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星时节》Mousson

60、第六十一章 即便是一场

　　日落时间19：35，满月。

　　一切都是那么刚刚好。

　　在东石酒店的3009号房间，看着窗外渐渐降下的夜幕，谭清研身穿东石高中校服裙套装，换上一双白布鞋，将满头粉紫色的头发染回黑茶色，甚至剪了和照片上兔子女孩一样的刘海，一切的一切都刚刚好。

　　谭清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时间有些出神。

　　谭星辰，那时的你就是以这样的模样陪伴在江迟暮的身旁，对吗？

　　夜幕完全降了下来，谭清研对着镜子带上重新干洗过的面具。

　　她将插有新手机卡的手机拿起，手指开始在屏幕上飞舞着。

　　江迟暮。晚上八点，老地方见。
　　兔子

　　这是他们曾经的约定方式，这句话曾写在不同的纸片上，有的是随意捡起的礼物包装纸，有的是糖纸，有的是随手撕下的草稿纸……那些零零碎碎的纸片都被谭星辰保存在一直铁皮盒子。

　　谭清研按下“发送”，嘴角扬起一丝笑意。江迟暮，今天我就要向你揭开兔子小姐的真实身份！如果用兔子小姐的身份阻止你和谭星辰的感情，你又会怎么抉择。

　　短信发出去了十分钟，依旧没有回应。

　　电话那头，江迟暮与谭星辰在游乐场旁边的旋转餐厅里相对而坐。

　　餐桌上摆着满满当当的菜品、甜点和饮料。身后悠扬的小提琴声缓缓的传来，这精心装饰过的浪漫晚餐，无不令人沉醉。

　　谭星辰拿起桌上的气泡酒，轻轻的举到江迟暮的面前。

　　“江迟暮，谢谢你的晚餐，还有，今天的我玩的非常开心。”

　　江迟暮笑而不语，只是一双眼睛温柔的盯着谭星辰被烛光映红的脸颊。

　　这是自己从未有过的感受吧，面前坐着自己的爱人，心中仿佛被烛光照耀温暖，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柔和而温婉起来。江迟暮微微低下头，他感谢命运让谭星辰来到了自己的身旁，将这个早已对冷暖失去感知的自己，重新感受到温度，再一次激发起他对情感的信赖和依恋。

　　也许，此时此刻，是时候明确的向谭星辰表达自己的心意。

　　“星辰。”江迟暮将手轻轻的搭在了星辰握住餐具的手指上面。

　　谭星辰显然被他突然的接触惊吓到了，餐具仓促的从手指间落在桌面。

　　“怎么了，迟暮。”谭星辰看着江迟暮的眼睛，深褐色的瞳孔中透着紫色的璀璨，在烛光的照耀下尤其温柔。时间如果可以静止，多希望能够望着他的眼睛再久一些。

　　“星辰，我愿意对你毫无保留，你愿意吗？”江迟暮停顿了几秒，不知该从何开始表达心意。

　　“我……”谭星辰刚想开口，喉咙却仿佛被卡住了一般，出不了声。毫无保留……截至目前，她并没有做到。

　　“星辰，我……”江迟暮看着面前的女孩，也许她的心底依旧带着不可言说的秘密，但是，此时此刻，这些对他已毫不重要，他愿意用未来无限的时间去发掘和了解。

　　手机的短信提示音在这个节点响起。

　　谭星辰和江迟暮的视线一同转意到江迟暮放在餐桌一侧亮起的手机上。

　　一则短信。可是这原本可以完全忽略掉的一则信息，在江迟暮的眼前划过的那一刻，他握住谭星辰的手猛然的松开了。

　　那句邀约的话是那么熟悉，他的兔子小姐，她出现了。

　　江迟暮。晚上八点老地方见
　　兔子

　　兔子……

　　这几个字曾无数次漂浮在记忆之中，多少个日日夜夜，江迟暮都盼望着兔子小姐的再次出现。在曾经那个与兔子小姐的相处模式里，自己无权利发出这样的邀请，而只有兔子小姐，她才是两人相见的决定者。曾经的每一次约定都是兔子小姐发出邀请，此时此刻，命运弄人，兔子小姐再次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见江迟暮眼神慌乱，谭星辰微微皱眉，被江迟暮松开的手僵持在空中。

