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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三章 这一天就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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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铃声响起,谭星辰挣扎着从被窝里起身。
“星辰,我是爷爷,我现在去机场的路上。”
“机场?”谭星辰揉了揉眼睛,迷惑的问。
“对,我把谭清研送到机场。”
“她?她想回英国吗?爷爷,我知道你不喜欢她,但是也别逼她回去呀。”谭星辰环顾房间四周,发现谭清研的行李物品都已消失无影。
清研,真的离开了?
谭星辰心里竟然有些内疚和遗憾,毕竟从未相见过的亲姐妹,分别时连一个正式的道别都没有。
“我今天去早市上买了一只鸡,想给你最近补补身体,可是谭清研跟我说的时候太匆忙,我忙着接她赶中午的飞机,走的急,就忘记炖了。”爷爷在电话那头说。
“没事,我现在就下楼炖上,您回来的时候刚好赶上吃午饭。”谭星辰忙穿好鞋朝楼下走去。
“好,那中午见。”爷爷挂了电话。
“老头,你怎么不想着给我炖个鸡汤呢?”谭清研的眼睛红肿,一脸的嫉妒,凶巴巴的看着坐在她身旁的爷爷。
“你一天无所事事,能跟你姐姐比吗?”爷爷瞥了一眼谭清研。
“我怎么就不能跟她比了!”谭清研开始对着爷爷吵起来。
“就我这个店,若不是有星辰,我一个老头子肯定开不起来啊……”爷爷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将视线挪到窗外。路边有一家三口正在排队买奶茶,夫妻二人的中间站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手里拿着的那只彩色小风车不停的转动。看着这场景,爷爷的眼眶竟然有些湿润,昏花的眼睛里涌出热泪。这样的生活本应也属于星辰,可是从小就远离父母的星辰只能远远的羡慕和困惑。
“可是,您不知道谭星辰喜欢服装设计吗?她连自己的梦想都无法直面,有什么可了不起的!”谭清研心里愤愤的说。
谭木原摇了摇头,再次将目光投向车窗外,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穿着时尚在商业区行走的男女,不禁陷入了沉默。
在爷爷的心中,他当然知道谭星辰的志向不在这间修理店,那些每天修修补补的工作怎么会吸引一个年轻人的注意力。他不止一次的向星辰明里暗里的提议,去做星辰喜欢做的事,可是星辰却从来都是逃避和拒绝。她知道,这间修理店是奶奶生前唯一的营生,而爷爷多年的坚持也是对奶奶的一种怀念。这份情感本不该将星辰硬参杂进去,可是星辰太懂事了,用她的方式不断的付出,而这些,爷爷都看在眼里。
一个急刹车。
司机大哥,您干嘛急刹车!谭清研话没出口,紧接着身后的一辆大卡车就跟随着驶来。
随着一声强烈的撞击声,谭清研的眼前被无数带着火光的碎片玻璃覆盖,头重重的撞击在车窗上,失去的意识。
出租车由于前方事故急刹车,遭到身后卡车惯性撞击,整个车体在地上翻滚了两圈……
谭木原的一条腿被紧紧的压在了前座椅下,疼痛让他浑身麻木,不得动弹,心脏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破损的车窗玻璃扎进额头,鲜血顺着他的鼻梁滴落下来。
也许,是时候了,谭木原再次微微张开眼睛,已发现是在赶往医院的救护车上。
医生,别让我孙女着急。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谭木原抽动着嘴角,艰难的说出了这几个字。
……
东石修理店里,谭星辰将整鸡放进砂锅,放上姜片和药膳。
转身时,一个不小心,随着一声碗碟破碎的声音,她吓得直打哆嗦。
那是爷爷最喜爱的一只古董青瓷碗,如今却碎在了自己的手中。
看着满地的碎片,不知为何,谭星辰的心里竟然传出一阵疼痛感。
江迟暮闻声赶来,他穿着睡衣,衣袖挽起,手臂和手指上沾满了色彩。
“星辰,没事吧。”
“没事,就是……爷爷最喜欢的瓷碗碎了。”谭星辰看着一地白花花的瓷片,心里充满了自责和失望。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您好,请问是谭木原的家属吗?”
