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星时节》Mousson

87、第八十八章 是朋友相聚

　　打开工作室的大门，谭星辰仿佛置身于一片色彩的海洋。地上的颜料桶未干，墙面和地板沾满了色彩的痕迹。地上的画纸上，有的是未完的作品，有的则是被揉成一团或撕得粉碎的废弃画纸。

　　“星辰，你是我第一个邀请来这里的人。”江迟暮说着，从酒柜拿出红酒和酒杯。

　　谭星辰如同一个好奇的孩子，坐在木凳上，痴痴的看着这满屋的画作，难以从面前的震撼中脱离。他的画带着浓郁的个人色彩，色彩浓郁而笔触随性，色调里透着作画时的情绪，时而亢奋，时而婉转，时而低落，时而梦幻……

　　酒精的作用下，谭星辰脸上的情绪更加直接而真实，他们如同儿时般两小无猜，耳语交谈，交谈甚欢，伴随着强烈而爽朗的嬉笑和音量在无意识间增大的喜悦。

　　“张小姐也没有来过这里吗？太可惜了，你应该邀请她，让她更加了解你。”谭星辰将话题转向张子羽，仿佛在有意无意的强调两人之间的界限。

　　江迟暮笑着摇了摇头，面对星辰，他一直在克制着内心对她的情感流露的冲动。即便喝了一杯接一杯的红酒，他也不断的在心中清醒的强调，面前的星辰，只是自己曾经的朋友，仅此而已。

　　“我能上楼看看吗？”谭星辰发现了二楼的玻璃屋顶和那间上了锁的房间。

　　“这房间里是什么？”

　　“是……”江迟暮看着谭星辰，他直到不能将实情向她脱出。她也许永远都不会发现，这间上了锁的房间里是慢慢有关于她的画作。她看到其中一副，所有的秘密都将被撕碎打破。

　　“是一些杂物而已。”江迟暮将星辰引导二楼的玻璃屋顶之下，两人并肩躺在地板上，看着玻璃屋顶之后广袤的星空。

　　一颗流星滑过，谭星辰闭上了眼睛。

　　希望今夜变得长一些，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期盼。

　　呼吸变得沉重而均匀，谭星辰在这样的夜晚，江迟暮的身旁，睡着了。

　　梦中，她又来到了那个模糊不清的空间里，她被回忆碎片包裹，那些声音，气味却让她感到无比真实。

　　江迟暮看着身旁熟睡的女孩，将外套轻轻的盖在她的身上，侧身，看着这张熟悉的脸，他不由的靠近，轻轻的吻向了她的唇。

　　短暂且清晰，睡梦之中，谭星辰被熟悉的气息围绕，这味道如同记忆深处的铭心刻骨，可是却寻不到地点和出处。她开始顺着记忆碎片努力探寻着，却走向一片接一片的迷雾森林。

　　再次与江迟暮相见，将面具之下的身份显露。这是谭星辰一生中难忘的记忆，她将会把它珍藏，放进心中独特的角落。

　　江迟暮的眼睛持续的望着熟睡中的星辰，楼下的灯光渗向二楼，与月光交织，依旧昏暗而朦胧。他明白这场相遇和她的短暂停留是命运的对自己的怜悯和施舍，这些会随着明日的阳光渐渐消散，会随着明亮的世界，慢慢的从身边远离。

　　他将回到自己的轨迹，而她也将回到自己熟悉的生活，各行其道，将这场奇妙的相遇当作生命中一闪而过的美丽烟火。

　　江迟暮轻抚星辰熟睡的脸颊，眼角的泪水顺着眼睑的纹理缓慢滑落。

　　月光依旧，星辰逐渐因远处的晨曦消退了色彩。

　　梦中，梦境的时空再一次一成不变的回到那个熟悉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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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降至，那片被余晖印的金黄的高墙。头戴兔子面具的少女坐在东石后街的石桥，她身穿东石高中的校服短裙，卷曲的头发散落在耳后，双脚悬空摇晃，神色悠闲而平静，张望着远处的落日余晖。

　　夜晚，是他们相见的时刻。

　　“兔子，我来晚了。”男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只见男孩熟练而迅速的翻过围栏，娴熟的爬上高墙，与女孩并肩坐着。

