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星时节》Mousson

72、第七十三章 只是祈祷不

　　“迟暮，看来你对这次合作势在必得啊。”

　　江凌波看着车内坐在一旁神色平静的江迟暮，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可是，江迟暮的脑中却全是谭星辰在面对他的反驳时惊慌失措的模样，她能否理解自己的刻意……

　　三天后就是东石协会的股东大会了。在这场戏中，自己是关键角色，务必要将这场戏完美收尾，不能有一丝破绽。

　　正在开车的秘书接到电话，短暂几句之后，侧脸对坐在后座的江凌波和江迟暮说。

　　“江总，最新情报，宇林集团的章总跟我们商议合作事项。”

　　“没想到这个一心扑在酒店和旅游业上的章总也对东石街感兴趣？”江凌波不由的皱起眉头，对着儿子喃喃自语。

　　江迟暮迟疑着摇了摇头，将目光看向窗外。

　　“宇林集团绝不能对我们造成威胁，他们本来也不会在东石投入过多的精力和财力，对于艺术收购，宇林是外行。况且，他们给不到东石这么专业和国际化的艺术家发展平台。以我对东石协会，和谭总的了解，她最终还是会选择凌波集团展开合作。”江迟暮默默的说着，墨镜后的眼睛却仔细打量着江凌波脸上的神色。看着江凌波的神色放松下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再次将视线投向车窗外，心中却感到一块沉重的石头坠入湖面，掀起万丈水花。

　　三天时间，到底能够在父亲的眼皮下，帮助星辰扳回多少股东的投票权……他的眉眼露难色。

　　城市的夜幕降临。

　　“星辰，快来尝尝我熬了三个小时的牛骨汤！三天后就是股东大会了，你千万不能病了！”何晓爽把一锅牛骨汤放在餐桌上。

　　“姐，你确定这可以喝？”正在看资料的高宁抬起头，凑上前去闻了闻。

　　“我研究了好几天的食谱，相比炒菜还是煲汤容易！这些食材都是我严格配比的，绝对健康养生！星辰现在需要我们两个做坚强后盾，你姐姐我现在决定远离红尘，潜心于事业，跟着星辰一起重振东石街！”何晓爽一脸信心满满。

　　谭星辰接过汤碗，喝下一口，果然浓郁香醇。

　　“晓爽，就看在这牛骨汤，我也要为了爷爷努力战斗！”谭星辰看着翻阅资料的周高宁和带着围裙的何晓爽，不禁心头一暖。

　　“星辰姐，现在我们只剩下三个股东要去拜访，这三个股东分别是宣传部门的副主管方经理，还有两个是东石协会的元老，年龄都在70岁以上，不过和爷爷生前产生过意见分歧和过节，分别是乔松和高东湖。这两位元老手中分别拥有5%的股份，是东石协会里有相当分量的存在。”

　　“方经理我们不抱希望，宣传部近期不少增添新人，大概率是凌波集□□来的线人，目的就是想要掌握东石街对外宣传和目前协会内部的宣传渠道和资源。明天一早，我们就去乔爷爷和高爷爷家拜访，他们作为东石协会的开山元老，即便和爷爷有过节，也不会轻易的给外人让路。”谭星辰的眼神坚定，思路清晰。

　　“星辰，你先把汤喝掉。怎么感觉自从爷爷走后，你就像变了一个人。”何晓爽看着谭星辰脸上严肃认真的表情，不禁感慨道。

　　“我面对的是爷爷的心血，若是不拼上全力，怎么能对得起爷爷。在爷爷生前的遗嘱视频里，虽然明面上并没有让我继承东石街，但是他即便不说，我也能懂得他的心意。这是，我唯一能为爷爷做的事了，无论结果如何，我为了爷爷的心愿而努力，这是我唯一能够感受到爷爷在我身旁的方式。”谭星辰说着，眼圈微微发红。她强忍住了泪水，经历了爷爷的离世，协会里的人情冷暖，她明白眼泪在此时此刻是无用的。