“我是。”
“谭木原和谭清研在高速路上出了车祸,现在两人正在抢救中,请家属尽快赶来。”
谭星辰一瞬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头皮发麻,双脚失去重力,手机顺着手指滑落在地上,她的身体仿佛一只泄了气的气球,朝满是瓷片的地上跪去。
“星辰,怎么了,发生什么了。”江迟暮看着谭星辰脸上的绝望神色,急忙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将她从地上拖起。
“爷爷……是爷爷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抢救!”谭星辰的眼神涣散无神,泪水止不住的从眼眶奔涌而出,她有气无力的说着,却一直摇头。
“爷爷不能出事……爷爷不能出事……爷爷不会有事的,对吗,江迟暮,爷爷不会有事的。”谭星辰声音颤抖,转身关上砂锅下的明火,就朝门外跑去。
江迟暮看着她膝盖上被瓷片化伤的痕迹,心里不禁一阵心疼。
“星辰,等等我。”
对于谭星辰而言,她不能允许爷爷出事。在她二十六年的生命里,爷爷是自己唯一的亲人!爷爷不能有任何闪失,爷爷不能离开自己。
谭星辰像疯了一般朝东石街外的大路上跑去,她不知道市二医院的路,但是却停止不下脚步。
直到身后传来江迟暮的汽车鸣笛。
“星辰,上车!”
谭星辰这才从恍惚之中回过神来,却已经站在了马路中间的车流里。她被四周的汽车鸣笛惊醒,仿佛这周遭的一切都陌生至极,与自己无关。知道她看到江迟暮的脸,听到他的声音。她才移动着本僵直的躯干,飞快的上了车。
“星辰,别着急,还不知道严重程度,我相信爷爷会没事的。”江迟暮看着一脸凝重的谭星辰,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此时的她。
“爷爷不能有事,爷爷不能有事……”谭星辰的口中哆哆嗦嗦的重复着这句话,现在的她,没有做好任何的心理准备,去接受关于爷爷抢救的任何结果。
医院的走廊里,冰凉的墙壁和地板上渗透着浓浓的酒精和消毒水的味道。谭星辰的膝盖止不住的出血,血已经将她的鞋袜染红。
“医生,医生,谭木原是我爷爷,他怎么样了!”
“目前还在ICU抢救中。”
“他怎么会出事!怎么会出事!怎么会!”谭星辰的双手无助的抱住自己的头,顺着墙壁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星辰,我们先去把膝盖包扎一下。”江迟暮一把抱起蜷缩在地上的星辰,朝急诊室走去。
“江迟暮,爷爷肯定会好的,对不对,爷爷他肯定会没事的,对不对?”谭星辰的眼睛疲惫不堪,她睁着空洞的眼睛盯着江迟暮,希望他给她信念和力量。
面对着这一双带着期待的双眼,江迟暮不知用何种回应去安慰她,只能将她的头紧紧的抱在胸前,用自己的身体支撑着她虚弱的重量。
“对,爷爷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江迟暮抚摸着星辰的头,任凭他怀中的女孩啜泣和颤抖。
“你好,请问你是谭清研的家属吗?”身后传来医生的问话。
“是,我是,我是她姐姐,她怎么样了。”谭星辰挣扎着从江迟暮的怀中起身,刚起身却感到头昏眼花,朝身后踉跄了几步。
“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头部受到剧烈撞击,左右膝盖关节都出现了错位现象,现在还在昏迷,不过家属要做好未来坐轮椅的心理准备。”
“坐轮椅……”谭星辰的泪水从脸颊滑落,朝谭清研的病房里跑去。
病床上的谭清研额头被缠着紧密的白色绷带,脸颊,鼻子和额头都被玻璃碎片划伤。
看着谭清研的模样,谭星辰忽然一阵心痛。这躺在床上的是自己的妹妹,是和自己流淌着同样鲜血的亲人,一个年轻而美好的生命竟然遭遇到如此剧烈的打击。
江迟暮紧跟而来,看着病床上的谭清研,感觉一阵强烈的不真实感。昨晚的谭清研,用兔子小姐的名义厉声要挟他离开谭星辰,而此时的谭清研却不堪的躺在病床上陷入昏迷。这一切,难道不是梦吗?如果可以,江迟暮希望兔子小姐永远都不要揭开她的面具,永远将真实的面容隐藏。
至于谭清研,她是谭星辰的妹妹,至于兔子小姐,她却是江迟暮心中那个值得感激和收藏的存在。现在的兔子小姐满身伤痕,江迟暮的鼻尖一阵酸楚,却不知该如何表达和宣泄,他应该告诉谭星辰,谭清研就是兔子小姐的事实吗?
