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星时节》Mousson

73、第七十四章 夜色朦胧，

　　谭星辰和晓爽高宁刚来到高东湖老先生的门外，就看见凌波集团的车已经停在了楼下。

　　“星辰姐，看来，江凌波已经快了我们一步。”

　　“看来相见是逃不过了。”

　　“星辰，凌波集团怎么知道我们会今天上午拜访高老先生？何晓爽的一句疑问，让谭星辰顿住了脚步。今天早晨拜访高先生的这件事，只在昨晚的电话中告诉过江迟暮，其他人应该不会得知……”

　　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江凌波和江迟暮在两位随从的陪伴下，从楼道里走出。

　　“江迟暮？”何晓爽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一行人。

　　“没想到在高先生的楼下竟然又遇见了谭总，看来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

　　谭星辰的眼睛看向江迟暮，他带着墨镜，神情冷漠，无法从他的面部表情里提取出来任何信息。这只是巧合罢了，不会是江迟暮将拜访时间泄露给江凌波的。谭星辰不断的在心中默念，可是心里却仿佛压了一块石头。

　　“高先生是同我爷爷一样，为东石奉献了一辈子的老人，作为晚辈，我自然要来拜访。”谭星辰笑着回应，却看见江迟暮面向自己轻轻的摇了摇头，仿佛在暗示着什么。难道，高先生已经被江凌波说服？

　　“我看今天不是一个好天气，怕不是要让谭总失望了。”江凌波说着，抬头望向天空，一块硕大的乌云在城市的上空盘旋。

　　“江总慢走。”谭星辰说着朝高先生的大门走去。

　　高东湖一开门，看见谭星辰紧跟江凌波的后脚前来，不由的皱起眉头。

　　“星辰，孩子，你走吧。我已经跟江凌波签了协议，我这5%的股权已经没有必要再争取了。协会的情况我了解，你们不要在我这浪费时间了。”

　　“高爷爷……”谭星辰的眼中满是遗憾。

　　“星辰，我看着你长大，这么做对不起你爷爷。不过，你要明白我这个老骨头的苦衷，孙子的病时刻牵着我的心，我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啊！”说着，高东湖的眼中流露出闪烁，无奈的摇了摇头。

　　“高爷爷，我理解您，感谢您曾经陪着爷爷打下东石的江山。”谭星辰手握高爷爷的双手，泪水不注的滑落下来。

　　“星辰，我们去找乔松先生吧。”若是被江凌波再抢了先，我们就没有胜算可言了。何晓爽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感到一阵心酸，可是心底则不由的泛起担忧。

　　与高先生告别之后，谭星辰来到了爷爷一辈子的死对头乔松先生的家门口。

　　乔先生见星辰一行三人，开门后，便自顾自的朝里屋走去。留他们三人在客厅里坐立不安。

　　“星辰，这个乔先生不会把对爷爷的不满撒在你的身上吧。”

　　不知过了多久，乔松从里屋走出来，将身上工作围裙摘下，用力抖了抖上面的木屑，挂在了椅背上。

　　“说吧，来我这里是什么意思。话语不温不火。”

　　“乔先生，在两天后的股东大会上，我希望能得到您这一票，同意东石街与宇林集团合作，拒绝被凌波集团收购。”谭星辰的心中想了无数种开场白，最后还是决定用简单直接的方式告知意图。

　　“你倒是直接了当。可是我为什么要把这一票给你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

　　“东石街是爷爷和前辈们的一生成就，我知道您与爷爷之间存在着也许不可化解的矛盾，但是我相信你们既然都选择将这一生奉献给了东石街，就是认同东石街的精神和灵魂，我不希望东石街变成千篇一律的商业文化街区，我希望它保留它的风骨！”

　　乔松端起桌上的茶杯，眯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眼神坚定的小姑娘，不由的有些动容，这身上流露出的这股劲，竟然和青年时的谭木原有几分相似。而曾经的自己也是被谭木原说动，才同意跟着他一起为东石街添砖铺瓦，转眼间就是一辈子。而自己与谭木原之间深深的沟壑，离不开谭木原当初违背了对自己许下的承诺。