　　“星辰你放系，我一定在你的身旁！就像大学的时候，你参加设计比赛，我就去给你当助理。在爷爷修理店的时候，你帮爷爷修修补补，我就帮你做简单的缝纫。我一直都会在你的身边。”何晓爽双手紧握住谭星辰的的肩膀，眼神真诚。

　　“不过真没想到，江迟暮竟是凌波集团江总的儿子！而章医生竟然也出现了，代表宇林集团负责东石街的项目！”何晓爽有些惊讶。

　　“不过，江画家今天……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会站在凌波集团的立场。毕竟按照现在的情形，他最该站的是星辰姐姐的身边。难道，他有什么特殊的计划？”周高宁迟疑的放下手里的文件，抬头看着神色略带失落的星辰。

　　“我相信他，他一定在用他的方式为爷爷，为东石街付出着。”谭星辰说着，低下头继续喝汤。

　　“可是，那毕竟是他爸，江凌波，出了名的行业巨头，老谋深算。江画家一个一心投身于创作的艺术家，怎么能拧得过江凌波的大腿？”何晓爽说着，摇了摇头。

　　谭星辰拿着勺子的手定格在了半空。她头脑中想起儿时的江迟暮，为了挽留即将踏上出差旅途的父母，那个小男孩在深夜哭喊的模样。毕竟，自己从来没有过健全的家庭，不明白与父母之间的情感和牵绊。也许，江迟暮真的顺应了江凌波的意愿，收购东石街……谭星辰立刻用力摇了摇头，打消了自己的顾虑。此时此刻，在谭星辰的心中，她愿意无条件相信江迟暮的一切决定，相信他一定是站在自己这里的。

　　“星辰姐，我相信江老师一定在用自己的方式为爷爷付出着，你要相信他。”周高宁说。

　　“嗯，我相信他。”

　　“你们都相信江迟暮，我可就只相信章医生。星辰，章医生依旧对你有很深的感情，今天的形式很明显，肯定是他得知东石的现状，才动摇他父亲来谈合作的。诊所都不开了，要负责东石的合作项目。这么做，都是为了帮你留住东石街啊！”何晓爽想起白天章方宇看着星辰时的眉眼，心底一阵感动。

　　即便谭星辰心中明白章方宇的心意，明了这是他在用他的方式去拖起深陷泥潭中的自己。面对章医生的出现，谭星辰的心中不禁感动万分。若是东石街得到了宇林集团的加持，必定能够短期内站稳脚跟。而宇林集团一向在行业里拥有绝佳的口碑，入股东石街自然会得到锦上添花的效果，而东石街也能保留经营自主，谭星辰依旧是最大股东，拥有话语权。

　　“和宇林集团的合作必然是好事，不过，现在要担心的是协会内部暗藏的一些阻力。一些股东已经被江凌波收买，股份占比很有可能超过星辰姐姐。到时候，很有可能出现一边倒的投票现象，毕竟凌波集团作为业务触角到达海外多地的行业巨头，必然会给东石带来更多的商业价值和利益。若是大部分股东都同意凌波集团的收购案，那么我们……就无力改变什么了。”高宁说着，眉宇间露出一丝不安。

　　谭星辰沉默，高宁的分析自然有一定道理，艺术也需要资金的支持和广阔的舞台，江凌波用这两个切入点，就足以说服东石协会大部分的股东和艺术家们。可是，一味的商业化和同质化并不是爷爷所坚持的。若是将东石街变了风貌，成为可肆意复制的商业街区，那么就丢失了东石的灵魂所在。

　　“星辰，我相信协会里一定不是所有人都顾及眼前的利益得失，尊重东石的人大有人在！明天我们一定努力争取这最后的12%，这样35%+10%就是45%，我们的胜利可期！”