谭星辰默默的走到病床旁,手轻轻的握住了谭清研的手指。
“我不是不喜欢你,对于你的出现,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去面对和接受。”
“我没有嫉妒你,父母的选择和取舍是我与他们的恩怨,这些都与你无关。”
“清研,我们其实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在这次见面之前,我们就相识了。你快醒过来,醒来我慢慢告诉你。”
清研,你快点醒来,好不好。
在谭星辰的心中,曾经与兔清研在网络上建立起来的连结是多么的可贵而珍惜,为了江迟暮,为了同样的信仰和追求,她们同样默默的付出着。她是她唯一在网络的虚拟世界中信任的人,她是她值得骄傲和自豪的“出逃的兔子”。
命运的长线将她们提前捆绑,而突然的相见,却让彼此措手不及。
“谭木原的家属。”医生在门外轻声召唤。
“我在。”谭星辰迅速从病床前起身,朝医生走去。
“你的爷爷谭木原现在需要做心脏手术,”需要迅速得到家属的同意签字。
“心脏?”谭星辰无助的摇着头,颤抖的握住医生递来的笔和手术同意书,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是从未料到的事,没有想过也不敢去想的事。这一天就这么来了,毫无征兆。
“星辰,你要坚强。你要相信爷爷会挺过去!”江迟暮在谭星辰倒下的那一刻,迅速将她接在怀中。
“江迟暮,我怕,我害怕,我怕爷爷离开我。”谭星辰无助的坐在手术室外冰凉的椅子上,全身不注的发抖。
“不怕,不怕。”
周高宁和何晓爽的脚步从走廊的尽头传来。
“爷爷怎么样了。”
“星辰姐,爷爷醒了吗?”
“没有,爷爷还没有醒。”江迟暮看着已经不能正常言语的谭星辰,小声的说。
何晓爽“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啜泣声直击谭星辰的心尖。
“我从小没有爷爷,东石爷爷就是我的爷爷……”何晓爽紧紧握住谭星辰冰凉的手指,心疼的抹着眼泪。
“星辰姐姐,我和我姐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的。”周高宁蹲下身来,握住星辰的另一只手,泪水在他的眼中打转。
“星辰,爷爷会没事的,爷爷成就了东石街,做了这么多好事,成就了这么多的艺术家,帮助那么多人实现了梦想,他一定会好人好报,一定会没事的!”何晓爽替谭星辰抹干眼泪,一字一句的说。
谭星辰听到何晓爽的话语,终于那虚弱无神的眼中透出了一些光芒,她看着何晓爽的眼睛,轻轻的点了点头。
……
“喂,请问您是白敏之吗?我是谭星辰。”谭星辰还是拨通了谭清研手机上远在英国父母的电话。于情于理,他们应该知晓谭清研的情况。
“你是星辰吗,星辰,我是,我是……”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中年女人的声音,她听到谭星辰对话,停顿了三四秒钟,情绪略带激动,说话也变得吞吞吐吐。
“我知道你是我的母亲。”
“是,星辰,我的孩子,我是,你还好吗。”电话那头的女人情绪激动不已,
“我打电话来是要告诉你,谭清研在去机场的路上,跟我的爷爷一起出了车祸,现在两人在医院。”
“什么?!清研怎么样了?!”电话那头,白敏之的声音略带颤抖。
“她已经脱离危险,目前人还在昏迷,膝盖受了损伤。”谭星辰无助的闭上了眼睛,果然,在自己母亲的心中,谭清研的安慰固然比爷爷重要。
“我……我,我,我和她爸这就回国。”
谭星辰挂下了电话,“我和她爸”,果然,在这个家庭里,自己只是一个外人罢了。
挂下电话的白敏之,猛然发觉自己的口误,自责不已。这么多年,将星辰一个人放在爷爷身旁,最开始自己是不同意的,可是谭康杰为了让老头子的身旁有个陪伴,才如此艰难决定。不知谭星辰如今长成了什么模样,对父母有没有恨。
爷爷,在这个世界,我只有您了,求求您一切都要挺过来!
谭星辰的双眼干涩红肿,却眨也不眨的看着手术室门外的红色灯光。
没有任何一个时刻,自己如此的想念爷爷的脸,他满是皱纹的手和他永远温暖坚实的怀抱。
所以。
爷爷,我求您了,快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