　　“你爷爷就是一个口出狂言又不兑现的人，老了，死了，竟然让孙女来说服我！当年，我们的确共同许下一同创办东石街的承诺。但是，谭木原明明答应过我在东石街稳定之后，就同意我去日本学习木雕，临了，竟然仗着自己是东石的大股东，拒绝了我的辞呈，为了让东石街的木雕领域不空白，就活活堵死了我的发展脚步，将我限制在东石这条街。他把我的机票撕得粉碎，烧了雕刻大师寄来的邀请函，行李也扔进河里！就为了让我死心，这件事我一辈子都不能忘记！我会带着对谭木原的恨直到进坟墓的那一天！”

　　“你说谎！谭爷爷从来都不会限制任何人想要发展的脚步。”何晓爽起身朝乔松先生反驳道。

　　乔松的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他摇了摇头，一阵唏嘘。

　　“乔爷爷，爷爷生前向我提起过这件事。当年，他深知木雕艺术的重要性，可是东石街当时的木雕领域依旧平平。他不愿东石街流失掉向您这样的人才，学员们失去技术卓越的教师，面对您的去意已决，这才出此下策。他万万没想到您会因为这件事与他就此避而不见，矛盾越来越深。”

　　乔松的视线投向窗外，摇了摇头。没曾想，自己竟然在东石街这个地方耗掉了一辈子的时光。曾经原本可以去看看更加广阔的世界，却硬是错过了那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机会。即便他的心中理解谭康杰站在东石领路人角度的行为，但是他依旧无法原谅谭康杰对付自己的手段。将原本充满希望和光芒的前路阻断，成为自己心中永恒的痛和遗憾。

　　“当人错过一次珍贵的机会，才会懂得心底的遗憾，带着这遗憾，转眼就是一辈子。”

　　“乔爷爷，我从小就喜欢雕刻，小时候在东石街长大，受到了您作品的影响。其实任何的选择都有失有得，我在海外学习雕刻三年，但是最终还是选择回到东石街，入驻东石街的艺术家计划，因为我在这里才能真正感受到内心的平静和灵感的爆发。”周高宁起身，慢慢走到乔松的面前，屈膝蹲下身来。

　　“你是周高宁，我认得你小子。”

　　“曾经的东石街充满着外界的质疑，就像在空中的楼阁，摇摇欲坠，没人对它投入过多的信任和期待。而今天的东石街不同了，正是有爷爷和您这样的老一辈元老的坚持和发展，它开始得到外界的认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意识到它存在的意义。乔爷爷，无论您和爷爷之间曾经有过怎样的矛盾，但毕竟东石是您们共同打下的河山啊！”

　　谭星辰说着，留下了泪水。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江凌波一行人来到了乔先生的院子门口。

　　谭星辰见状，刚想起身，却被乔先生摆手示意。

　　“不要说话。”乔先生对三人说道。

　　敲门声持续了十几分钟，随即门外传来了汽车启动离开的声响。

　　“相比外面的豺狼虎豹，这一票就看在东石街能出来向周高宁这样的雕刻家的份上，两天后的股东大会，我会如期参加。”

　　慢走不送。

　　乔先生起身，从椅背上拿起工作服，朝里屋的工作室走去。

　　谭星辰抹掉脸上的泪水，松了一口气。

　　临走，窗外已是瓢泼大雨。

　　到家时，一辆出租车停在了门口。

　　“星辰。”谭康杰和白敏之举着雨伞站在门口的房檐。

　　“你们怎么……”谭星辰看着在雨中蜷缩在一把雨伞下的两人，忙将门打开。

　　就是来看看你，毕竟后天就是东石股东大会了。

　　谭康杰看着星辰，抖了抖风衣上的雨水，脚步缓慢的朝房内走去。那少年时期成长生活的地方，虽然格局未变，但是装饰装潢上都变了风格和模样。老房子的木地板和楼梯散发着淡淡的木头气息，沙发，桌椅，吊灯……都和小时候不同了。

