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星时节》Mousson

86、第八十七章 时空相遇，

　　纪念日的游船闹剧之后，江迟暮开车送张子羽回家，沉默离开，之后两人长达数月没有联络。

　　面对这个依旧深爱却不得不分开的男人，张子羽心中的伤痕难以修复，可将分手二字说出，心里也确实放下了一个重担。

　　她开始重振旗鼓，再次作为一名艺人回到大众视野，一年的消沉让她失去了往日的锋芒和戾气，可是家族企业的支撑和资源足以让她体面复出。

　　外界各类媒体都在猜测她订婚之后的生活状况，面对外界的质问和好奇，她只是用微笑而默认，极力传达自己仍旧幸福依旧的假象。

　　而这也正是张子羽为江迟暮做的最后一件事。陪着他在江凌波的面前演完这最后一年的戏罢了。最后一年，外界眼中虚假的幸福，内心的隐忍和苦楚，这是对江迟暮最后的付出。

　　自从那晚张子羽提出分手，江迟暮就再也没有从工作室里出来。画材、日常用品、食物都由助理西蒙定期采购送达，作品由西蒙代取。他每天的活动范围除了工作室就只有后门外的狭小院落。每天沉浸在创作和思考之中，除此之外就是打开网络翻看与谭星辰和东石街相关的新闻信息，偶尔与何晓爽联络，询问谭星辰的真实近况。他对物质和食物的需求欲望降低，睡眠也是难得的奢侈品。

　　正因为这样的封闭和沉浸，江迟暮的作品层出不穷，被赋予充满引导性的定义和解读，不断出现在大众视野。可是本人却鲜少出现在公众的镜头之下，这种自我隐藏反而让人们对他的行踪产生超出预期的兴趣，“神秘”、“隐居”、“无争”、“沉浸”……这些标题关键词一直层出不穷，不知是背后经人刻意引导，还是大众天生容易被特立独行现象所吸引，江迟暮的人气一路走高，行业展会，盛典邀约不断。

　　助理西蒙依旧会在每次相见时向他报告工作事务和公司的对作品的相关决策，将相关文件和行业会展的邀请函放在他的面前。然而面对这些，江迟暮都只是坐在沙发上，目光呆滞且空洞的听完，与西蒙简单寒暄，草草告别，将文件一并拿起扔向垃圾箱。

　　这一日，送走西蒙后，江迟暮像往日一样，将工作室门口的垃圾箱扔去。

　　就在纸张褶皱的缝隙处，眼睛无意间瞥到文件上的日期。江迟暮迟疑了一刻，仿佛想起什么一般，拿起手机查看时间日期，眼中划过一丝闪烁。

　　原来，今天，是星辰工作室成立两周年的日子。

　　他起身朝玻璃房顶的阁楼走去，玻璃上满是落叶，月亮被乌云遮挡，天色未完全暗下来。

　　他迟疑着向晓爽拨去电话，这是能了解星辰真实生活状况的唯一途径。

　　“我现在不方便，今晚工作室有一个走秀，晚上还要组织大家放烟火，明天跟你说。”

　　何晓爽那边人声嘈杂，音乐和节奏声响持续不断，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江迟暮看着冰冷而漆黑的仓库，心中不禁感到一阵强烈的反差。不过，他知道，她那边是热闹的，这么想着，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挂下电话后，天上的乌云散去，月亮露出洁白无暇的光亮。他靠在窗沿，想象着星辰此时的欣喜模样，心中感到一阵来自远方的温暖和安慰，思念如潮水般涌来。具上一次方齐新书发布会的相见又过去了一年，此时的你，还好吗？

　　挂下电话的何晓爽，一边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信函和祝福卡片，一边朝对讲机不停的强调今晚走秀的相关事项。

　　一张法国时装周的邀请函映入眼帘，邀请嘉宾名单里，江迟暮的名字也在其中，何晓爽的手指迟疑了。过去的两年来，江迟暮不间断的给她打电话，询问星辰的近况，言语中带着关切和小心，他对她的爱是被压抑的，是让人怜悯的。

　　被抽离记忆的星辰，依旧若无其事的生活，可是，何晓爽再也看不到星辰眼中那股燃烧的热情和对爱情的向往火焰，她成为一个对爱情决然不谈的人，作为亲如姐妹的朋友，何晓爽替星辰感到不公，对这份感情感到惋惜。

　　黑暗中，江迟暮靠在窗沿昏昏欲睡，手机再次在手指间震动。一则简讯。

　　“三周后的巴黎的时装周，星辰也会到场。”

