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星时节》Mousson

77、第七十八章 那么，就让

　　东石协会的大型会议厅内，各位负责人和股东都已到齐。

　　会议室外，谭星辰最后拨通了江迟暮的电话，电话那头依旧传来关机的提示音。

　　“星辰姐，股东们都到齐了。”

　　在周高宁和何晓爽的陪同下，谭星辰踏入了会议大厅。

　　在股东的眼中，对谭星辰的认知和回忆还停留在穿着白色T恤和帆布鞋，为了爷爷的旧物修理店东奔西跑的小丫头。可是随着一阵轻快的高跟鞋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谭星辰的身上。面前的谭星辰身穿一身黑色的西装套裙，头发被高高的盘起，整洁的在脑后挽成发髻，面带眉宇锋利的妆容，彻彻底底的打翻了人们以往的认知。

　　“各位前辈，老师，各位股东们，大家好。我是谭星辰，是东石协会新一任的领导人。”

　　“面对凌波集团合作的突然取消，想必各位和我一样充满诧异和不解。不过，这件看似多余的一场闹剧，却成了我看清各位股东的一面镜子。接下来，我会对协会内部进行整顿，希望各位能全力配合。”

　　这次会议的内容如下：
　　举手表决宇林集团合作项目；
　　东石协会未来三季度工作目标；
　　华南地区艺术家项目进度规划；
　　东石协会人事整改提案；

　　“我们依次进行。”谭星辰说完，抬起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江迟暮的身影。几个来回之后，却一无所获。

　　“抱歉，我来晚了。”

　　谭星辰的心脏突然传来剧烈跳动，跟随着声音的方向，满眼期待的朝门口望去。

　　却没有看到期待中的身影，章方宇从门外赶来，迎上了谭星辰的目光，对她露出微笑。

　　“好的，会议正式开始。”
　　第一项……

　　章方宇看着谭星辰，她的逻辑清晰，表述得体，她的魅力和能力简直超出了自己原本对她的认知。江迟暮想必已经看到了这些，才会冒着将自己置身于绝境的风险，来成就星辰未来的人生，为她赌上全部。他不愿自己局限星辰的脚步，毕竟，谭星辰应该属于更高更远更广阔的舞台！哪怕任凭自己蜷缩在黑洞，任凭回忆猛烈的侵袭，也不愿让星辰看见。

　　……

　　会议圆满结束。

　　“星辰，你今天真的是一个字“飒”！几句话就让那几个老顽固说不出话来，只能同意和宇林集团的合作。”看着会议室里的参会成员纷纷离席，何晓爽一把钩住谭星辰的脖子，满眼欣喜。

　　谭星辰看着何晓爽和周高宁，心中一阵酣畅的解脱，仿佛长久压在胸口的石头终于落地。

　　章方宇起身，朝谭星辰走来。他看见谭星辰的目光将他穿过，仍然怀有一丝希望的朝门口张望。她依旧在期待着江迟暮的到来。可是，江迟暮现在应该已经在飞往法国的飞机上了……

　　“星辰，这次合作一定会非常顺利，这是我接下来的方案。”章方宇看着星辰，露出笑容。

　　“方宇，我应该谢谢你，若不是推进了和宇林集团的合作，我也不会这么快的得到协会的认可。若不是宇林集团的加持，加大了凌波集团的收购难度，我也不会这么轻易的走到今天这一步。”

　　“不要感谢我，这些都要谢谢爷爷和你自己，是爷爷的坚持让东石街即便面对威胁，依旧挺了过来，是你的努力和争取，才帮助东石街度过难关。”

　　谭星辰笑着低下头，眼神里却划过一丝藏不住的失落。

　　“我提议，我四个去庆祝吧！就去小黑家的烧烤店！”周高宁看到了星辰眼中的失落，她依旧在等待江迟暮的出现，可是，从昨天到现在，已经陆续拨打了几百个，依旧仿佛失联了一般没有回应。

　　“我……我就不去了，爷爷之前的修理店还有最后一些要整理的客户资料和文件，我还要一一告知客户，修理店关闭的消息……”

