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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五章 为了完成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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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老宅里,难得多年又升起了烟火气。
“迟暮,我是肖强。”
“强哥,我给你的计划书您收到了吗?”
“如果能拿到你明年作品的独家代理,江凌波的区区几十万,我是不会看在眼里的。今晚我们就把协议签了?”
“好,您把地址发给我,我马上前去”。
离股东大会只有不到两天的时间,此时的江迟暮,每一天都仿佛在走钢丝绳。要在江凌波的眼皮底下撬走他的股份,简直难上加难。
放下手机的江迟暮,心里不由松了口气,若是能拿到肖强的投票,星辰的胜算又大了一些!
他拿起车钥匙,准备出门。
“暮暮,这么晚你要出去?”母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去见个朋友。”江迟暮压低言语,心中一阵警觉。
“不行,今晚哪里也不能去。因为你的好朋友马上就到!”即便这样,江凌波还是听到了房外的动静,大步从书房走出。
“什么朋友?”
话音未落,门外就传来门铃声。
开门,张子羽拎着两提保养品,从门口探进头来。她身穿一件墨绿色的丝绒连衣裙,修长的脖颈上带着一串珍珠项链。
“子羽,你怎么会来?”江迟暮面露难色,不由的扫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叔叔阿姨请我一起共进晚餐,而我也的确对你小时候的成长环境非常感兴趣!”说着张子羽意味深长的打量着江迟暮。自从上次,江迟暮于她因为谭星辰不欢而散之后,这次的相见让江迟暮略带尴尬。
“子羽,你能来叔叔阿姨可太开心了!饭菜马上就好,先让暮暮带你去外面的花园走走。”江迟暮的母亲说着,朝厨房愉快的快步走去。
江迟暮将脚上的皮鞋脱下,无奈的换上了拖鞋。
“子羽,这边。”江迟暮遵循母亲的指令,直径朝阳台的庭院里走去。
刚关上身后客厅的门,江迟暮就拿出手机。
“喂,强哥,抱歉我这边临时出现了一些状况,明天一早我就将签好字的协议寄到你家里。”
“什么情况?你到底还有没有诚意?”
“强哥,我江迟暮答应您的,一定做到!明年的作品代理权就是您的。”
“好吧,我信你小子一回!”
挂下电话,江迟暮看向东石街的方向,谭星辰家中的方向一片漆黑,不知她现在情况如何……一阵思念涌上心头。
“喂,大画家,你到底在忙些什么!”张子羽说着,轻轻推搡了一下江迟暮的肩膀。
“对不起,子羽,我有些事要处理。”抬眼,只见江迟暮面容憔悴,双眼略微凹陷,脸部的棱角更加突出。
你……和谭星辰,现在怎么样?”张子羽轻轻的将头发捋向耳后,坐在庭院的秋千上,眼神中带着试探。
江迟暮陷入沉默,他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那你最近怎么样,我看你状态不好。”张子羽起身,轻轻的朝江迟暮的脸靠近。就在鼻尖即将碰触到的那一刹那,江迟暮迅速的躲闪开来。
“看来,你依旧对我没什么感觉。我的测试再一次以失败告终。”张子羽轻轻挑眉,眉眼处露出一丝失落,不过自从认识江迟暮这些年来,这感觉她并不陌生。
“子羽,迟暮,饭好了。”母亲说着,拉开客厅的玻璃门。
江迟暮看了张子羽一眼,朝餐厅走去。
面对桌上满满的饭菜,江迟暮却丝毫没有胃口。他心里有那么一丝怀念和爷爷与星辰共进晚餐的样子,简单的饭菜,温暖的汤水,三个人围坐着,你一言我一语……虽然都是一些没有什么深意的话语,却让人无比的怯意舒服。想到这里,江迟暮的嘴角露出一丝自己察觉不出的笑容。
“看来今天子羽来家中,迟暮很开心啊。”母亲将儿子嘴角流露出的笑容尽收眼底,不由的露出欣慰的微笑。
