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星时节》Mousson

85、第八十六章 他认为，单

　　时间的洪流奔腾不息，不会为任何人刻意停留。这个世界每天都在上演着全新的剧情，而所有红极一时引起众生哗然的消息，都会随着时间淹没在信息时代的尘土之中，直到被人遗忘消散无影。

　　江迟暮订婚的热度随着时间渐渐消散，谭星辰的生活也回归了平日的忙碌和真实。在她的记忆中，早已彻底忘却那晚因看到江迟暮的照片而崩溃的那晚。

　　江迟暮也再次回到记忆中属于他的位置，一个少年时期温暖的秘密朋友。

　　不变的是，谭星辰依旧会像大学时期一样，每每看到有关江迟暮的作品信息和新闻，都会驻足停留，无论手头的工作再多再重，她都不想错过他的消息。怀着真挚的祝愿，笑对这位曾经的朋友所取得成就和声望。

　　希望他一切好。这是谭星辰心中简单而直白的祝愿。

　　……

　　随着一年前的订婚仪式上张子羽订婚仪式对TAN Studio和设计师谭星辰的曝光，来自时尚圈的触角已经敏锐的洞察到TAN Studio的未来价值和发展潜力，看到了谭星辰的设计天赋和经营理念。那些曾经只能仰望的顶尖时尚资源和设计平台，纷纷向TAN投来橄榄枝，期待与这个前途无量的品牌展开合作。

　　服装配饰的设计邀约多了起来，越来越多的时尚界的明星宠儿开始主动为TAN背书，时尚与设计类的杂志访谈也排满了日程……TAN始朝着星辰期待的方向发展，应证了行业专家对TAN Studio短期内前程万里的大胆预测。

　　星辰的脸庞已然挣脱了曾经的稚气和怯懦，变得能够如鱼得水般的应付各类社交场合，举手投足间已然是一副女强人的模样。

　　荧幕上，她的形象开始转变，目若朗星，唇红齿白，眉眼中带着胸有成竹的魄力。面对东石协会日常出现的问题和坎坷，外界的质疑和审视，她如同身披铠甲的女骑士，眼中带着十拿九稳的自信闪烁，帮助协会和工作室度过一次又一次的危机。

　　何晓爽作为TAN Studio的二当家，时常出没在各大时装周和行业展会，为TAN品牌走出国门不停的努力着。在与星辰紧密相伴且沉浸于事业之中的这两年，她学会了如何定位自己的价值和目标。即便在灯红酒绿的声色犬马之间长期游走，她的眼神却依旧保持纯澈透亮。

　　何晓爽的心中一直有一个口头承诺，关于方齐，关于自己。她在等待自己足够强大的那一天，勇敢的站在方齐的面前，直面大众的眼光，无所畏惧的向他张开双臂。

　　……

　　周高宁的工作室终于在整整一年的筹备期后，热闹的开幕。开幕当天，人声鼎沸，木雕界的行业专家纷纷到场庆祝，记者拥挤，守在工作室门口一天一夜，就为争夺独家报道的机会。

　　“姐，星辰姐，你们来了。”周高宁从人群中艰难的挤身，他的头发打理得干净整齐，眉眼处带着激动和抑制不住的喜悦。

　　“我们高宁终于将自己的工作室开在了东石街，实现了一直以来的心愿！”谭星辰说着，亲昵的搭上了高宁的肩膀。

　　三人聊天期间，在场记者快门按动，谭星辰、何晓爽和周高宁三人的新闻不出两个小时就登上了新闻页面。三人之间从小长大的亲密无间关系随之曝光，与之一同揭露的还有关于谭星辰和章方宇之间的恋人关系。

　　媒体的触角灵敏，自然不会放过与谭星辰同居已久的宇林集团小章总的行踪。在多张照片和视频之下，举止言行亲昵的两人被媒体带有深意的推测和杜撰，肆意的将两人的关系定义为“同居”和“恋人”。

