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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我们之间 ...


  •   头发压在肩膀下面,可真是太难受了。如果现在翻个身,会不会让爷爷发现自己已经醒了,哎……左右为难啊。

      算了,翻个身吧!

      谭星辰一翻身,没想到自己却硬生生的滚到了沙发下的地毯上,发出“啊!”的一声。真是不能熬夜啊,熬夜身体都变得不协调。没有办法,不能再装睡下去了。

      你没事吧,星辰。爷爷忙跑上前,把孙女从地上扶起来。

      “昨晚忙到这么晚,一会儿中午多吃点东西。”

      爷爷,我没事,我就是……就是有点头疼。谭星辰揉了揉磕在地上的脑门,余光看了一眼江迟暮,他身穿一件亚麻衬衫,手握茶杯,眼中带着关切的打量着她。

      “今天我从东石酒店定了餐,中午我们一起好好吃个饭。”

      “我们一起?”谭星辰看向江迟暮,他显然一脸不知情的模样。

      “我和迟暮非常投缘,他又是你的救命恩人,我理应请他在家中吃个饭,星辰,你快去洗漱。”

      “哦,哦,好……”谭星辰慌里慌张的朝楼上的卫生间跑去。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吃完火锅,又要同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这个江迟暮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就闯进了自己的生活。

      “迟暮,你别见怪,我这个孙女就是这样,整天冒冒失失,但是对待工作却一丝不苟。能用一夜的时间把这三件瓷器修补完成,也是很花功夫和技术的。”爷爷朝江迟暮抱歉的笑了笑,江目光投向桌上玻璃罩下的三件“三不猿”的身上。

      顺着东石爷爷的目光,江迟暮看着那三件布满裂痕和修补痕迹的陶瓷摆件,轻轻的点了点头。这个女孩的确有些手艺,在如此短的时间里,竟然能把碎片全部粘合在一起,甚至达到了专业人员才有的水平。

      今天前来,我很想向谭老了解东石街的历史文化,还有谭老为何要放弃绘画,隐居起来,做修补旧物的生意。江迟暮将杯中的茶饮尽,直接了当的询问。

      东石街的历史,其实在东石历史展览馆中已经介绍的非常详细,我安排星辰日后带你去了解学习。至于……我为何要放弃绘画,改做修补生意,那原因和动机可是一句话两句话讲不清楚的,等日后吧,我再慢慢讲给你听。

      江迟暮礼貌性的微笑点头。他理解,谭老不说的理由。对于谭爷爷而言,自己只是一个稍有缘分的年少之辈,这种巨大的人生改变,并不是能够随便与人说的。

      对于东石爷爷为何从事旧物馆的原因,外界一直在不断的追问和推测,但是,只有谭星辰知道,这是爷爷掩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与奶奶相关。自从奶奶离世之后,爷爷就再也没有拿起画笔。

      只是,迟暮啊,有时候,拿起画笔也是需要勇气的。年少的时候,我们可以轻易的拿起画笔,画着一些心之所向,心无杂念和顾虑,只是纯粹的创作。可是随着年级增长,画过的画越多,反而容易干涉创作新作品时的思绪。你能理解吗?

      “能懂。”江迟暮点了点头。“有时,我在创作的时候,每当拿起画笔,心中总会出现相同的影象,那些仿佛梦境一般的人和事物就朝我袭来。”

      虽然自己与东石爷爷所站的视角和层面不同,但是自己的确经常在拿起画笔的时候,脑中就不自觉的想起兔子小姐的身影,她的身形,她的面具,她所在之处的背景和虚幻的梦境……导致自己的创作中才会有那么多关于兔子小姐以及与兔子小姐相关联的事物。外界经常评论他的创作充满孩童的稚气和想象,但是画作上的色彩堆砌中又流露着成年世界的悲伤和苦楚。这大概就是爷爷话语的意思吧,当拿起画笔在画纸上留下第一个痕迹的时候,有时心里的防线就已经被崩塌了。

      听了江迟暮的描述,东石爷爷感到这个年轻的孩子听懂了自己的心意。在绘画的过程中,心底的感触对作品的影响至深,内心纯净的创作者,作品常常就是他内心的映射。

      “孩子,人生会遇到很多人,可是依旧会感到孤独。那时因为,人们总是在寻找能够与之诉说又能够得到理解的人。些人能与之诉说,却无法懂得。”