　　江迟暮看着信息许久，视线僵直，眼睑略带颤抖，他清楚的感受到许久平静的心脏再次跳动起来。晓爽信息的含义明确，促使两人再次相见。

　　江迟暮起身走进浴室，打开热水。看着卫生间布满水汽的镜面上自己的脸，眼窝凹陷，神情憔悴，下巴和脸颊长出胡须，整个人颓唐不堪。他看着镜中可怜的自己，无奈的自嘲。

　　“西蒙，三周后的时装周，帮我准备一套礼服。”

　　这场相见，也许会是一次不一样的重逢。

　　……

　　时间的另一端，东石老街的谭家庭院，灯火依旧。

　　“方宇，后天就是时装周了，即便拿到了邀请函也确定不去吗？”谭星辰一边吹头发，一边倚靠在卫生间的门框上看着章方宇。

　　“公司这些天要忙一个日本的艺术家交流项目，明后天都要与日本来的代表见面，确定交流内容。”章方宇放下手中的文件，无奈的耸了耸肩。

　　“那么我就没有男伴了，只好和晓爽两人相依为命……”谭星辰说着，无奈的眨了眨眼睛。

　　“我不太懂时尚，时装周对我而言就是一个略显尴尬的社交场合。对你则不同，是TAN Studio露脸的好机会。”

　　“好可惜，我还希望你能穿着TAN下一季的最新男装亮相，帮我宣传推广呢！”谭星辰说着，调皮的对章方宇做了一个鬼脸。

　　“星辰，你说我们就这样一直生活在一起，好不好？”面对着素颜身穿家居服的谭星辰，卸下了白天的防备和行头，此时的星辰仿佛和记忆最初的她一模一样，没有丝毫改变，章方宇的心被触动了。冷不丁的把心中的话说了出口。

　　“你说什么？”谭星辰低头沉默，故意装作吹风机声音太大，避开章方宇的炙热的眼神。

　　“方宇，我明天一早的飞机，不在家的时候你记得带钥匙。”谭星辰故意转移话题，将桌上的一把备用钥匙朝章方宇扔去。

　　仿佛早已习惯了谭星辰的躲闪，章方宇笑着隔空接住，眼中划过一丝失望。

　　……

　　起飞降落。

　　这是谭星辰和何晓爽两人第一次来到巴黎，第一次参加如此规模的时装周场合。

　　内心的喜悦难以压抑。全程，她们的脸上都洋溢着惊喜的笑容，感受着法国的浪漫情怀和独特的街头文化。

　　谭星辰的目光停留在一位街头画家的身上，那背影和创作时的神情像极了小时候的江迟暮。虽然画家的年纪已老，腰背不再挺直，可是目光却精神而敏锐，用简单而廉价的画材，面带微笑的记录着身旁的路人，捕捉着那些不经意的瞬间。

　　有也许是因为长久的驻足，老画家仿佛注意到了星辰的目光，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他将一张手掌大的画纸递到星辰的手上，面带笑容。画中是星辰坐在咖啡店手撑着脑袋发呆的模样。与一般速写不同的是，他用蓝色和紫色为她画上了一对精灵的翅膀，如同一个坠入凡间的天使，在咖啡店里短暂休息停留，整幅画生动而有趣，令人动容。

　　星辰将这张小画小心意义的放在手包的夹层，微笑道别。

　　……

　　盛典降至，红毯上明星汇聚，来自时尚界，商界名媛，各栖明星纷纷赶来，衣着华丽，在镜头和闪光灯下风姿尽显。

　　张子羽在人群中看见不远处的江迟暮，内心一阵诧异。一向不主动参加任何商业活动，对充满形式感的时装周感到排斥的他，竟然接下了这次活动的出席。是什么让他那片秘密森林中走出，再次回到烟火之地。

　　他身着身灰色富有质感的西装，造型干净利落，面庞干净，神色平静如水。数月未见，他的脸变得柔和了许多。也许离开了张子羽带来的枷锁，他的眼中开始重回属于他的平静。

　　谭星辰和何晓爽作为TAN Studio的代表人，大方从容的出现在红毯的一端。只见二人身穿TAN还未发布的高定礼服，银白色的丝绸上布满了黛色绣花，粉色的花蕊被浅蓝绿色的枝叶包裹，花前月下，令人意外的用传统绣法将满月和白兔呈现得生动非凡。裙摆低调而不失风韵，肩颈处恰到好处得裸露出锁骨的肩膀的优美弧度，在一片主流审美下的礼服中，脱颖而出。