“我还担心我的临时来访耽误迟暮的事情!刚才迟暮打电话还在跟别人道歉,我还挺不好意思的。”张子羽说着,对江迟暮露出歉意的微笑。
“子羽,你喜欢吃鱼,你多吃一点。”江迟暮听闻,急忙夹起面前的红烧鱼,放在张子羽的面前。若是让父亲看出端倪,那解释起来就麻烦了。江迟暮余光打量着父亲的面容,还好,没有被子羽的话语影响,江凌波仍面带笑容的看着张子羽,这个江凌波认定的儿媳妇。
面对江迟暮放在盘中的一大块红烧鱼,张子羽心里不禁一阵困惑。明明自己不喜欢吃鱼,更不喜欢吃红烧鱼,迟暮说这话的意思是……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刚才提到了他打电话道歉的事?张子羽看着盘中的红烧鱼,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江迟暮一定有什么事在瞒着江叔叔。
“子羽啊,你们两个多般配啊,我平时闲的时候总在想,什么时候你们能对外公开你们的交往呢?”江凌波一边吃菜,一边随意的说。
“爸,今天不提这些。”江迟暮打断了江凌波的话,脸上露出一丝应付笑容。
“你年纪也不小了,不能总是闷头画画,不认真对待子羽啊……”母亲放下碗筷,眼神带着谴责和不满。
“我……”江迟暮刚想解释,却被张子羽抢先一步。
“叔叔阿姨,别总说这些了,迟暮并没有跟我交往,他有喜欢的人了。”张子羽一边礼貌性的将盘中的红烧鱼放进口中,一边低头闷闷的说。
“什么?!是谁?”江凌波“啪”的一声放下碗筷,眼神从原先的满眼笑意转变成怒目圆瞪。
“爸……”江迟暮连忙慌了神,心底一阵慌乱。
“你先闭嘴!”江凌波说。
“就是……谭星辰啊,江迟暮喜欢谭星辰。”张子羽喝了一口水,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小声说。显然是还没有明白江凌波和江迟暮之间的情况。
“子羽,你别乱说。”江迟暮故作镇定的说着,在父亲的怒色之下,下意识再次将一块红烧鱼放在子羽的面前。
“迟暮,你一直以来都不知道我不喜欢吃鱼……”张子羽小声的说着,江迟暮的手停顿在了半空中。
“迟暮,你喜欢的就是东石街谭老爷子的孙女,谭星辰?”江凌波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事实。若不是从张子羽的口中得知,自己根本想象不到两人的关系竟然已经发展成男女朋友。既然这样,那将迟暮对自己说的一切,没有一句是真实的。
“我再问你最后一句,你是不是在和谭星辰交往?!你这几天在我身边,是不是就只是为了帮谭星辰从我手中夺走东石街?!”
江凌波说着,用力拍了一下桌子,看着沉默不言的江迟暮,无奈的摇了摇头。
江凌波转身从餐桌离席,朝书房走去,用力的关上了门。
“迟暮,你怎么能这么对你爸爸,他这几天还因为你能回来参与公司业务而非常高兴,逢人就说你终于看到父母的不易,开始插手家族生意了。”母亲看着依旧沉默的江迟暮,不由的叹了一口气。
“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张子羽看着眼前的一切,江迟暮的脸色让她害怕。手指颤抖的扶住江迟暮的胳膊。
书房里,江凌波气得发抖,直接拨回秘书的电话。
“江总,什么指示?”
“无论用什么方法,连夜帮我调出谭木原住院时走廊、电梯、停车场的监控视频。”
“是的,江总。”
“还有,谭星辰家附近街巷的监控视频,并且细查江迟暮近期的通讯往来。”
“是的,江总。”
放下电话,江凌波感到头重脚轻,不慎朝椅子上跌坐下去。没想到,谭星辰最大的眼线就在自己的身旁,就是自己的儿子。回想起最开始与江迟暮的通话场景,他明明是站在东石街的立场,不同意这场收购计划的。可是,面对儿子的话锋突变,在商场多年的自己,竟然被儿子的回归蒙蔽了双眼,根本没有怀疑一向讨厌商业活动的儿子为什么会主动请缨。
过了今晚,离东石协会的股东大会就只有一天的时间。无论如何,东石街的收购计划都要如期推进,任何阻力都要为它让步!
