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星时节》Mousson

71、第七十二章 他在她的对

　　“谭总，这是您的办公室。”身着一身白色套装的秘书将谭星辰带到爷爷曾经的办公室，环顾四周，整间办公室还保留着爷爷生前的布置和摆设。

　　“谭总，办公室还保留老谭总的风格，如果您有任何需要请告知我。”

　　“不用了，这样就很好。”谭星辰看着爷爷办公室里熟悉的物件，老藤木沙发椅，胡桃木办公桌，身后的奔马图是爷爷青年时的作品，一直保留至今。爷爷总是感慨，看到这幅奔马图就仿佛回到了青壮年时期，那时的心中充满鸿鹄之志和壮志凌云，总感觉自己身负重任，胸口中仿佛积蓄着巨大的能量。直至日渐年迈，每当看到这幅奔马图，心底依旧埋着为东石挥斥方遒的冲动。

　　现在，谭星辰坐在了这幅奔马图之下，眼神笃定，内心深深感受到了那来自爷爷的力量。

　　“谭总，今天的行程主要有两个，一个是十点半和凌波集团会面，另一个是十一点半和宇林集团会面。”

　　“知道了。”谭星辰看着墙上的钟表，指针刚好指向十点整。

　　秘书刚走，何晓爽就从门外钻了过来。

　　“星辰，今天上任第一天，当接班人的感觉如何？”何晓爽看着坐上东石协会上上座的星辰，心底也不由的激动起来。

　　“什么感觉如何，只不过是一个临时的负责人罢了，协会没有股东投票之前，我什么也不是，只是替爷爷看一看这个位置而已。”谭星辰说着，忙起身关上晓爽身后的门。

　　“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今天早上我用马前课掐指算了一算，今天大安，一切都会顺利！所以你不用太担心了，就是和老狐狸碰碰面而已，他们有狡猾的尾巴，而我们不缺聪明才智啊！”何晓爽说着，得意的晃了晃肩膀。

　　原本心中紧张局促的谭星辰听到何晓爽的话，不禁露出笑容。

　　“好，听你的！”

　　“对了，不过我今天早上看新闻说江迟暮是凌波集团董事长江凌波的亲生儿子，不知道是真是假？”

　　谭星辰点了点头，眼神中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啊？那……你们……”

　　“我相信迟暮会站在我们这边。”谭星辰眼神笃定。

　　“星辰姐，我来了。”周高宁从门外进来。

　　“星辰你看，我和高宁都在你的身旁，所以你千万不要担心！”
　　三人站在一起，像小时候一样互相打气加油，给予彼此力量。

　　“谭总，凌波集团的江总已到达会议室。”秘书敲门进来。

　　“好，我现在去。”谭星辰的心中还是有一丝胆怯，若是像江迟暮所说，江凌波已经从多方收购了东石协会超过20%的股份，并且已经开始动摇协会内部的部分股东。如此看来，这将是东石协会面临的巨大阻碍。

　　何晓爽和周高宁一左一右的跟在谭星辰身后，朝会议室走去。

　　推开会议室门的一瞬间，谭星辰的眼神不偏不倚的看到了江凌波和两位随从的身旁站着江迟暮。双目短暂的交会，迅速默契的分开。

　　“谭总，久仰了，在下江凌波。”江凌波看到谭星辰走来，立刻起身，眼神笑眯眯的一脸和气。

　　“江总您好。”谭星辰伸出手，短暂的与江凌波握了手。

　　“这位是我的儿子，想必你们已经认识了？”江凌波说着，带有深意和试探的看着谭星辰。

　　“见过。”谭星辰淡淡的说，神色冷漠。

　　“谭总您好，我是江迟暮。”江迟暮向谭星辰伸出手。

　　手指碰触的那一秒钟里，谭星辰清晰的感受到了被江迟暮攥紧手指的温柔力度。眼神碰触，即便表情冰冷却仍然能看到只有彼此才能懂得的炙热光芒。

　　“江总，江画家请坐。”谭星辰礼貌性的说。

　　“首先，对谭老的离世表示遗憾和惋惜，中国的艺术界又陨落了一颗星！”

　　“江总，不如我们开门见山。”谭星辰低头调整情绪，眼神笃定的抬起头。

　　“好，既然小谭总喜欢开门见山，那老夫也不隐晦。这次前来，是希望和您一同合作，让东石文化继续发扬光大，让更多艺术家作品飞向世界舞台和展厅，收获更多的价值和意义。”

　　“江总，您认为我们东石街的核心价值是什么？”谭星辰反问。

　　“核心价值当然给艺术家一个平台，让他们创造属于自己的价值，走出国门，走向世界。难道作为艺术文化街区不都是这样的定位吗？”江凌波反问道。

　　“您说的不全对，东石街的价值远不止于此，它不仅代表艺术的尊重，文化的包容，还有对中国传统文化和艺术的传承。东石街的一事一物，都在默默传递着来自东石的力量，您来到东石这条路上，有感受到吗？”谭星辰目不转睛的看着江凌波的眼睛，语序缓慢的说。

