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第六十二章 这场欺骗已 ...
-
远远的,他看见了那个深深烙印在记忆之中的熟悉身影。
是她,果然是她,兔子小姐!
他刚稳定下来的情绪,随着视线里那一抹难忘的痕迹,再次心率飙升。
他的脚步开始加快,腿变得沉重而酸痛,他感到鼻头酸楚,泪水在眼眶越积越多,甚至模糊了他的整个视线。
兔子,兔子小姐,是你吗?江迟暮一口气跑到了她的身旁。是她,那张面具在自己的记忆力出现了千万次,它上面的一切装饰和褶皱都难逃他的眼睛。那校服的裙摆和衣领上虽然没有了兔子小姐曾经自己缝的刺绣,可依旧令人亲切。
“你果然来了,江迟暮,只迟到了一分钟。”兔子小姐背对着江迟暮,缓慢的说。
江迟暮上气不接下气,那失而复得的惊喜让他精神振奋,说不出胸口的涌动是喜悦还是埋怨,他从身后将她用力的环抱。
面具下的谭清研显然是被这突如起来的拥抱惊得心脏直跳,难道这就是曾经他们之间的见面方式吗?谭星辰的日记里明明写到他们从来都没有过肢体接触啊。
不过,能被江迟暮主动拥抱,这感觉的确令人晕厥,这充满力量的拥抱,让谭清研动了心,更加坚定了将这场戏持续下去的决心。
“兔子小姐,谢谢你来见我。”江迟暮的泪水从鼻尖掉落,浸湿了兔子小姐的校服衣领。
“江迟暮,我们聊一聊吧。”谭清研等到江迟暮的情绪稳定,松开手臂,一字一句的说。
“好,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会偶尔想起我们曾经的经历吗?”江迟暮的眼睛发红,努力克制着情绪侧身深情的看着兔子小姐,那熟悉的面具令他动容。
“偶尔,会的。”兔子小姐点了点头。
“你知道我这些年一直都在画画吗?你看到过它们吗?”江迟暮的眼中露出期待,他多希望兔子小姐这些年能够看到那些为她而作的画,那些画作里的神奇密码,那些只有她能解读的秘密对话。
兔子小姐没有作声,良久之后,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你呢,这些年在做什么?还在这座城市吗?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江迟暮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的砸来,而面具下的谭清研并没有提前准备这些问题的答案。
“我……”兔子小姐欲言又止,轻轻摇了摇头。
“也许,你就在我的身边也说不定。”江迟暮假装开玩笑般,半信半疑的问。
“江迟暮,你现在的状态如何,比曾经我们那个时代的你更快乐吗?”兔子小姐说。
“现在的我开始学会了从绝望之中站立起来,开始学会一个人面对一切的未知和恐惧……最重要的是,我遇见了能再次温暖我内心的人。”
在晚风的吹拂下,江迟暮脸上的泪痕微微发痒,他太想要与兔子小姐分享自己的收获和喜悦,想让兔子小姐替他开心,为他鼓掌,就像曾经一样。
“自己的内心,只有自己能温暖,也许你找到了与自己对话的方式。”兔子小姐缓缓的说道。
江迟暮侧身而坐,看着兔子小姐的面具。多年未见,兔子小姐仿佛变得深沉而消极了不少,她的声音也变得低沉而缓慢。不过时间将人改变,这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我遇见了我的爱人。”
“她在你的心中是个完美的人吗?”面具下的谭清研一字一句的问。
“她……总体上是完美的,但是却依旧存在不足之处,她有才华却缺少面对自己内心的勇气,她渴望爱与被爱,却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她的追求者不少,好在她也有自己的原则……”想起谭星辰的时候,江迟暮的眼中透着暖意,嘴角不由得向上扬起。他默默的将视线转移到天空上皎洁的月亮和闪烁的星辰,回忆着于谭星辰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面具后的谭清研,透过纱布看着江迟暮脸上的笑容,用力的咬着嘴角,努力平复着这几起伏的胸膛。他脸上的幸福令她窒息难耐。
“江迟暮,你不能跟她在一起。”谭清研终究还是说出口了。
“为什么。”江迟暮错愕的看向兔子小姐。心里明显的感到兔子小姐变了,她不再是曾经那个为彼此的成就感到开心和快乐的秘密朋友,而变成了一个无法捉摸透彻的陌生人。
“你的所有创作和所收获的成就,都应该感谢沉浸在孤独和伤痛中的你自己,那个黑暗时期的却达到顶峰的创作力,而不是被眼前的感情迷失自己的风格。现在的你,画中再也不见那个兔子了。”
谭清研想起偷偷潜入江迟暮画室时,几乎一墙的作品都和谭星辰相关,江迟暮的画笔仿佛为她而生,她的侧颜,她的剪影,她面容的局部特写,所有的元素也都与她有关,丝绸,布匹,陶瓷,繁星……江迟暮不再是那个慰藉着谭清研灵魂的那个神奇画家。
“不,不是的。”江迟暮严厉否决。
两人的气氛陷入了尴尬的停滞中。
“兔子小姐,我们莫不如谈谈曾经的回忆?”