“子羽,如果吃好了,我现在送你回酒店。”江迟暮起身,朝门口走去。决定开始这场谎言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了谎言被识破的心理准备。
这一天还是到来了,星辰,对不起,我的能力有限,无法帮你完成你的所愿。江迟暮看着家门外的夜色,他忽然比任何时候都思念星辰的怀抱。
“迟暮,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没有跟父母提过谭星辰,我不知道这件事竟然引起了如此的轩然大波……”张子羽慌忙起身跟随江迟暮的脚步。
“走吧。”江迟暮朝车库走去。
……
黑暗里,谭星辰躺在冰凉的床上,看着窗外的弯月,心中一阵酸楚。此时此刻的江迟暮在做什么,他也会正想念着自己吗?
后天的股东大会之后,是不是一切都能够回归平常……
谭星辰拒绝了和晓爽和高宁回家与父母共进晚餐的邀请,独自躺在床上。楼下传来时钟悠扬的撞击声,一下,两下,三下……九下过后,整个房子突然变得异常安静而空旷。客房和主卧,如今都寂静无声,再也听不见爷爷沉重的呼噜声,或是从客房传出的画笔碰触的声音。
她将头埋进被子里,轻轻的屏住呼吸。这几天发生的事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浮现,她感到肩膀僵硬而无助,多么希望江迟暮能在她的身旁,就像在爷爷病房时一样,陪在自己的身旁。即便面对亲人离世,整个世界都仿佛碎成一片,她仍然能拥有对生活的信心和活着的勇气。
门锁转动的声音从被窝外传来。谭星辰将脸上的被子拿开,迅速的起身,随着楼下传来的声响谨慎的挪动着脚步。
黑暗中,她听见喘息和脚步声,心底一阵恐惧袭来。忽然,一个转身,她被一个黑影腾空抱起。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心跳,熟悉的喘息声,让恐惧不安的她迅速安静了下来。
“我想你了。”江迟暮将星辰放在床边,半跪在她的面前。月光将他的脸照亮,他的眼睛湿润,卷曲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水,盯着星辰的脸无声的流泪。
“我也想你,你这些天过的好吗?为什么才短短的两周未见,我就感到你离我好远好远。”谭星辰将江迟暮的头抱进怀中。
江迟暮的肩膀传来颤抖,他不知该如何告诉星辰江凌波已经知道了两人的关系,也不知该如何告诉星辰自己即将面临的危险处境。江迟暮已经料到,接下来江凌波必定会360度无死角的调查自己,识破那场来自亲生儿子的欺骗把戏。在愤怒中的江凌波,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令自己和星辰无法料到的事。
谭星辰看着在自己怀中越来越沉重的江迟暮,心中不清楚他此时此刻在经历着些什么,只能用自己的力量支撑着他。
“迟暮,不论如何,我们珍惜此刻在一起的时光好吗?”谭星辰拉着江迟暮与自己并肩躺在床上,用手臂将他的头环抱进怀中。
“即便最后一无所有,满盘皆输,只要你在我的身边,就好。”谭星辰说着,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在黑暗中露出笑容。
困意袭来,星辰发出均匀的轻声喘息。江迟暮看着黑暗中的星辰,熟睡的模样恬静而美好。多希望就这么一直在她的身边,一直静静的陪伴着她,过着平淡却温暖的生活。可是,他毕竟终究要面对现实,无论是枪林弹雨,也要硬着头皮为星辰做完最后一件事。
江迟暮在黑暗中满满起身,轻声朝楼下走去。
而江家老宅里,江凌波在午夜时分,收到了秘书发来的信息和邮件。
视频监控被调出,江迟暮几乎每一天都出现在谭康杰的病房,并且在谭星辰的病房里驻守多日,没日没夜。
在东石街的巷口监控里,江迟暮的身影出现在谭星辰家多次,并且有工作人员指出,自从东石公寓着火之后,江迟暮就寄住在谭木原的家中……
牵手,拥抱,亲吻的证据铁证如山,看来儿子果然和谭星辰是恋人关系。江凌波将电脑合上,头痛欲裂。
电话响起,是秘书打来的。
“江总,有件事是刚刚得知。迟暮他私自联络了肖强,决定用自己明年一整年的作品代理权换取他手中5%股份的话语权。”
“什么?!”江凌波跌坐在椅子上,难以置信,江迟暮竟然会为了谭星辰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撬人。他感到胸口一阵绞痛,立刻从抽屉中拿出速效救心丸。
大门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江迟暮回到了家中。
看到父亲书房里的灯光亮起,他轻轻的调整着呼吸,推开了门。
“爸。”
刚从心脏绞痛中缓过神来的江凌波,将秘书邮件打开,将监控视频拍到的证据放在江迟暮的面前。
“果不出所料,您还是查到了,我承认这是事实。”江迟暮说着,视线避开那些视频和图片。那些和星辰的美好而幸福的点滴,如今却刺痛着他的双眼。
“你……”江凌波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江迟暮,半天不知该如何开口。
突然,江迟暮双膝朝地上用力的跪下,他抬起头,用通红的眼睛看着江凌波。
“我只求您放过东石街,取消收购计划。”江迟暮的声音嘶哑,一字一句的说。面对父亲这个在生意中如鱼得水的商人,他选择投向。
“你觉得我会因为你这一句话就放过东石街吗?”