　　谭星辰说着，神色有些慌乱。爷爷的离世让她一时间乱了方寸，虽然已经稳住了东石街的兵荒马乱，现在首要的是帮爷爷把忙活了大半辈子的修理店善后。

　　“高宁，所以，江迟暮……他还是没有消息？”谭星辰转身问道。

　　高宁无奈的点了点头。

　　“星辰，你看章医生都来了，这不是正好合作双方可以在今天正式建交吗？爷爷店里的事，等吃完饭我陪你做！”何晓爽说着将星辰朝章医生推去。

　　“以后……不用叫我章医生了，我暂停了诊所的工作，未来会有很多工作上的交集。我是星辰的朋友，大家喊我方宇就行。”

　　“什么？你不做医生了吗？为什么？”谭星辰惊讶的抬起头来。

　　“我的选择而已，想换一种人生。”章方宇决定不告诉星辰这个决定，不愿给她过分的压力。

　　“方宇，你不会是为了帮星辰度过难关才专门去向你父亲请缨吧！”何晓爽看着章方宇，仿佛看出了什么真相。

　　“帮星辰只是顺带的事，我认同东石的文化价值，认同东石爷爷的人格和星辰的能力，这样双赢的合作，我绝对不会错过。”章方宇说着，看向星辰带有深意的目光。在这个女孩心中，也许已经明白了我的用意。可是，她不知道的是，向他提议让宇林集团与东石街合作的，却是江迟暮。为的只是利用宇林集团的合作收益，为星辰博得更多的支持投票，并且打压凌波集团的收购气势。

　　面对江迟暮的计划，章方宇原本内心抵触，因为他对企业里的业务毫无兴趣，令他放弃潜心多年的职业，他并无法接受。可是他无法眼睁睁的看着危在旦夕的东石街带给星辰的压力和福担，这才同意了江迟暮所提出的计划。

　　谭星辰独自回到家中，迟疑着拿出钥匙打开房门，冰冷的房间寂静无声。可是，即便如此，她的心中仍有着一丝希望，也许江迟暮会在客房的阳台默默的画画，也许在书房静静的看书，也许在庭院的长椅上发呆，也许，他会不会躲藏在自己的房间，准备着一个惊喜……

　　谭星辰放下包，朝庭院张望，又朝二楼的房间里跑去。

　　没有人……还是，没有人……

　　谭星辰顺着墙壁跌坐在楼梯上，空气安静，只能听见指针的细小转动声。迟暮，你在哪里……

　　就在此时，手机的铃声响起。屏幕被熟悉的名字点亮。

　　“喂，迟暮，你还好吗？你在哪里？为什么不接电话，你怎么了？”谭星辰忙接通电话，心仿佛提到了嗓子眼。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迟暮，你去哪里了？今天，我……一直都在等你。”谭星辰说着，眼泪从眼眶中渗出。

　　“星辰，我们在石桥见，我有话对你说。”江迟暮看着窗外呼啸而过的车流，强忍住喉咙里传来的哽咽，说完这句就匆匆挂下了电话。他不能让星辰看到自己的脆弱，不能让星辰听到心里的悲伤。

　　谭星辰听着对面传来的忙音，不禁诧异起来。江迟暮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而且对话也仓促无力，这并不是他的常态。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论如何，谭星辰想要尽快看见江迟暮，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的脸。短短两周未见，内心的思念却像洪水猛兽，快要将她吞噬，窒息难耐。

　　她决定不顾一切的朝石桥跑去。可是刚起身，脚步却定格了，她仿佛想到什么一样，再次折返家中。

　　看着头顶上阴沉的天空和石桥下湍急的河水，谭星辰微微的皱起眉头。身后传来汽车的刹车声响，江迟暮从出租车上下来，朝星辰走去。

　　“迟暮！”谭星辰看到江迟暮就起身朝他跑去，张开双臂紧紧的抱着他的脖子。

　　可是，许久，都没有等来来自江迟暮拥抱的回应。

　　“你去哪了？你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谭星辰将怀抱松开，看着江迟暮面无表情的神色，脚步不由的朝身后退了一步。

　　“发生什么了，告诉我啊！”面对一言不发的江迟暮，谭星辰无助的摇了摇头，神色焦急。这样冷漠神情的江迟暮，谭星辰是见过的，那还是在江迟暮来东石街办画展时的初次相遇。他就是这样的神色，眼神透着寒意，无法从他空洞的眼中看到温度和光芒。

　　“到底怎么了？”谭星辰伸出手来，想要触摸他的脸颊。她的眼睛定定的看着江迟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原本明明可以看到光芒的，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她的眼睛里全是试探和渴望，希望从江迟暮的严重看出答案。