“回忆?你是说我们高三离别时的回忆?”面对江迟暮对谭星辰情感的直接宣泄,谭清研感到头脑一片空白,唯一能从谭星辰日记本中回忆到的就是江迟暮毕业时的那场最后的分别。
“这份回忆可并不美好,那时的你在我走的最后时刻也没有答应我摘下面具。”江迟暮将视线投在夜空,回想着那少年时分的悲伤往事。
“那现在,你还……”谭清研看着一脸苦笑的江迟暮,心里仿佛被什么击中,若是将自己的身份暴露给江迟暮,也许并非不是一种好的选择。
可是话没说出口,就被江迟暮打断了。
“我后来就慢慢理解了,在我们之间的关系里,也许将最后一层神秘保留,是正确的。这样才能为彼此的回忆和思念添加美妙。”江迟暮释然的微笑。
“我以为你会因此责怪我。”谭清研说。
“不会,我反而要谢谢你。”
“不过,如果你愿意,我真的可以摘下面具。”面具下的谭清研的手准备将面具从脸上摘下。
“不,真的不用。不要给我们之间的关系带来那么多不必要的牵绊,好吗?”江迟暮迅速的阻挡住了她手上的动作,看着兔子小姐这张久违又熟悉的面具,真诚的摇了摇头。
“为什么,你难道就不想看看我的模样吗?你难道对我没有丝毫的感情吗?你的画里有我,心里也有我,为什么谭星辰的出现竟然让你把对兔子小姐的感情完全冲散!”说着说着,谭清研真实的声音流露出来,引起了江迟暮的察觉。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知道谭星辰?”江迟暮从兔子小姐的身旁起身,朝后退了一步。
谭清研将面具从脸上用力的撕扯了下来。面具上的扣子装饰朝身旁四散而去。
“我,是我,我就是兔子小姐!”谭清研大声的朝江迟暮喊道,泪水顺着眼眶流出。
“江迟暮,我的江画家,我用我的全部青春在爱你,我爱你的创作,那画里的兔子就是我。在与你分离的这些年里,兔子陪伴着我,给了我生命的力量,没有人比我更适合兔子小姐的角色了!没有人!”
谭清研看着一脸错愕的江迟暮,他显然被面具下的这张脸震惊了。一时间,他的头脑无法思考。
“你……你,你就是兔子小姐?谭清研?”江迟暮皱起眉头,前后打量着谭清研的周身。
穿着校服的她,发型,身材,体态,果然和他印象中的兔子小姐一模一样,可是……她的声音,话语,表达方式却完全不同,甚至今天的相见让江迟暮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可是……你不是从小在英国长大吗?怎么可能是兔子小姐?”江迟暮迅速回过神来,差点被这一身熟悉的外表迷惑。
“我父母是欺骗爷爷的,他们一直将我放在国内成长,想让我接受国内的教育和文化。”谭清研显然是对这个问题胸有成竹,准备充分。她将一张初中毕业证书放在江迟暮的面前,这证书上的确有东石高中的盖章,照片也是初中生模样,应该没错。
“可是……你怎么会是兔子小姐,不可能。”江迟暮一只手轻轻的敲了敲脑袋,感到有些眩晕。对于谭清研是兔子小姐这件事,他始终无法相信。也许不将面具揭掉才是更加明智的选择。
“你八岁的那年,骗我你六岁和我同岁,我们初见的那天,我给你带了草莓蛋糕。”
“你十岁的那年,第一次获得了全校绘画比赛一等奖奖状。”
“你十二岁的那年生日,我们看到了彼此人生中的第一颗流星。”
“你十三岁的时候膝盖因为救我从高台上下来,磕了一个疤,半个月才结痂。”
“你十六岁的时候,绘画比赛取得了市第一名,发了一千元奖学金,送给我了一盒大白兔奶糖。”
……
谭清研大声的说,说着这些从日记本上看到的剧情,那些属于谭星辰和江迟暮的秘密。
“好了,你不要说了。”江迟暮朝身后退了两步,始终无法说服自己相信谭清研就是兔子小姐的事实。可是,这些琐碎的,如同碎片一般的回忆,除了彼此,还有谁能清晰的记得呢?