　　“怎么了？迟暮？”谭星辰试探着问，不由得将视线从江迟暮的眼睛转移到一旁被他紧握在手中的手机，他的指节发白，眼神慌乱。

　　“我……星辰，我……”江迟暮抬起头，直勾勾的看着谭星辰的眼睛，却不知如何开口。毫无保留，他此时也无法做到。

　　这一刻，他等待了整整六年。

　　他知道，这等待了六年的重逢，他必须赴约！

　　谭星辰抿了抿嘴唇，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江迟暮，她不知道是什么让江迟暮一瞬间慌了神。

　　透过谭星辰的肩膀，看到墙壁上的复古表盘，指针指向了7：35，还有二十五分钟，就是兔子小姐和他的约定时间了，他必须立刻从餐厅离开，开车上路。

　　江迟暮用手捂住了面颊，轻轻的揉搓着眼睑的皮肤，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不敢相信信息的真实性。

　　这近六年消失的女孩，那句熟悉的，出现在梦境中千万回的那句话，那串从未出现过的联络号码……这曾狠心与自己诀别的女孩，这曾救自己于悲伤之中的女孩，这曾深深印在脑海中的女孩，她回来了。

　　即便这是一场玩笑，那么他也宁愿被欺骗。

　　“星辰，我临时有点事，需要立刻离开。”江迟暮起身拿起外套和手机，面对着谭星辰的一脸错愕和担忧，面露难色。

　　“快去吧，我一会儿打车家，不要担心。”谭星辰看着江迟暮的神色，根据长久以来对他的了解，他一定有非常紧急而重要的突发事件需要面对，心里只求江迟暮能一切顺利。

　　“星辰，对不起。”江迟暮仓促道歉，朝电梯的方向快步跑去。

　　看着江迟暮的背影，谭星辰微微的发愣，即使电梯的门已经关上再打开，再关上再打开，她的视线也没有从电梯门处收回。

　　是什么事让他如此慌乱，是什么事要让他立刻离开。

　　许久，谭星辰将视线收回，刚要招呼服务员前来将满桌几乎未动的饭菜打包起来，眼睛却不偏不倚的看到了一旁落地窗外的那轮满月。

　　“今天，原来是满月啊……”谭星辰小声的感叹到。

　　曾经的满月可是兔子小姐与江迟暮相见的日子……谭星辰放下了朝服务员挥舞的手臂，双手轻轻的托着下巴，痴痴的望着那一轮圆月。

　　在分开的这近六年的时间里，每一次满月时分，谭星辰都会一个人静静的望着月亮出神，很多次都会一直望着月亮的光芒被逐渐亮起的天空遮盖。每一个满月的夜晚，她都在为远在异乡的江迟暮默默的祈祷着，希望他健康、平安、创作更多被世人所称赞的作品、获得更多属于他努力和才华的荣耀……

　　可命运再次将江迟暮带来了自己的身旁，他的出现仿佛和从前相同，又好像不那么一样。这一次，谭星辰告别了兔子小姐和面具，将真实的自己摆在了他的面前。

　　而命运让谭星辰心中曾经的友情转变成为了爱情，这份爱带着对曾经的感恩，对现在的笃定，做好了一切准备，向江迟暮微笑，伸出双手。

　　再次回过神来，服务员已经面带微笑的将打包袋交到谭星辰的手中。

　　起身的一霎那，身后的老钟传来悠扬的报时声。

　　1，2，3，4，5，6，7，8.

　　一共八下，八点了。这是曾经我们约定的时间。谭星辰的心中闪过一丝疑虑，不过迅速被打消了。

　　兔子小姐已经消失，消失在自己的影子里，江迟暮再也不用去追赶与兔子小姐的约定了。

　　谭星辰努力弯了弯嘴角，走进了电梯。

　　……

　　高速路上，江迟暮一路开快车。

　　直到把车停在东石街的公用停车场时，他的心脏依旧砰砰直跳，那激烈的跳动中，夹杂着一丝质疑。

　　看着车窗上反射的自己，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背着双肩包去追赶公交车的少年了，自己的容颜已经成熟，神色也不像曾经那样的烂漫无邪，现在的他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指尖微微的发凉颤抖。有那么一刹那，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一丝可笑，也许这只是一个恶作剧也说不定。

　　他强迫自己放慢脚步，朝东石街后的石桥走去。

　　远远的，他看见了那个深深烙印在记忆之中的熟悉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