　　即便星辰的心中明白，前路慢慢，阻碍重重。但是，面对何晓爽举起手中的汤碗，以汤带酒。三人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午夜，谭星辰轻轻推开客房的门，房内空空荡荡，江迟暮的行李和作品都被清空，只有一只桃木画架，放在靠阳台的窗前。

　　手机震动。是江迟暮的来电。

　　“迟暮。”

　　“星辰，你还好吗？”

　　“我还好，明天去拜访名单上的最后三位。”

　　“高先生和乔先生的希望最大，而宣传部门的方经理已经被我爸买通，去也是无劳。”

　　“迟暮，这些天拜访了十几个股东，可是他们话里话外都没有明确的回复，有的甚至直接避而不谈。爷爷在时和不在，他们完全两副嘴脸，让我寒心。”

　　“星辰，我知道你此时此刻正在承受的，不过即便是有一线希望我们也要紧紧握在手中！我有把握能帮你再拉回5%的投票权，不过我得异常小心，若是露出马脚，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我就知道你没有离开我。”谭星辰握住电话的手慢慢用力，泪水从眼眶滑出。

　　“明天，两位老先生的谈判非常重要，如果你能顺利拿到这两票，我们大概率就成功了。不过……我父亲也在试图抢夺这最后的两票，情况堪忧。”

　　“我会尽全力……”谭星辰话没出口，江迟暮那边的电话就传来一阵忙音。

　　紧接着收到江迟暮的信息。

　　刚才看到我父亲的秘书，匆忙之下挂了电话。
　　无论何时，请相信我。

　　刚按下信息发送键，江凌波的秘书就走到了江迟暮面前。

　　“迟暮，江总让您过去一趟。”江迟暮起身朝书房走去。

　　“爸，您找我。”江迟暮的手机传来一声震动，那大概率是星辰的信息回复。面对父亲的视线，他将手机放进上衣口袋。

　　“这么晚还有信息，你小子还挺忙的。忙些什么，也不听你跟我这个老头子聊聊。”江凌波从儿子收起手机的神色中看出了一丝不安，心里不由的滑过一丝疑虑。

　　“是关于画展，没什么。”江迟暮说着，将放在口袋里的手拿了出来，看似随意的支撑在桌面上。

　　“我早就说过，让凌波集团代理你的作品，你偏不同意。依照凌波集团现在的版图，你的画能被全世界看到，得到最全面的宣传，收获比现在强上十倍百倍的知名度和价值。”

　　江迟暮笑而不语，他从不接受父亲的橄榄枝，与其将自己作品的代理权交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朋友公司，也不想将自己的作品与江凌波旗下的画廊和展厅取得合作。那些将名利和商业价值当作终极追求的平台，在江迟暮的心中，是对自己创作的一种侮辱。

　　“明天一早，你陪我去高老先生和乔老先生的家中拜访。”江凌波说着，不由的用手指轻捋下颌的胡须，眼神中带着一丝势在必得。

　　“看来您已经有了把握。”江迟暮迅速追问。

　　“高先生小孙子先天性心脏病，手术费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而我，能给他孙子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和一笔还算丰厚的手术费，我相信他不会拒绝的。”江凌波的脸上露出笑容，得意的抬起了眉眼，打量着江迟暮。

　　“那乔先生呢？”

　　“这可是块硬骨头，跟谭木原是死对头，即便不同意股权出售，那最差也是投票弃权。不过，拿下高先生这5%的话语权，我们目前就已经有50%的票数了。至于零零散散在海外的10%股权忽略不计，我们已经占了九分之五，输赢已经太过明显。”说着，江凌波不由的发出一阵笑声。

　　江迟暮看着江凌波的狰狞嘴脸，不由的替星辰捏了一把汗。而明天几乎同时间的拜访，难免会再次与星辰相见，逃不开再一次当着星辰的面说出违心的话，做出违心的事。江迟暮轻轻的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祈祷明天不要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