　　一个是东石协会的负责人，TAN Studio的主设计师。一个是宇林集团短短两年大有作为的唯一继承人。这样门当户对的情侣关系曝光，自然少不了社会流量和浏览数据。

　　一篇报道之后，各大平台争先恐后，一时间，谭星辰与章方宇同居的关系沸沸扬扬。

　　消息持续奔走发酵，均为对此有所回应的行为反而掉足了大众胃口，外界的推测愈发精彩绝伦，凭空而来的情节和故事更加深入细节。

　　……

　　法国，漆黑的郊区仓库，江迟暮看着关于谭星辰和章方宇的绯闻报道，黑暗中，他关闭了面前发光的手机荧幕，轻轻的放在了一旁的木凳上。

　　自从与张子羽订婚之后，他就开始惧怕现实，极力的抗拒任何采访活动和曝光场合。他没日没夜的将自己关在工作室，却无法挣脱张子羽监控和埋怨，只好将工作室搬到日前让助手西蒙帮他租下的郊区仓库。

　　这座不起眼的仓库在一座山的隐秘角落，分为上下两层，上层是江迟暮上锁的作品储藏室，放置着他内心隐秘而珍重的灵感成果，而下层则是江迟暮日常作画的工作地带，未达成江凌波要求的创作数量，他几乎毫无空闲之时。

　　这些年，江迟暮过的并不好。

　　每隔两月，他都会将自己的作品亲自运送道凌波集团的法国分公司。除此之外，外界的人难以发现他的行踪。

　　即便是江凌波曾命令手下多次跟踪他的踪迹，调查他的住所，都只是无功而返。那座山的地形复杂而迷惑，加上江迟暮的直觉灵敏，反侦察力较强，总是能从江凌波的手下眼下溜走。

　　在这座山上，江迟暮虽然感到孤身一人，但是心情却平静而静默。白天，窗外青翠一片，山川间的溪水缓缓流过，偶尔会来开着房车嬉戏野餐的游客。夜晚，在仓库二楼的破旧阁楼，能清楚的看见皎洁的月亮和璀璨的星辰。

　　每当看到有流星划过，他的心中都会回想起曾经与星辰在郊外度过的那个夜晚，宁静而美好，纯净而真实，一个热烈而长久的吻……那样的回忆，足够令他追忆一生。

　　偶尔，江迟暮会接张子羽的电话。每次的对话相似而简单，都是告知让她不必担心他的情况，他在工作室一切都好。

　　可每当面对张子羽追问何时见面时，他却一再拖延，直到最后期限，才会与张子羽在住所之外，找一家餐厅共进晚餐。对待张子羽，江迟暮一直保持着距离和界限，言语间带着克制和试探，两人之间从未被定义为未婚夫妻，而更像普通的朋友相见。

　　张子羽的心中久存期待，她的内心就像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一般，永远洋溢着对爱情的憧憬和走进江迟暮内心的信心和勇气。从小优渥而顺利的成长环境让她毫无畏惧，她只愿意相信自己的认知，认为没有什么是不能企及的高度。也正是因为这份执着，她相信一定能等到江迟暮看向自己的那一天。

　　距离订婚整整一年了。

　　一周年纪念日这天，张子羽为了这个在两人之间唯独重要的日子，包下整个游船的餐厅，等待着江迟暮的如期而至。

　　夜晚的塞纳河，宁静美好，河两岸的灯火闪烁，远处的巴黎铁塔浪漫美丽。张子羽一袭红裙，妩媚而娇艳，如同一朵盛开在深夜的红色重瓣玫瑰，配合夜的浓郁，吐露着幽幽的香气。张子羽的眼神带着强烈的攻击性，她想要将江迟暮捕获，成为自己的囊中之物。

　　塞纳河的美独特而难以复制，晚风吹拂着江迟暮的脸庞，这本该舒适惬意的场所却让江迟暮局促而尴尬。

　　服务生将尚好的红酒倒入杯中，红色的液体迅速的将透明的酒杯吞噬，炙热而浓烈。

　　“祝愿两位有一个美好而幸福的夜晚。”