　　忽然，墙上的老钟响起。下午两点。

　　那两声饱满而浑厚的声音直击耳骨。

　　只有这老钟没有改变。声音还是记忆里的声响。谭康杰心中一阵感慨。

　　“爸妈……你们喝点热茶。”谭星辰让晓爽和高宁上楼，与父母对坐在沙发上。

　　“清研，她……”

　　“她的膝盖受损严重，还是需要坐轮椅。不过，我决定和你妈妈带清研回英国做复建。一来医院事务比较多，我们的确也不能再次停留太久，二来相比国内，英国的医院我们更熟悉一些。”谭康杰说着，眼神中露出关切。

　　“这样也好，毕竟相比这里，清研还是在自己家里更自如一些。”

　　“星辰，妈妈心里一直都想要问问你，你有没有责怪过我们？”白敏之看着与自己生分见外的星辰，不由的将压在心中已久的话问了出来。

　　“我们不谈这些，你们的机票定了吗？什么时候回英国？”谭星辰将父母二人面前的茶杯续上茶水，低着头说。

　　“孩子，我和你妈妈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将你留在了东石街，没有狠下心来带你离开。”谭木原掩面，泪水夺眶而出。

　　“我能理解当初你们的选择，爷爷跟我说过，当初是您要带妈妈去英国进修医学，但是又不忍心将爷爷一人留在国内，因此才将我留在爷爷的身旁。我都能理解。只是，我们没有一起生活过，彼此之间互相适应也需要过程。我想，未来我们还会有相见的机会，不是吗？”谭星辰将茶壶放下，面带笑容的看着父母二人。

　　“谢谢你，星辰，我和爸爸已经决定，从今年开始，每年都回国看看你。”白敏之说着，伸出略微颤抖的双手，紧紧的握住了星辰的手。

　　面对来自母亲的碰触，谭星辰的心中莫名涌出一股暖意，这种感受难道就是自己从小缺少的所谓来自母亲的温暖……

　　她的眼睛定定的看着白敏之，手指僵直，不知如何反应。母亲的碰触的让她内心深处那颗冰封顽石瓦解碎裂，一时间泪水弥蒙了双眼。

　　“对不起，星辰，妈妈爸爸来的太晚了。”谭康杰起身，环抱住妻子和女儿，言语中带着哽咽。

　　“谢谢你们还想着我，让我感受到温暖。”谭星辰说着，将额头抵在母亲的颈间。

　　“星辰，这……是我和你妈妈的心意。我听到了外界传闻，知道你在千方百计的为爷爷守住东石街。也许是时候该放在你的手上。”谭康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只牛皮文件袋。

　　“这是？”谭星辰迟疑着接过，打开，目瞪口呆，里面竟然是股权转让书。

　　“你们……竟然有东石街股份？”

　　“我和你妈妈近些年一直在购买东石街的股份，就是在等着有一天，稳固爷爷和你在东石街的地位，保留你们的话语权。这10%的股份不多，不知道能都让你在这个阶段度过难关，但是，这是我们唯一能为你做的。”谭康杰说着，将文件放在了谭星辰的手上。

　　“如此以来，爷爷的股权再加上乔先生和父母的，刚好一共50%。”星辰垫着手上沉甸甸的股权转让书，泪水再一次从眼眶涌出，这一次是激动的泪水。

　　“晓爽，高宁，后天的股东大会，我们终于能有勇气直面凌波集团了。”

　　一直在二楼楼梯口偷听的何晓爽大声的尖叫，拉着周高宁跑了下来，紧紧的与星辰拥抱在一起。

　　不过，该不该将这个消息告诉江迟暮呢？谭星辰看向窗外，夜色朦胧，她的眼中传来一阵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