“收购计划延缓三年,我答应您的一切要求。”江迟暮说着,感到胸口仿佛撕碎般的疼痛。不过,为了星辰,为了东石爷爷,为了东石街,面对江凌波,他别无选择。
自从儿子去海外留学的这五年来,江凌波与儿子相见甚少。初次之外,在儿子的成长轨迹中,自己也鲜有参与。长期的分别,早已让双方之间产生了无法逾越的隔阂。而面对儿子的下跪请求,江凌波不由动容。
“离开东石街,离开谭星辰。三年的创作都归凌波集团,并且与张子羽尽快订婚!”江凌波轻揉着依旧存有余痛的胸口,静默许久后,一字一句的说。
“好……我答应你。”
江迟暮自己也没想到,面对父亲的掠夺,答应的话竟然从他的口中脱口而出。毕竟,只要能够挽救东石街,让星辰完成爷爷的心愿,无论要他做什么都在所不惜。
面对儿子毫不犹豫的回应,江凌波的眼中不禁闪过一丝的慌乱。看来,江迟暮已经深深的陷入了东石的漩涡,谭星辰的泥沼之中。
江凌波将手机拿起。
“江总,什么指示?”
“告诉主要合作媒体,即刻发出凌波集团取消东石街收购计划。”
江凌波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江迟暮,心底一阵心疼,不过面对儿子的一意孤行,若这次为他轻易让步,那么自己的尊严何在。
“你要清楚,这是你必须要付出的代价。”江凌波说着,心底涌出一丝得意情绪。最终,自己的儿子还是向自己低头了,虽然他的心中也许依旧反抗,但是有了这一次,未来就能将他死死的抓牢在手中。
在这场与自己儿子的博弈中,江凌波依旧是那个永远的赢家。与张子羽订婚,就代表凌波集团的触角将伸向香港和台湾的娱乐业。得到江迟暮三年的创作,就能够帮他搭建出属于他自己的商业帝国,把他塑造为最具商业价值和艺术价值的新锐人才,到时候不仅是艺术领域,影视,出版,娱乐多栖发展……
“好了,不早了,早点休息。我会给你和子羽定最早飞往巴黎的机票。”
江凌波轻轻拍了拍江迟暮的肩膀,随着父亲的离开,江迟暮这才起身,他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头顶的水晶吊灯,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那一刻,他多么希望遇见小时候的兔子小姐,让兔子小姐带着他逃离,远走高飞。
江迟暮走到庭院,双眼定定的看着庭院的围栏。这是与兔子小姐初时的地方,曾经的铁栏杆已经锈迹斑斑,爬满了爬山虎的藤曼。
江迟暮持久的坐在那里,望着栏杆外的小路,白色的花朵在秋风的吹拂下,枯萎腐烂,花瓣深深的被埋进泥土,落叶随着晚风簌簌飘落,秋日的萧瑟来了。
“星辰,抱歉,我的能力只有到此,能帮你做的只有这些了。”
拿出手机,拨向章方宇的电话。
“迟暮。”
“章方宇,帮我一件事。”
……
秋日的夜晚,江迟暮站在那与兔子小姐相识的庭院。
回想起怀中星辰熟睡的脸,内心一阵安慰,泪水却无声无息的坠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