　　面对面前的小丫头如此的言语，江凌波不由的抬起眉毛，露出狡黠的笑容。看来自己低估了面前的这个谭星辰。

　　“谭总，我尊重您对东石街的定位，不过……如此的固步自封，也许只是您单纯的自我追求罢了。”正当气氛僵持不下，江迟暮竟然在江凌波的身后开口了。

　　谭星辰的眼中闪出一丝诧异，她没想到江迟暮会当众否认她的话语。然而，对于江凌波而言，面对儿子的出言相救，不由的感到一丝欣慰。

　　“您有站在艺术家的角度考虑过吗？那些入驻东石街与东石街签约的艺术家，他们的想法您又是否了解，不一定所有艺术工作者都甘愿停滞在东石街这个传统平台，那些稍微拥有知名度的艺术家们，难道不想拥有让世界看得到的广阔舞台吗？如果艺术得不到人的鉴赏，那还有它存在的价值吗？”江迟暮继续说道，言语中透着寒冷的气质。

　　“江迟暮，你……”面对江迟暮的反驳，何晓爽听着听着，感到心头一阵怒火。江迟暮难道不是我们阵营的人吗？！可是刚刚起身准备反驳，却被周高宁按回了座位。

　　江凌波看着儿子自如的反驳，不禁感到心底一阵欣慰，看来自己一直以来误解了儿子的认知，长久以来这个一头扎紧艺术领域无争无求的儿子，终于有了开窍的这一天。江凌波不觉的点了点头，嘴角上扬。

　　面对江迟暮的反驳，谭星辰在会议桌下的手紧紧的互相紧握，默默的调整着呼吸频率。她知道，他说这些是为了她好。

　　“那么，是时候可以亮出江总的合作方案了。”谭星辰盯着江凌波的眼睛，故作镇定的说。

　　合作方案被放在了谭星辰的面前。只是大致翻看，就已经看出了那外表和气下的无耻嘴脸。这表面成为“合作”的方案，实则就是一个霸王条款，上面几乎剥夺了星辰在协会中的一切权力，架空了协会几位元老的话语权。甚至其中在运营和市场营销方面，完全大换血，东石协会逐渐会沦为凌波集团的一个分支，成为中国艺术家及艺术品的贩卖平台，践踏艺术，彻底将东石的灵魂碾碎。若是答应，那无异于将爷爷一辈子的心血弃若敝屣。

　　“我会好好考虑贵公司的方案。”谭星辰故作镇定的说着，对江凌波露出礼貌的笑容。

　　“谭总果然是爽快的性格，既然方案已经给到，我们就告辞不打扰了！未来我们相见的次数会越来越多。”江凌波起身，嘴角带笑。

　　“江总，慢走。”谭星辰起身恭送。

　　“江迟暮他真是个叛徒！爷爷真心待他，还让他住在家中，竟然养了一个白眼狼！竟然是这个江凌波的儿子，竟然和敌人是一伙的！”看着江凌波一行人走远，何晓爽一掌拍在桌上，愤愤的说。

　　“姐，你也别急着否定，说不定是江画家故意这么说的。”周高宁虽然心里也泛起嘀咕，但是回想起江迟暮刚才的神色，感到另有实情。

　　“晓爽，敌人狡猾，我们不能被蒙蔽。现在，出了你，我，高宁，我们不能轻信任何人的话。协会里已经安插了眼线，也许我们的一言一行都被对方完全掌握。”

　　“任何人？包括江迟暮吗？”

　　“包括江迟暮。”谭星辰眼神坚定的点了点头。

　　“谭总，宇林集团的章总即将到达会议厅。”

　　“好的，我知道了。”谭星辰答应着，经历了江凌波的一番对峙，心中的怯意已经消退了大半。

　　“星辰姐，我之前就看过宇林集团递来的合作方案，相比凌波集团的霸王合约，他们更加偏向合作共赢，毕竟他们的主业并不是艺术行业，而是希望拓展企业的触角，更好的利用东石街的社会影响，发展旅游和酒店业务。”

　　“这么说来，我们的自主空间会更大一些，东石街既可以利用宇林的资金度过危机，又说可以按照原有的发展轨迹推进。”何晓爽说着，眼神中透出一丝希望。

　　“现在任何事都不能掉以轻心，我们先会会方林集团的代表们。”谭星辰话音刚落，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谭星辰的笑容凝固了。

　　“章……方宇……”何晓爽脱口而出。

　　章方宇的身后跟着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穿一身身灰色的西装，神色中透着一丝笑意。看到星辰之中，上下大量了一番，点头示意。

