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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他的心被那 ...

  •   不知喝了多少的酒,只记得将杯中的酒一次又一次的喝干净,用酒精壮胆,至少不会在江迟暮的身旁露出怯态。之后,只记得自己独自悄悄离开,踉踉跄跄的朝爷爷家走去,脸上的妆也没有卸掉,就一头扎进被窝。

      谭星辰深深埋进枕头里的耳朵依旧能够感受到枕边手机间断的震动和窗外传来的喧闹声。今天是江迟暮画展开幕的日子。

      她感到头昏脑胀,梦里虚幻现实不停的交替反转,一直让她处于半梦半醒之间,无法彻底清醒,也没有彻底沉入睡眠,仿佛在有意无意的躲避着什么。

      如果可以,她不想再朝江迟暮的画展展厅踏进一步,如果可以,她不想再次与江迟暮在不可预测的奇怪场合相遇……

      如果世界上的所有事情都能用逃避来解决就好了。谭星辰心里想躺在床上一整天,避开东石街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可是身体却直直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可是,为什么?我到底在怕些什么呢?

      难道自己与江迟暮之间的问题要一直用逃避来解决?他毕竟从未见过面具下的真实面孔,他完全就只是一个毫不知情的人。而对于谭星辰自己而言,她却是一直以一个知晓一切的上帝视角在审视这段关系。对于江迟暮的任何情绪,仍然将自己对他曾经的那些认知代入进去,面对他的冷漠和无情,她在心中默默的伤心难过。一次又一次,是自己单方面持续的在他的眼中寻找对曾经的记忆和留恋,可是,对于江迟暮而言,自己不过是一个和高宁、晓爽一样的陌生人而已,初识不久,又为什么展露自己内心最隐蔽的情感?他没有理由向任何人展示他的真实情感。

      谭星辰这么想着,起身下床,一时间,仿佛一切内心的迷惑和误解都全部消散。是啊,明明自己对江迟暮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可又为什么要从他的眼中望到些什么熟悉的影子,自己的单方面要求未免也太苛刻了。

      难道就不能将他当作一个普通人吗?一个外表冷漠,且拥有才华的艺术家。毕竟他不过是东石街开个人画展的艺术家罢了,每年至少有数十位实力艺术家来开个人展览,他和别人又有什么不同。

      这么想着,谭星辰朝镜子中的自己点了点头。

      “星辰!星辰!星辰!”何晓爽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谭星辰,你快下来吧,要不然晓爽不走了。”爷爷无奈的声音从楼下一并传来。

      “到底又怎么了……”谭星辰揉了揉酸胀的双眼,速速下楼。

      这个时候,何晓爽不应该在江迟暮的展厅吗?今天是展览开幕,方齐也会到场,难道何晓爽会错过这种时刻?回想到昨晚的火锅宴,何晓爽看向方齐的双眼仿佛要把他活活吞了一样。

      “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谭星辰应声下楼,看到何晓爽靠在沙发上,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

      “星辰,我……我……”何晓爽欲言又止,看了看一旁侧耳旁听的东石爷爷。

      “爷爷,我带星辰去后院转转。”

      “去吧,去吧,两个孩子都是咋咋呼呼的!”东石爷爷重新回到工作台,带上老花镜。

      “你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江迟暮的展厅吗,跟你的方齐偶像在一起?”谭星辰坐在秋千上,看着站在一旁一脸迷惑表情的何晓爽。

      “星辰,我可能已经失身了……”何晓爽转身背对着星辰,小声说。

      “什么?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我今天早上起来,看见床上还躺着……”

      “还躺着什么?”

      “躺着……躺着……方齐!”何晓爽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惊慌,在茫然中还透着一丝丝窃喜。谭星辰迷惑的看着她,不知道这个女人的心里又在想着什么。

      “昨晚方齐留宿了?”

      “嗯……可能半夜去卫生间走错了房间吧,稀里糊涂的就躺在一张床上了。”何晓爽低着头,脸色绯红。

      “那么,你们……发生什么了吗?”

      “发生……什么……”何晓爽抬头用一脸清纯无辜的模样看着星辰,眼睛里透着一丝狡黠。

      “你别跟我装纯情,就是有没有发生关系!”谭星辰白了一眼何晓爽,对于这个从小就一起长大,形影不离的朋友而言,她谈过多少男朋友,相处时什么尺度,她再了解不过了。

      “没有,没有……不过……”

      “快点说。”

      “我比他醒得早,看到他进错了房间,我就把他衣服给脱了……还……”

      \"还什么……\"

      “我把我的耳环挂在了他的手上……”何晓爽说着,露出一丝窃笑。

      “所以……你跟他没有发生关系,但是你给他营造了一个发生过关系的假象!你这个女人,简直了!”星辰早就知道何晓爽不是一个良家少女,没想到为了把方齐大作家拿下,竟然做出如此无下限的事。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我还以为你得了绝症。”

      “绝症!?快呸呸呸!”

      “我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再去面对方作家了嘛,想跟你商量商量。”

      “方作家今天不是应该在江迟暮的画展吗?”

      “可是……我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何晓爽叹了口气。

      我下楼买个早餐的功夫,再上楼,高宁就跟我说方作家醒了,好像很赶时间一样,就朝楼下跑去。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我现在无法确定他的想法,也不知道他属于什么类型的男人,如果他全然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不记得,那么我该怎么提醒他……总之,他肯定是已经发现走错房间了,除非他是个傻子!”