　　张子羽顺着江迟暮的目光，朝谭星辰的方向望去，彼时那个躲在爷爷的修理店之后，唯唯诺诺的女孩，竟然出落得如此大方自如。她身上的礼服自然将成为目光所聚，全场的焦点。相比身穿昂贵外国一线品牌高定礼服的明星，身为东石街董事长的谭星辰，一身现代感强烈的传统国风，诠释了中国刺绣和传统工艺的独树一帜。
　　张
　　子羽的眼中带着尊敬和赞赏，朝她走去。

　　“谭星辰，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见面。”

　　“张小姐，您好，很高兴见到你。”谭星辰轻轻握住张子羽的手，露出笑容。

　　“上次我订婚的礼服我一直珍藏在衣橱，感谢你给了我美好的回忆。”张子羽话音刚落，却看见远处江迟暮眼中传来的担忧和心切。

　　“再次祝福您和江画家能幸福美满。”谭星辰再次祝福道。

　　“看来，你真的是一个幸运的女孩。”张子羽面对丝毫不知情的星辰，原来江迟暮为了不给她带来多余的困扰，竟然强迫自己克制内心的冲动，默不作声，毫无行动。

　　面对张子羽带有深意的言语，谭星辰心中飘过一阵疑虑，却只好点头微笑着迎合。

　　远远的，谭星辰与江迟暮的眼神交汇，他消失在荧幕上整整一年，只闻其作品不见其人，他没有任何视频和直播信息，只是将作品有计划的推向社会公众的视野。面对他的突然出现，媒体的镜头不容放过这稀少的一幕。

　　看向江迟暮双眼的那一瞬间，在那不远不近的距离里，谭星辰竟然看到了他眼中传来的熟悉闪烁。那仿佛少年时带着温暖微光和欣喜的闪烁，那如同星星在夜空安静闪耀的光芒。熟悉感再一次从心底的回忆中袭来。

　　他的脑中，还留着关于兔子小姐的回忆吗？虽然那个兔子不再成为他作品的主要意象，渐渐的从他的作品中褪去色彩，即便这样，他想起那段少年时关于陪伴的回忆，会露出笑容吗？相似的问题再一次从谭星辰的脑中浮现。如同在东石街与江迟暮再一次重逢时一样，可是脑中的问题却仿佛初次浮现，那被外力尘封的记忆，依旧在脑海中封存。

　　何晓爽看到了谭星辰眼中传来的熟悉闪烁，心底一阵诧异，没想到，即便记忆消除，面对江迟暮的她的目光仍然带有熟悉的光芒。

　　“星辰，你认识江迟暮吗？”面对何晓爽的质疑，谭星辰仓皇的看着她的眼睛，随后下意识的闪躲。

　　“不认识，盯着看做什么？莫不是你喜欢他？”何晓爽将星辰朝一旁推去。

　　“没有，怎么会。你小声点，别让张子羽听到了。”谭星辰忙捂住晓爽的嘴巴，心中却一阵犹豫。时隔过年，到底要不要告诉何晓爽自己与江迟暮少年时的故事。可是一想到要解释兔子面具和秘密朋友，就止住了口。

　　夜幕降临，声色犬马的酒会上，所有人都仿佛带着一副假面，热切的寒暄和愉快的笑声背后，不知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心机和手段。每个人展现出想要被旁人认知的风采和性格，而同时带着有色眼睛从头到脚的打量着对方。

　　这样的应付场合令星辰感到疲倦，她在无人的角落，偷偷敲打着早已酸痛僵直的腰背，面露难色。

　　而这样的场合下，晓爽却信手拈来，赠送名片，互相记录联系方式，添加社交平台的好友信息……满面笑容，不亦乐乎。

　　何晓爽抬头朝宴会厅的三楼露台望去，竟然无意间看见江迟暮独自站在露台边沿，他的目光如同一道追光灯，一直投射在谭星辰的身上。

　　“星辰，你是不是累了。你一直不喜欢社交场合，强颜欢笑久了也是对自己的折磨。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何晓爽拉着谭星辰的手，穿过人潮拥挤的花园和喷泉，朝建筑里跑去。

　　“喂，你要带我去哪？”谭星辰的裙摆被草丛的荆棘扯破，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心里却是久违的淋漓畅快。

　　“我知道三楼有一个露台，你先去上面等我，我还要跟孙总谈谈合作，谈完了就去找你。”何晓爽将星辰送至楼梯口，自行朝会场走去。

　　“喂……”话音未落，就见晓爽消失在人群中。

　　建筑里比外面温暖很多，具有年代感的扶梯散发着陈年实木的香气。旋转楼梯直达三楼的屋顶露台，灯光昏暗，空无一人。

　　这仿佛是一个躲避纷扰的好地方，谭星辰脱下高跟鞋，提在手上。当脚趾落地的那一刻，仿佛身体得到了充分的释放，她踮起脚尖，踩在实木楼梯上，快步朝通往露台的台阶小跑而去。