　　“章总您好。”谭星辰伸出手来。

　　“谭总，年纪轻轻气度不凡。”章茂林轻握谭星辰伸出的手，随即朝对面的座位上走去。

　　章方宇看着这许久未见的女孩，不加掩饰的露出笑容。

　　“星辰，好久不见。”没等星辰反应过来，章方宇张开手，礼貌性的环抱住星辰的肩膀。拥抱仅持续了两秒钟，松开手臂后，章方宇面带一贯的温暖笑容，坐在父亲章茂林的身旁。

　　“看来，你们的关系比我想象的还好。”章茂林看着面带笑容的儿子，不由得感慨道。看来，面前的这个女孩就是儿子拒绝了所有相亲对象的原因。面对一项不同意接受家族事业的儿子，这次竟然主动请缨，建议企业拓展艺术领域版图，章茂林不由的提起了好奇。可尝试着了解过东石街之后，章茂林却也实实在在的被东石街的文化底蕴和东石的艺术成果所深深吸引。加上自己作为谭木原作品的收藏者，更是对谭老涌起由衷的尊重和崇敬。

　　“星辰多年前帮过我，可以说是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章方宇开口说，眼神一刻也没有从星辰的身上挪开。

　　“我和方宇是非常好的朋友，爷爷生前非常喜欢他。”星辰说着，接过章方宇炙热的目光。

　　“今天，我不想开门见山，我想先跟各位聊一聊我今天来到东石街的感受。”章茂林接过秘书递来的文件，刚要翻开，却迟疑着合了起来。

　　“今天我和秘书一行人提前到达了二十分钟，将车停到了东石街前门口，一路走来协会。这一路上所闻所感令我感到东石街的魅力所在。我并不是一个艺术家，也没有任何的艺术造诣，企业的业务领域也从未涉及艺术方面，可以说一无所知。不过，当我在东石街的石板上踱步时，我能感受到东石街的文化价值和对艺术的包容，这些让我感到震撼和敬佩。我想，东石街能发展至今，于谭老的坚持和格局密不可分，只是命运早弄，可惜了他的离开……”

　　面对章茂林的话语，谭星辰不禁有些动容，长久僵硬的肩膀不由的柔和了下来。

　　“这次的合作很简单，我希望入股东石街，同时给予东石街最大限度的自由，尊重东石未来的发展规划。在此基础上，将东石基金会和东石公益协会纳入宇林集团可持续发展计划的一部分。”

　　谭星辰接过装订整齐的合作协议，手指有些发抖，她不由的看向章方宇。

　　章方宇看着星辰露出笑容，心里却疼惜起来。一个月未见，她经历了爷爷的离世，东石协会的危难，整个人强打着精神，眼神中透着疲惫，身体消瘦了一圈。

　　“感谢您认同东石街，您的话让我很感动，我会仔细考虑您的合作意向，并且在股东会议上进行讨论。最后，我想替爷爷感谢章总对他艺术创作的支持。”

　　“接下来的事项就由方宇于你对接，我不懂艺术，只做有潜力的投资。我相信，在谭老的熏陶和教育之下，谭总你不会令我们失望。”

　　“方宇，你们先聊。我下午还要去日本开会，先告辞。”章茂林起身离开。

　　“章方宇！怎么会是你！”

　　何晓爽关上会议室的门，转身惊呼道。

　　“我得知东石街的情况，就建议父亲投资入股，将东石街纳入集团的公益项目之中。虽然，这是不得已的下策，但是东石街目前毕竟风雨飘摇，前路受阻。周围的眼睛不怀好意，就连凌波集团这样的大型艺术收购企业也展开了行动。与其面对外界吞并计划，不如将它暂时放在宇林集团旗下的公益发展项目，不会改变东石的运营结构和经营模式，暂时避过这段危险期，给星辰和协会一个过度期。”

　　“方宇，你……”谭星辰不觉得落下了泪水。她看着章方宇的眼睛，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表示内心的感激。

　　“谢谢你。”

　　“我们之间不言谢，只要能够帮你度过难关，为你付出一些，我就已经很开心了。”章方宇说着，起身轻握住星辰颤抖的手。

　　谭星辰抬起头，看着章方宇温暖的笑容，仿佛是深陷寒冬之中照耀在脸上的第一束暖阳。

　　“章医生，看来关键时期还是你靠谱啊！”何晓爽轻拍了一下章方宇，有深意的看了看星辰。

　　“星辰，你放心，我会陪着你们度过这次的难关。东石街会好的，爷爷在天上也会替你感到欣慰。”章方宇说着，替星辰擦掉了脸上的泪水。

　　“我要怎么办，爷爷。”面对凌波集团和宇林集团的合作方案，一个至我们于死地，一个看似是我们的救命绳索，我到底该选择与宇林集团合作还是拿着手上35%的股份拼上一把。

　　爷爷，我到底要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