“我就是兔子小姐,我就是!你还要听吗?我还能继续讲出曾经的记忆,向你证明!”谭清研的泪水滑过脸庞,她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而过分,但是她控制不住这个谎言的走向。
江迟暮,如果当你得知我,你的兔子小姐,其实这么多年一直默默爱着你,你会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吗?你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谭清研伸手抓住江迟暮的手臂,满眼泪水,祈求着问。
“我……我……”江迟暮感到胸口的压强增高,喘不过气,他拼命的摇头,不愿相信眼前的一切。
“离开谭星辰,我们回到欧洲,我愿意这一辈子都跟随你的脚步,你就是我的方向!”谭清研握住江迟暮的手指关节开始发紫,颤抖不止。
“谭清研,现在的我很快乐,我好不容易从对你的依赖中挣脱,找到属于自己的光芒,我不想放弃!”
“不,江迟暮,你还是可以在我这里找寻依赖,我还可以是你最安全的庇护所,你不需要坚强,不需要别人,难道有我就够了不是吗?”谭清研沈醉进兔子小姐的角色之中。
“不,你不是兔子小姐,即使你是,你也早已变了!曾经的兔子不会要求我这么做,她会替我的决定而开心,会无条件支持我的决定和想法!”江迟暮一把甩开谭清研的手臂,感到头昏脑胀,脑袋中嗡嗡作响,喘不过气,焦虑症在即将发作的边缘,他顺着身后石桥的石板朝地上坐去,紧紧的捂住耳朵。
“为什么,为什么谭星辰能够拥有她想要拥有的一切!她为什么那么轻易!我对你的爱并不比她少,为什么!”谭清研将兔子面具用力的撕扯得粉碎,珠片,扣子,还有拼接的布料散落一地。
“江迟暮,你记住!这是你与兔子小姐的最后诀别!”谭星辰该开心了吧,兔子小姐终于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不再给你们任何的阻碍了!
谭清研用力的踩踏着地上的兔子面具,然后将地上的零件统统扔进了石桥下流动的河水。看着面具的彻底沉没,她泣不成声,抛下一个人蜷缩在石桥角落的江迟暮,朝黑暗中跑去。
“不,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江迟暮不停的重复着这句话,全身开始剧烈的颤抖。
他开始在外套的口袋里摸索着手机,却看见谭星辰的信息。
“迟暮,今天很遗憾没有跟您一起欣赏满月和星空,所以我拍下来发给你。不知道你的要紧事处理的如何了,不过再着急也要记得看看星空和满月。”
江迟暮看到谭星辰发来的照片,抬起疼痛而沉重的头看向天上的月亮,感受到那即将溺水身亡的人终于有了一根救命绳索。
星辰,我爱你。江迟暮用颤抖而冰凉的手指打下这行字,还没有等到发送,谭星辰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迟暮,已经晚上十点半了,你那边事情处理的怎么样。”星辰的声音就像一剂救命药,给了颤抖不止的江迟暮一丝安慰。
可是,他的喉咙频频哽咽不止,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曾经那亲密无间的好友,旧时的伙伴,如今却面目全非,这样的挫败和打击,让他无力承受。
“你在哪,我要不要去找你。”也许是听出了异样,星辰忙问。
江迟暮尝试着说话,却不愿让星辰听到自己啜泣的声音,只好迅速的挂下了电话。
他将“星辰,我爱你”这句话删掉,而是改成了“东石街后的公共停车场”。起身,踉踉跄跄的朝停车场走去。
“江迟暮!你怎么了!”
谭星辰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翻出了江迟暮床头柜里的药瓶,一路跑来,气喘吁吁。
可刚打开药瓶,江迟暮就紧紧的把她拥进怀中,力度让谭星辰无法呼吸。
手里的药瓶掉在地上,里面的白色药片散落满地。
”你怎么了!到底怎么了!“谭星辰急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不要捡,不要动,让我抱一会儿。“江迟暮将头轻轻的抵在谭星辰的头上。相比那地上散落的药片,谭星辰才是他真正的药。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开始不再飘游,开始因谭星辰的重量而产生真实感,他手指间的颤抖也开始消退,谭星辰的提问让他不再寒冷无助。
谭星辰在江迟暮的怀中逐渐柔软了下来,任凭他紧紧的拥抱,不做声响。这是自己的罪,自己该用自己的方式去救赎。江迟暮,是我曾经绝情的让你离开,才会让你在孤独和自我否定中饱受折磨,现在,我要用我一切的能量去补偿你。谭星辰轻轻的拍打着江迟暮的后背和后脖颈,她虽然不知道刚才在他的身上发生了些什么,不过,此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体温安慰着这个受伤的男人。
在谭星辰的眼里,远处的天空有一颗流星缓慢的滑过天际。流星,希望你让我身旁的这个男人不再悲伤……
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谭星辰感到江迟暮身上的提问回归了正常,他的脸颊苍白褪去,只是眼睑依旧通红。
“星辰,我们回家吧,我好饿。”
“我把今天餐厅的所有菜都打包回来了,我们回去热一热,补上这顿晚餐。”谭星辰的眼神在夜晚出奇的明亮,她璀璨过天上的星辰和月光,把他的心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