　　服务生的祝福让江迟暮略微感到不适，他的眉宇间无法放松，目光看向张子羽，一时间竟然感到陌生异常，不明白自己为何出现在此。

　　张子羽举起酒杯，面对江迟暮的无动于衷，她的嘴角传来一丝自嘲，紧接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江迟暮，你的心里还在留恋着谭星辰吗？”张子羽没有忍住藏在内心已久的问题。即便曾经的无数次，她都将谭星辰的名字压在心底，极力不想给江迟暮多余的压力。可是，在这个夜晚，在这艘她精心安排好的场景之下，在酒精的作用之下，压抑了整整一年，她再一次提起谭星辰的名字。

　　江迟暮沉默，也许在他的心中早就已经预测到张子羽的崩溃，这一天的到来。面对两人畸形而形式化的关系，若是一方深陷其中，必然劳心劳力，难以自保。江迟暮并不是那个深陷其中的人，他继续用画画逃避着一切，给自己在绝路尽头另辟蹊径。这是谭星辰在六岁那年，教会八岁的自己躲避现实悲伤的方式，他延续至今。

　　“有传言，谭星辰要和章方宇结婚了，他们已经同居了整整两年。即使这样，你还绕不过谭星辰给你的梦魇，她不过是一个本该成为过客的女人……”

　　张子羽起身，双手无力的拖着餐桌，支撑着自己沉重而无助的身体。看着江迟暮眼中闪过的一丝无力，她的精神彻底崩塌。

　　在这段感情中，从一开始，她就是江迟暮的棋子，凭着心中的执念，硬撑至今。面对江迟暮毫无温度的目光，习以为常的置之不理和漠不关心，仿佛她的生死都与他无关，他只是因为需要她而被迫去配合她，仅此而已。自己只是江迟暮需要的角色，保护谭星辰，兑现与江凌波承诺，必不可少的存在。而但凡江迟暮有别的选择，他定会将自己抛弃，迫不及待的转身离去。

　　她信了，终于信了。

　　订婚一整年，她都不断的给自己洗脑，强迫自己去坚信那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不愿相信现实，不愿承认在江迟暮的心中，自己没有丝毫容身之处。

　　而现在，她动摇了。这长达一年来的自我质疑和自我否定，让原本骄傲的张子羽失去了曾经羽翼上的光辉，现在的她变得唯唯诺诺，胆小怕事。她不甘心与江迟暮之间过早的写下结局，可她内心的自我折磨令她痛不欲生。

　　“迟暮，你真的不在乎我吗？真的吗？”张子羽面容失色，发丝被风吹得凌乱，眼神空洞而无助，那曾好强的自尊心此时低到了尘埃。

　　“子羽，不要这样。你想要我怎么做，可以告诉我。”江迟暮起身，双手扶住张子羽的肩膀，可没曾想，张子羽的双眼却看向夜晚漆黑的河水，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她朝河水狂奔去，随着一声水花四溅，岸边传来的惊呼声令江迟暮头脑嗡鸣。

　　江迟暮和游船的安全员急忙跳下游船，将张子羽救起。

　　一个从小就带着超越旁人的光环的女孩，一个本性纯良且勇敢无惧的女孩，在夜晚的游船朝船下冰凉的河水纵身跃去，即便被救起，模样却狼狈不堪，妆容被河水冲刷，发丝凌乱，原本蓬松的裙摆湿水扭曲，紧紧的缠绕包裹在身上……

　　她的眼睛看着江迟暮，充满了冷漠和绝望。

　　“江迟暮，我们分开吧。”说下了这一句，张子羽的泪水随着话音结尾一同坠落，滚烫的泪滑过冰凉的脸颊，张子羽的心中却是出乎意料的一阵释然。

　　他从没想过去伤害子羽，可是现实却狠狠伤害了这个真心对待自己的女孩，这伤害至深，已经不可逆转。

　　江迟暮的心中明白，他的存在，对子羽而言就是一种无声的伤害，外表了无痕迹，内里却在慢慢的渗透。而他的内心，早就预料到这一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