　　露台上的风景美轮美奂，果真像晓爽所说，是静谧而安全的地带。一整日的奔波作势，谭星辰已经疲惫不堪，急需要一个舒展身心的自由之地。

　　她走在露台边沿，望着远处不停攒动的酒会灯火，那一刻，她仿佛远离喧嚣，置身于一个异度空间，晚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她将高跟鞋扔在一旁，慢慢张开手臂。

　　忽然，身后传来细微声响。

　　转身，两人都因彼此的出现而感到讶异不已。

　　“江迟暮？！”谭星辰惊叫了一声。夜晚，江迟暮身穿一件白色衬衫，衬衫领口的前两个扣子解开，领带歪歪斜斜的散在胸前。想必他也是与自己相同，来到露台躲避一时的清净。毕竟在自己的记忆中，江迟暮并不是喜好热闹和交际的性格。

　　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身旁的女孩，回忆中的初见场景再次浮现眼前。

　　六岁的谭星辰在她生日的当晚，出现在自己的世界，如同黑暗中的星光，让他拥有重新审视这个世界，面对自己的勇气。

　　两人的脑海中不约而同的滑过童年时的那一幕，短暂且美好。

　　江迟暮深知，此时谭星辰的记忆里，自己停留在童年时的回忆之中，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她还会像曾经一样，遥远的支持和关注着自己吗？此时的她依旧想要在他面前将面具后的身份埋没吗？

　　面对谭星辰诧异又带着惊喜的目光，口中下意识念出了自己的名字。江迟暮的脸上露出微笑。她依旧没有想起那失去的回忆，这对他们都是好事。

　　“你认识我？”江迟暮装作疑惑的向前一步，故意问道。

　　面对江迟暮带着笑意的反问，这眼神和笑容和记忆中的样子非常相似，温暖而亲切，完全不是荧幕中的刻意而勉强。

　　“当然。”此时此刻的谭星辰，的确完全忘记了那段从内心抽离的回忆。今日不同往昔，谭星辰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躲在爷爷身后的女孩，不是那个将内心拧紧而自我禁锢的女孩。如今的她的眼中带着勇敢的闪烁，清晰的自我认知。

　　江迟暮看着谭星辰，不禁回想起三年前的第一次重逢场景，她的目光躲闪不安，紧张而局促，没有和他目光对视的勇气，面对自己的梦想和执着，一味的遮遮掩掩，刻意闪躲。即便内心想要触及童年时的那段温暖陪伴，可是自卑的她只是无尽的徘徊而屡屡退后，不断在江迟暮的面前试探而不敢将身份挑破。

　　而此时的她，目光坚定，笑容皎洁，如同头顶上的月亮。她变了，变得笃定而从容。

　　“正巧，我也认得你，你是一名优秀的设计师，还是东石街的董事长。”江迟暮说着，眼睛紧紧的盯着谭星辰那双久违而熟悉的眼睛，一刻也无法离开。

　　谭星辰看着记忆尽头的那张熟悉面孔，出现在这个安静而隐秘的氛围，心中不由感到这是命运的特意安排，时隔八年，两人再次重逢。地点是在远离人群的静谧露台。

　　有那么一丝冥冥之中。

　　“今晚的星星很亮，在楼下的酒会竟然感受不到星星的光芒。”谭星辰说着，坐在离江迟暮一米的位置。在谭星辰的心中，江迟暮已经是一个订了婚的男人，拥有值得骄傲的未婚妻和充满童话色彩的甜蜜故事。即使是少年时期亲密无间的朋友，她也不愿将这条界线打破。

　　“是啊。”

　　两人安静的坐着，沉默的看着远方夜空的星辰闪烁，月光皎洁。如同年少时期那样，无言却惬意。

　　江迟暮轻轻转身，看着谭星辰望着星空的侧颜。那一刻，她仿佛又回到了曾经的模样，眼神纯净，带着对浩瀚宇宙的敬畏和感叹，嘴角弯起安静而优美的弧度，整个人美好而温柔。

　　目光交织，谭星辰看着江迟暮深情的目光，心中不免传来一阵强烈的跳动。心底的节奏是熟悉的，可是却想不起在什么时候出现过。

　　“你知道吗？我曾经有一个朋友，她也喜欢看星星，她说每当看向浩瀚的星空，明亮的圆月，她的心情就会平静起来，浮躁的内心渐渐得到平静，只是沉浸在那不多的闪亮光源之中。更巧的是，她也住在东石街那一带……”

