谭星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彼时被医生告知要永久依赖于轮椅的清研，此时竟然完好的站立在自己的面前。

　　三年未见，谭清研身穿一件水蓝色的软料衬衫，深蓝牛仔裤，背着一只白色的皮质双肩包，眉眼带笑，眼神闪烁。她的容貌稳重，锁骨短发，齐刘海显得文静而可爱。

　　“姐！”谭清研上前几步，用力的环抱住谭星辰的脖子。

　　“清研！你的腿……”谭星辰一时间看着眼前的女孩无法自已，泪水在眼眶打转。

　　“这三年，天天被妈妈逼迫着做复建，一年前又做了一次手术，现在走路跑步都没问题了！”谭清研说着，脸上洋溢着和往昔一样骄傲的笑容。

　　“谢天谢地！太好了！”谭星辰将清研紧紧的抱在怀中，她的身上有阳光的味道，干净而美好。

　　“快让我看看姐姐的工作室！”谭清研朝工作室里快步走去，伴随着阵阵惊呼，谭星辰看着她的背影露出笑容，她还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一时间，她甚至有几分羡慕。

　　“不过，姐姐，我有问题要问你。”

　　谭清研把整个工作室参观完毕之后，忽然转过身来，仿佛想起什么一般，脸色渐渐严肃下来，眉眼中透着一丝顾虑和不解。

　　“什么问题？”谭星辰拉住谭清研的手，坐在沙发上，面带笑意。

　　“就是……你和江画家，到底怎么回事……”谭清研话音未落，就被破门而入的周高宁匆忙打断。

　　“清研，不是说好在东石街门口见吗？！”周高宁一头的汗水，一边喘气一边大声质问。毕竟，还没来得及告诉星辰消除记忆的事。

　　“我想给姐姐一个惊喜！”谭清研看着周高宁，一脸的委屈。

　　“清研，你刚才要问我什么？江画家是江迟暮吗？”谭星辰恍惚间好像听见了江迟暮的名字，却被高宁打断了对话。

　　“就是你和江迟暮啊，你们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看到网络上……”谭清研话未出口，就被周高宁一把捂住了嘴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江迟暮？清研为什么会问起他？

　　谭星辰的心中一颤，为什么清研会将他们提到一起，难道她也认出了网络上那条模糊视频里的自己？不过，让谭星辰更加诧异的是高宁的过度反应，仿佛两个人有什么不能让自己知道的秘密一般。

　　“所以……你们……都已经知道视频里的女人是我了？”谭星辰看着眼前的一幕，眼中全是疑惑。

　　“星辰姐，清研的意思就是问为什么你和江画家会被拍到……”周高宁也感到有些语无伦次，不过千万不能让星辰有超出这件事范围的其他联想。

　　“哦，原来是这件事。江迟暮和我只是小时候的朋友而已，再次见到彼此都比较激动，就一起去叙叙旧，原本没打算告诉你们，毕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谭星辰神情平静，缓缓的说道。

　　谭清研却诧异的张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一切。在她的认知范围内，姐姐是应该与江迟暮成为恋人的。

　　可是，一切的一切，为什么那么奇怪。被高宁紧捂嘴巴的谭清研，眼神里布满疑惑，看了看朝他暗暗使眼色的高宁，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星辰，陷入自我怀疑之中。

　　“清研，刚才机场联系我，说你的机票出了点问题，需要去值机柜台处理一下。”高宁转过身去，朝清研一边使眼色一边说，示意她跟他出去。

　　谭清研虽是满脸疑惑，但还是朝高宁点了点头。

　　刚出门没走几步，谭清研就一把拉住了周高宁的手臂，质问刚才是什么状况。直到高宁将这三年的经过一一道来，谭清研才幡然醒悟，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眼神无望。

　　“但是……他们毕竟是相爱的，不是吗？”谭清研低头片刻，再次抬起头，眼里带着期望的闪烁。

　　“这么对星辰而言，并不公平，只是……那时正值爷爷离世，东石协会的事务一团糟，江迟暮是不得已的选择。三年来，我们看着星辰朝着自己的目标迈进，一切都慢慢的步入正轨，星辰她现在生活的平静而快乐……忘掉那段记忆，虽然让人惋惜，可是并不是一个坏事。”

　　周高宁皱起眉头，面露难色，左右为难。

　　“可是，你们擅自消除星辰姐姐的记忆，若她某一天想起来一切，知道这三年来，你们都在她的身边给她演戏，那么，她要如何承受这样的结果？！”谭清研神情慌张又担忧，这场对星辰姐姐的欺骗，让她感到愤怒和不安。

　　“清研，你不知道星辰当年的状态，她已经完全透支，精神和身体状况差到极点。让她忘记一些刺激，反而是好事。”

　　“不，你们都错了！姐姐没有这么脆弱，是自以为是的你们，用这种方式剥夺了姐姐的自我意识，让她不能真诚的面对自己，面对一切！”谭清研的言语略带冲动，拼命的摇头，她无法认可对姐姐消除记忆的行为。

　　谭清研的言论让周高宁陷入沉思。他认为消除记忆是对星辰好，而又无法否认谭清研的角度。

　　“清研，我们只是希望你能暂时守住这个秘密，不要在星辰面前提起。等时机成熟再慢慢告诉她……”