      东石爷爷看着江迟暮,这个孩子的眼睛闪烁着光芒,如此熟悉的感觉,让他想起曾经儿时的一个朋友,江风起。

      “你的爷爷是不是江风起?”东石爷爷问,话音刚落,江迟暮就迅速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董事爷爷。

      “没想到谭老竟然认识我爷爷。”

      “从你进门的那一刻,我就大致猜到了你的身份。你爷爷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可是,可惜了,生不逢时。”谭木原心中一阵感叹,江风起曾是爷爷儿时的伙伴,艺术造诣非常之高,从小就与谭木原一同习画,作品充满灵气,不仅如此,在雕刻方面也技艺高超,压谭木原一筹。

      江风起的作品是超出当年时代审美的艺术形态,现实主义,理想主义的作品无法得到达官显贵的认同,常常将他的作品贬低丢弃,东石街也将他拒于千里之外。面对无人能识得孤独和落寞,江风起终日浑浑噩噩,颠倒黑白,最终将自己与作品紧缩在房门中,抛下妻儿,点火自焚。就连门锁都是他自己设计打造得特殊锁扣,外界无法打开。没有人能救得了他,他随着他的艺术坚持一同燃烧成为灰烬。也是江风起的丝让谭木原有了重振东石街的想法,点燃了他心中对艺术的维护和捍卫。

      东石爷爷看着眼前这个男孩,他的眉眼跟江风起神似,脸庞棱角也雷同,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一阵感动。年代在轮回,命运也在轮回,当年意志消沉无法被世人所理解的艺术家,不知后代又继承了他的艺术造诣,在充满包容的时代绽放光彩。

      “爷爷的故事,我很少听父母提起,我的父母长居海外做艺术品经销的生意,他们接触艺术却不懂得艺术,这是令人遗憾的事。”江迟暮从来不在外人面前提起父母,他并不认同他父母所经营的生意,面对东石爷爷,他才愿意粗浅的谈论一二。他的父母对艺术品进行标价,在利益面前聚拢各方资源,满脑子都在想着用什么样的价格策略,竞拍策略去获取更多的金钱和利益。在他们的眼中,艺术品早已经失去了本身的含义,而是被明码标价的商品。

      “谭老,可以有幸参观您之前的创作吗?”江迟暮试探性的询问着,对于这个绘画前辈,他感到敬重而好奇,那些在现有的媒体渠道流传的创作,少之又少,唯一一幅在市面上流通的真迹,收录在江迟暮父母海外的艺术展厅里。如果能够看到谭老的真迹,那肯定会令自己永生难忘。

      “如果你真的想看看我那些闲时的练笔画作,随我一起去二楼的书房吧。”东石爷爷看着眼前这个和江风起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般的少年,看在年少友情的份上,今天就破了这个界。

      “爷爷,你们去二楼做什么。”洗漱完毕换好衣服的谭星辰正准备下楼,却迎来了爷爷和江迟暮上楼的脚步。

      “星辰,你要不要同去看看爷爷的二号书房?”东石爷爷笑着拍了拍孙女的肩膀。

      “好啊,可是您不是一直不允许旁人进入吗?就连亲孙女也不行。”谭星辰吃惊的问,从小,二号书房都是家中不可踏入的禁地。还记得在谭星辰小时候,爷爷就已经与她约法三章,二楼一共有三间书房,两间卧室和一间客房,其中临街卧室是爷爷的,临后院的卧室是星辰的,三间书房分别按照纵深,分为一号,二号和三号。其中一号书房是星辰自己使用,二号书房只有爷爷使用,三号书房为爷孙两人共用。其中,爷爷不会主动出入星辰的一号书房,星辰也不能擅自做主进入爷爷的二号书房。两人分别拥有各自书房的钥匙。

      因此,从小时候考试,星辰就对爷爷的二号书房分外好奇,但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创作空间,她一次也没有主动向爷爷申请进入爷爷的二号书房,只有一次,在爷爷七十过寿的时候,星辰被邀请进入爷爷的书房,虽然只是停留了四五分钟的时间,里面的藏品和爷爷早年时期的艺术创作也令她大开眼界。

      “爷爷,今天为什么要请他来二号书房?”星辰不解,不知道江迟暮给爷爷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让爷爷会主动邀请他来二号书房参观。