　　江迟暮的眼睛一刻不离的看着谭星辰，将曾经属于两人的记忆慢慢讲出。既然，我无法做你的爱人，那么，就让我们之间停留在友谊，让我们将少年时的秘密延续……江迟暮的眼中带着期待的闪烁，仿佛在等待她的回应。

　　谭星辰的眼中划过一丝诧异，此时的自己，对于江迟暮而言，应该是一个陌生人，没有了兔子面具，时过境迁，他又为何向自己说起这些曾经两人的回忆？难道，他已经将自己面具下的身份识破？不可能的。

　　谭星辰的眼中传来一丝慌乱，可是，此时的她并不惧怕面具下的身份见光。毕竟，这场命运安排的重逢，让谭星辰的内心喜悦而感激。面前的男人笑容依旧，神情依旧，除了岁月在脸上的痕迹，依旧熟悉而美好。

　　“江迟暮，我现在说的话可能会让你惊讶不已，不过，请你做好心理准备……”谭星辰的手指交叉在一起，指尖略带紧张的互相摩擦着，她低头沉静三秒，再次抬头，眼底带着如同钻石般的细碎闪耀，双手握紧，下定决心般的迎向江迟暮的目光。她决定将自己的身份勇敢的告诉江迟暮，与少年时这位难得的朋友相认，与记忆中珍藏已久的回忆紧紧相拥。

　　谭星辰深吸一口气，话还没说出口，江迟暮就露出了笑容。

　　“你好，兔子小姐，我们再次相见了。”江迟暮说着，对着一脸惊讶，张大双眼的谭星辰露出微笑。

　　夜空之下，江迟暮的笑容令谭星辰感到头晕目眩，一种强烈的不真实将她紧紧围绕。

　　“所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了我的身份？”

　　“就在刚才，你看星星的模样，虽然，那时的你戴着面具，但是除了面具，那一切我都记得。”江迟暮说着，双眼满是对命运的感激，感谢命运的神奇，给了他们又一次人生轨迹的相交。

　　“江迟暮，你还是曾经的模样，没有改变。我们已有八年未见！这些年，我通过荧幕远远的看着你，我甚至相信你已经彻底改变，和少年时的我的朋友已经完全不同。直到今天相见，我才知道，你还是那个我最熟悉而温暖的朋友。时间无情，能改变的太多。相比儿时，我们的容貌已经衰老，可是我们之间却好像还是曾经那时，这让我感动，感激。”

　　“星辰，你变了，变得更好。成熟，稳重，自信，但是眼中仍带着少年时那股真诚和温暖。我们的相遇是巧合也是必然。”

　　两个分别依旧的灵魂，即便相隔多年，话匣子一打开，却怎么收也收不住。

　　“星辰，这一次，这个夜晚，你愿意让我带你逃离一次吗？”江迟暮说着，起身向星辰伸出双手。

　　“去哪里？”星辰的眼中传来孩童的光芒。

　　一切都好像没有改变，时光仿佛穿越到了儿时的情节。两个人的脸上带着纯真的笑容，拉着手，奔跑在那空无一人的深夜街道。心中的雀跃和欣喜难以抑制，起伏的呼吸之中也仿佛带着细小的尖叫。

　　一切都回来了，谭星辰迟疑的握住那双久违的双手。时空如同神奇交错，时隔八年，两人再一次像小时候一样，消失在人群之中，朝着未知的自由奋力奔跑而去。

　　汽车发动，朝远山开去。

　　江迟暮要带她进入自己的领地，那个不能被旁人所知，且仅属于自己的秘密基地。

　　看着主驾驶的江迟暮，他开车的模样，熟悉的侧脸，鬓角的棱角，鼻梁的高度……这一切都仿佛是发生过的场景，在记忆中形成碎片反复的飞舞飘零，可是却仿佛蒙上了一层浓雾，无法看清时间地点，无法确定真实还是虚构。

　　谭星辰将车窗打开，任凭盘山路上的晚风夹杂着浓郁植物气息的空气，在脸上抚过。无意间，她瞥见后视镜中自己的脸，路灯下，脸上的妆容凌乱，发丝飞舞，嘴角竟然带着不自觉的笑意，眼睛中带着幽幽的光芒……

　　她盯着后视镜中的自己，许久，心脏在胸膛有力的跳动，时间仿佛失去了流动的意义。

　　在这个夜晚，她爱上了那个在他身边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