　　汗水透过他的衬衣领口，领带松松垮垮的挂在脖子上。男孩的头上还沾着学校庆典之后的五彩粉末，今天是他毕业的日子。

　　“祝贺你，毕业了。”女孩朝他露出笑容，但是这笑却藏在面具之后，他看不见，却能够感受言语中透露出的喜悦。

　　“可是，明天……我就要离开了。”男孩将领带从脖子上取下来，低着头一点一点的卷好放进书包里。

　　女孩点了点头，这份离别早已在自己的心理预期里面，可是真到了这一刻，心里却不是滋味起来。

　　“我若是留下，你觉得如何……”男孩的话没出口，就被女孩摇头制止。

　　“你不该留在这里，你要去更高更远的地方，去追求你的绘画梦想，这才是你的路。”女孩隔着面具的细小缝隙，看着男孩的眼中滑过一丝失落。

　　“你会等我吗？”女孩收回看向他的脸，将实现投向已经消失痕迹的落日，面前的天空被深蓝的夜幕笼罩。

　　“不会。”她轻声的说。

　　“那……我可以看看你的真实面容吗？”男孩的眼中浸满泪水，他不忍心他和兔子小姐的离别是这般情景。

　　“不，这是我们的约定，不是吗。”女孩熟悉言语中带着决绝，这是十二年来，他们之间特殊的秘密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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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清晰的回忆梦境，到此刻停止，

　　谭星辰张开双眼，眼前的玻璃天窗已然被晨曦点亮，窗外传来清脆悦耳的鸟鸣。

　　“星辰，你醒了？”坐在一旁的江迟暮露出笑容，他手握画笔，换上了宽松的亚麻长裤和沾染着颜料的黑色T恤。

　　“……我竟然睡着了”谭星辰回想起梦境中的场景，那时曾经的回忆片段，直到最后一天的分别之时，她也没有将面具摘下。旧时朋友重逢的时间并没有好好珍惜，而是睡了过去，谭星辰的心中一阵遗憾。

　　“那年，你去欧洲留学的前一天，我没有答应你摘下面具，当时的你责怪我吗？”谭星辰轻声的问。

　　“并没有，我尊重我们之间的约定，并且相信未来的我们一定会再次相见。”

　　面对直达内心的回应，谭星辰在晨曦中露出微笑，她的心中充满对命运的感激，这出现在多年后的坦白相遇，将两颗心再一次紧紧的绑在了一起。这其中的难得只有彼此能懂。

　　江迟暮一夜未眠，他将谭星辰熟睡的模样记录在画布之上。在广袤的星辰海洋，一望无际的旷野深处，谭星辰的周身散发着难以抗拒的光亮，恬静的熟睡在天地间。

　　“江迟暮，我要离开了，十点半的飞机。”谭星辰看着墙上的时钟，略带遗憾的小声说。

　　“我送你去机场和晓爽回合。”

　　“晓爽？你怎么认识晓爽？”谭星辰的眉宇间划过一丝疑虑，迟疑的盯着他的眼睛。

　　“之前，我们在活动中见过。”江迟暮说着，眼神里传出一丝惊慌，将手机不由的朝背后藏去。

　　“对，她一向喜欢出席各种活动，工作室里没有她就不会有如今这么多社会资源。”谭星辰说着，脸上再次露出笑容，并没有多想什么。

　　见谭星辰并没追问，江迟暮松了一口气。即便这段曾经的缘分再次降临到两人的身上，也要时刻警惕，将星辰那段消失无踪的记忆继续悉心隐藏。

　　为了减少社会舆论，江迟暮没有下车，而是顺应星辰的要求，将她放在机场的下客区域。
　　由于不可过多停留，江迟暮打开车窗，与谭星辰双目相对，眼神中是不舍和感激。

　　“江迟暮，这个给你。”谭星辰将手包中那副街头画家赠送的速写小画放在江迟暮的手中。

　　“这是广场上的街头画家送给我的，原本我想留在身旁，但现在决定送给你留作纪念。”下次相见不知何时何地，不知又是几年之后。

　　江迟暮接过那张小画，看到画风就一眼认出了出处。

　　“星辰，我会一直当作你在身旁，未曾走远。”江迟暮的手轻轻的盖在星辰扶着车窗的手指，眼泪在眼眶徘徊打转。

　　面对这双浸满泪水的双眼，与江迟暮的分离让星辰的心脏撕扯疼痛。她的心中，有那么一瞬间认为自己的反应过激，朋友的相聚与分离太过正常，可是心里却控制不住的奔涌而出的不舍和疼痛，泪水顺着眼眶止不住的滑落。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有如此剧烈的反应……

　　随着车窗升起，随着一声汽车发动的声音，江迟暮的汽车渐渐远去，谭星辰才从分别的氛围中回过神来。

　　记忆的碎片如梦似幻，真实又虚无。

　　她带上墨镜，遮住自己红肿的双眼，朝机场大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