      “迟暮是我年少朋友的孙子,是看在他爷爷的面子上,我请他前来看一看热闹。”爷爷笑着打开了房间门。

      “好吧……”果然缘分不浅,曾经儿时的玩伴竟然阴差阳错的再次来到了自己的家中,爷爷竟然与自己的爷爷是少年时的朋友。这么想着,她步伐紧跟爷爷的身后,朝房间走去。

      那间书房里,藕色的麻质窗帘紧闭,阳光透过棉麻的细小缝隙,将屋子里的空气蒙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房高三米半的空间,四面墙上挂满了爷爷早期的创作,用黑色的木质纹理边框装裱。

      江迟暮的眼睛被正对窗户那面墙的大幅画作吸引,画上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子,她的眼神笃定而温柔,带有弧度的嘴角露出恬静的笑,身穿一件花色的金线红嫁衣,背景却是一片深绿色幽静的丛林,仿佛远处还有溪流的潺潺流水。

      “这是……”

      “这是我奶奶年轻时的样子,很美吧。”面对江迟暮的发问,谭星辰站在他身旁补充道。江迟暮看着谭星辰的眼睛,这双眸子与画中女子几分神似,他轻轻点了点头。

      “东边的这面墙是风景,西边的这面墙是动物……架子上的展品是来自东石街早一辈艺术家的早期作品,有些是送给我的,有些是我买来的,都是自己喜欢的东西,因此,总是不舍得与外界分享。”东石爷爷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轻轻的拍了拍星辰的肩膀,安抚孙女的情绪。

      “我也深有同感,面对自己喜爱的作品和收藏,总是希望藏在某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角落里,躲避着旁人的眼光,担心遇见不能理解和正确解读它们的旁人,反而是对内心喜好的一种亵渎。”

      “迟暮啊,看来你能听进去我的话啊……”东石爷爷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爷爷的目光在整个房间里扫视着,仿佛在寻找些什么。终于,他走进展架的一侧,从架子后面隐蔽的地方拿出了一只桃木小匣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只破损的铁锁,铁锁上包裹的木头已有不少烧焦发黑的痕迹,铁锁也随着长期的氧化变色,锈迹斑斑。整个锁充满重量。

      东石爷爷轻轻的在口中叹气,眼中噙满泪水的摇了摇头。仿佛想到那一晚自尽的江风起,他正是用这把铁锁将自己反锁在房门,任凭外面的人如何撞击都无法将这特殊工艺的门锁及时的撞开。可等到救援人员前来,将大门锯开的时候,整个人和全屋的作品都烧成了灰烬,那木制的雕刻全部发黑,陶艺作品也被提前打的粉碎……那天,在清理现场的时候,东石爷爷趁乱将门上的锁锯了下来,一直珍藏至今,成为一代才子留在世间唯一的一件物品。

      “迟暮,孩子过来,这是……这是你爷爷亲手做的,如今,交到你的手上。”东石爷爷将那只放在桃木盒子里锈迹斑斑的锁轻轻的放在江迟暮的手上。

      “我的爷爷……”

      “是啊,你的爷爷是我见过最有艺术造诣和才华的人,可是生不逢时,只能给旁人留下无奈啊。”东石爷爷感到眼眶湿润,自己也未曾想过,竟然有一天能够将这把锁交给江风起的孙辈。

      “谢谢您。”江迟暮话音带着些颤抖,手指迟疑着接过木匣子。

      “我希望你能记住这把锁的含义,它的意义非凡,它是坚强的,没有人能够将它摧毁。它也是孤独的,在没有出口,无人理解的环境下,它身上的每一处伤痕和灰烬都是你爷爷当年的心情。我向他如果有在天之灵,他会同意我将它保留,也会同意我将他转交到你的手上。”

      江迟暮的眼眶湿润,他看着那火场中被砍下的锁,依旧紧紧的锁紧,无人能够将它打开,这里面是江风起无人能解的苦闷和抑郁,是他对艺术崇高的尊重和珍惜。

      谭星辰看着江迟暮的表情,这是她从未见过的,他是那么的悲伤和愤怒,他仿佛在恨当年爷爷的那个时代,那个将艺术践踏的时代。她多么想去张开双臂,将他轻轻的抱在怀里,但是她不能这么做。

      楼下传来外卖的叫门声。

      “星辰,迟暮,我们先吃饭吧,关于这间房间里的物件,和它们背后的故事,我慢慢讲给你听。”

      收拾情绪,爷爷将房间再次紧锁,三人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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