　　面对周高宁满是恳求的目光，谭清研犹豫了。

　　“我答应，但是我也不知道我能隐瞒到什么时候！”谭清研说着，一把从周高宁的手中夺过行李箱，朝星辰的工作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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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事情办好了。”看着在工作台忙碌的谭星辰，谭清研的心中闪过一丝不忍。

　　“快把行李放下，我带你去吃好吃的。”谭星辰放在手中的针线，起身对清研露出微笑。阳光从庭院外的枝叶空隙透过，照射在星辰的头发和脸颊，在姐姐的心里，有那么一个角落被迫上锁，她的世界随着那一声记忆之锁的封合，变得并不完整。

　　在一家装潢独特的餐厅，光线昏暗，桌上的烛光和鲜花却显得格外娇媚。面对桌上令郎满目、香味扑鼻的美食餐点，谭清研竟然了无胃口。

　　“姐姐……”谭清研轻声念到。

　　“清研，快试试这家的椒盐虾仁，还有蒜蓉扇贝。都是你喜欢的。”谭星辰一边低头给清研夹菜，一边愉快的说。虽然姐妹之间的缘分浅薄，相识时间短暂，但是谭星辰还是记着妹妹的喜好。

　　“姐姐，你不觉得你活的轻飘飘的吗？”谭清研还是决定开口，用一种并不直接的方式。

　　“轻飘飘？”谭星辰露出笑容，看着清研带有深意的眼睛，手上夹菜的动作停顿下来。

　　“对啊，有一些你经过了，却没有留下丝毫痕迹的事。”谭清研说着，停下手中的叉子，眼神认真的看向谭星辰的眼睛。

　　“什么是经过却没有留下痕迹的事？你指什么？”谭星辰的笑容在脸上渐渐凝固，谭清研的质问让她心底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没有什么，我只是替姐姐感到可惜。”谭清研看着姐姐脸上的沉默，决定用轻快的语气收场，结束这场不清不楚的刻意试探。

　　“不过，我的确最近思绪不佳，脑袋中有些凌乱，想起一些什么，却记不起来，你说奇怪吗？”谭星辰发出轻轻的自嘲，将这段时间受记忆碎片的困扰以戏谑的方式讲出。

　　“我有时也会这样，越是曾经深刻的难以忘记的回忆，就越是好奇那是不是仅仅一场梦而已。”谭清研说着，眼睛定定的看着谭星辰脸上的表情。

　　“所以，人们都不敢相信过于深刻的回忆，而更愿意相信那是一场梦。”谭星辰挑起眉毛，笑着接话。

　　“对，有的时候，你认为似真似假的梦境，也许就是现实发生的。所以姐姐，别太过相信自己的记忆，这是我在电影上看到的台词。”谭清研说着，接过姐姐递来的虾仁，轻轻放在口中，决定不再多言。

　　清研的话在星辰的心中反复激荡，那些模糊不清的记忆碎片，随着时间的流过，开始在自己的意识中逐渐清晰起来。似真似假，循环往复。难道这些不是梦境……

　　深夜，谭星辰从梦境中惊醒。

　　梦里，她梦见一幅画像，画中的女子侧颜温婉，有着熟悉的面部曲线，阳光从她的身后将背影打亮……然而在阳光的灼烧下，画布的边叫开始冒起细小的烟雾，紧接着，火焰从画框处燃起……

　　火势如同恶魔手掌，慢慢朝谭星辰所在的地方靠近。烟雾弥漫，水汽蒸腾，阳光如同火焰，持续灼烧着四周的空气。她站在原地无法以动，只能看着那幅自己的肖像慢慢融进灰烬之中。忽然，背后传来一阵清凉，一个身影将她抱起，拼命的朝身后的清泉跑去。远离灼烧和灰烬，她的口鼻处重回清凉，然而第一口真实的空气里却带着熟悉的味道，那时来自森林般的植物气息，松柏的枝叶，苔藓的清新，小苍兰的一抹温润似有似无……这种熟悉的味道，是你吗？

　　她睁开泪水模糊的双眼，江迟暮的脸映入眼帘。

　　黑暗中，谭星辰睁开眼睛，枕头被泪水打湿。那一刻，她看到了一些碎片，真实而美好……若像清研所说，这梦境虚无缥缈，会是真实吗？

　　为何近期频频梦见江迟暮？

　　谭星辰想起巴黎那晚，被江迟暮牵手逃离的宴会花园，心脏的跳动真实而有力，指尖的碰触温暖而熟悉……

　　江迟暮，为何自从那晚之后，我便对你念念不忘？难道，这是爱情？

　　这夜，她看着电脑荧幕上江迟暮的新闻和照片，一遍又一遍，辗转难眠。江迟暮与张子羽分手的消息让她心绪复杂，江迟暮深夜携神秘女子逃离的视频她看了无数遍，目光始终停留在江迟暮的脸上，即便画面模糊不清，可是江迟暮的脸上依旧能看得出笑容，这笑容难道只会在自己的身旁出现？

　　下一次，我们何时相见？

　　谭星辰突然察觉到，面对江迟暮，自己与少女时期已是完全不同的心境。那长期被自己定义为友情的陪伴，在八年后的重逢之后，是否已经悄悄演变成了爱情……

　　谭星辰紧捂起伏的胸口，感受着心底深处传来的悸动。

　　失去记忆的谭星辰，再一次爱上了江迟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