　　“我们不是约定好等到一切都过去，这场风波过去，我们就快乐幸福的在一起，永远在一起！不是吗？难道你忘了吗？”面对他的沉默，她的声音嘶哑而孤独。

　　“迟暮，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今天的股东会很顺利，大家一致通过了宇林集团的合作计划，东石街现在又多了一份保障……”

　　“你说话啊……”谭星辰轻握住江迟暮冰凉的手指，泪水从她的眼眶滑出。

　　面对谭星辰的焦急，她的声音持续在江迟暮的耳畔回响着，可是，这些他心底渴望得到的，却是最残忍的。

　　如果可以，他多想将星辰紧紧的抱在怀中，多想继续与她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成为她能够放心依靠的坚强后盾，可是，心底的崩塌就来自于可望而不可得的无助。

　　积雨云越来越沉重，随着一声来自远方的阵雷，雨水开始在空中飘落下来。

　　“星辰，我们分手吧。”江迟暮抬起空洞的眼睛，朝天空望去，视线再次落下，他说出了最直接了当的一句对白。

　　谭星辰的头发被雨水淋湿，雨水打在她的脸上，混着泪水一同落下。她听到了这句话，但是她不愿相信。

　　谭星辰自顾自的将背后的盒子缓缓拿出，里面放的就是那条亲手为江迟暮缝制的领带。

　　“迟暮，你看，我还为你准备了礼物。”谭星辰将盒子递向江迟暮的面前。

　　“这原本，是一个离别礼物。因为继兔子小姐之后，再次与你相遇的我，并不敢相信我们之间会再有什么特殊的联系。从那时开始，我不想让这次的分别也像高中时那样，带着遗憾。可是，现在，它不是一个离别礼物了，因为我相信，你会一直陪伴在我的身边！”

　　谭星辰仿佛没有听到江迟暮说的那句分手，她依旧面带笑容，可是泪水却止不住的流下。离别，还是来了，同一个地点，她再一次将他送离自己的身边。

　　她将盒子朝他的怀中推去。

　　“江迟暮，这一次，可不可以不要走。”谭星辰话一出口，脑中忽然重现六年前的分别场景。不同时空，角色互换，同样的雨天和风暴……这一次，谭星辰是那个祈求不要分离的那个人。

　　雨水将谭星辰的衬衣打湿，透过衬衣的轮廓，江迟暮看见星辰脖颈上那条琉璃项链的轮廓。心里一阵钻心的疼痛。

　　“如果那幅画让你沉重，那么这只吊坠就当作我的礼物，我希望你把它戴在身上，让它给你力量和勇气，就像你给我力量一样。”

　　那晚的场景，那晚自己亲口许下的承诺，如今看来却如此的荒谬而滑稽。江迟暮闭上了眼睛，他无法面对星辰期待的眼神，无法兑现曾许下的诺言。现在的自己，就连守护心爱的女孩的能力都失去了。

　　“星辰，你回去吧，我也要离开了。”

　　“你去哪里？”面对他的转身，她步步紧跟。因为无法承受这场突如起来的离去，脚步不注的朝他远去的方向笨拙移动着。

　　“星辰，我们注定不能在一起。”江迟暮面对谭星辰的追逐，他转过身来，嘴角上扬，眼神却充满悲伤和无助。

　　“{为什么……”谭星辰的口中不注的重复着。

　　江迟暮朝一辆出租车快步走去，拿着礼物的手指僵硬，紧紧的将包装盒捏出了手印。这是星辰与自己的最后联系了吧，未来的一生，也许，就只能靠着回忆度日。

　　“去机场。”

　　他看着车窗后渐渐远去的星辰，她是那么的孤立无助，那么的不堪一击。可是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只有像一个弱者一样逃避，毕竟他无法给星辰任何答案。

　　“方宇，我是江迟暮，星辰在东石街后的石桥。快去看看她。我走了，希望星辰就当作我没出现过。”

　　江迟暮拨通了章方宇的电话。

　　烧烤店里，热气腾腾的烤串刚被端上了桌，接到江迟暮电话的章方宇猛的起身，将桌上的玻璃杯撞落在地。

　　“高宁，晓爽，我要离开一下。”章方宇说着，飞快的跑出店门，朝东石街后门跑去。

　　冰凉的雨水打在章方宇的脸上，随着他的脚步，东石老街石板路上水花四溅。

　　星辰，接下来，就让我来陪你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