      何晓爽的眼神从惊慌变成失落,继而再次转变为窘迫,就好像一个女人也可以自己把自己逼成神经病。

      “那见一面,就知道咯!”谭星辰耸了耸肩。

      “那你陪我去!采访活动已经结束,他们应该还在展厅没有走。”

      “我不!”谭星辰用了摇了摇头,即便是自己能够坦然面对江迟暮了,也不愿就这么仓促的前去。

      “快点,我都准备好礼物和花了。”

      “什么?!那你多此一举的在这里说了这么多,到底是几个意思?”

      “我就是想让你陪我去啊,我现在必须要找方齐当面对质,问问他要怎么对我负这个责!”

      谭星辰无奈的摇了摇头。心想,即便是看在年少回忆的份上,江迟暮既然将画展开到了东石街,自己前去祝福也是理所应当。

      换上了洁白的断面礼服,刚下楼,就被爷爷叫住。

      “星辰,你们要去哪?画展吗?”

      “对啊,爷爷,您家的星辰要代表您去送祝福。”何晓爽朝爷爷眨了眨眼睛。

      爷爷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从上到下的打量了一遍孙女的行头,身材高挑,已经不是小女孩的稚嫩模样。心中不禁感叹起来,不知道身在异国他乡的星辰父母,知不知道,星辰已经成长为亭亭玉立的姑娘。

      随着中午的到来,展厅的人流开始变得稀少,远远望去,江迟暮还在会客厅里面对着机器,接受媒体节目和杂志的采访。隔着一层又一层的玻璃看着他,他显然已经成为了一个充满魅力的男人,举手投足都散发着彬彬有礼的艺术家气质。

      谭星辰静静坐在沙发上,远远望着江迟暮的侧影,男孩已经成长为那个成功的画家,用自己的双手创造出一幅又一幅令旁人所称赞的创作。而自己呢,女孩仿佛在原地打转,一动不动,她还在东石街,和爷爷相伴,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即便是心底的那些爱好和冲动,都被现实磨平了棱角,也变成了一个闭口不言的大人。哎,年少相伴的两人,如今却是两番不同的境地。

      谭星辰环顾着整个展厅,这间现代艺术风格的展厅里,白色的墙体和地板与画作上色彩丰富而艳丽的涂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些细小的冲击力,不断的冲击着女孩的内心,她看到了光芒,感受到了心底最深处的感动。

      “今天,可以先到这了,我下午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江迟暮虽然面对着那些采访者和摄影机,但是他的余光还是看到了谭星辰和何晓爽的到来,随着展厅的人群散去,她的身影显得格外明显,在中午阳光的照射下,在墙壁上形成了熟悉而美丽的剪影。他看到她身穿一件白色的礼服裙,光洁的皮肤和随着步伐晃动的白色裙摆,这些无理由的牵动着他的心。他感到手指有些微微发紧,鼻尖也渗出细密的汗水,他只想尽快结束这几场毫无意义的采访活动。

      面对着一个又一个问题,他的思路中早已形成了固定的对答模式,这些答案机械而重复,他只要保证面对所有媒体时答案的统一性即可,而没有人能够知道他的内心,那些真实的内容,被他紧紧的锁进心底。

      采访持续了三个小时,如果从开始的第一刻起,江迟暮就有了离开的打算,那么谭星辰的到来,就是他决定终止这场无趣活动的结点。

      他固执起身,整理衣角和裤子上的褶皱,推开会客室的门,朝展厅走去。留下助理一人安抚媒体记者的情绪,安排他们前往午餐的酒店。

      “何小姐。”身后的声音传来,何晓爽全身一个激灵。

      “方作家,好……好巧啊。”何晓爽慢慢转过身去,张大眼睛,仔细的看着方齐的眼睛,想要从中看出些什么端倪。

      “我想,我们……昨晚……可能……”方齐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承认自己走错房间的事实,又对早晨起来后全身只剩下内衣感到迷惑。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酒后胡来的人,也从不主动亲近女色,可是为何自己竟然在何晓爽的床上醒来,又是以上衣脱光的姿态……

      “昨晚……什么事都没有啊。”何晓爽看着方齐被涨得通红的脸颊,支支吾吾的表情,令她心头一紧。不然算了吧,这么老实的一个男人,自己的确不该下狠心骗他。

      “可是……我……”方齐的脸上露出难色,眉头紧皱。

      “方作家,我建议我们可以换一个地方说这些事……你觉得呢。”何晓爽轻轻挑眉,环顾四周,慢慢的朝方齐靠近,对着方齐的耳朵,小声说。他西装领上散发着香草和薄荷的味道,何晓爽感到心底一片温热,不由得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方齐显然对这突入起来的亲密距离感到惊慌无措,可是又觉得何晓爽的提意言之有理,不得不承受着耳朵感受到的湿热触感。

      “那去展厅旁咖啡店吧。”

      “好。”何晓爽迅速松开那令方齐感到尴尬的距离,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笑着点了点头。她轻轻的把手挽在方齐的臂弯处。

      “你这是……”

      “我今天的鞋有些磨脚,所以……”

      “好……”方齐隔着衣服,却依旧能清晰感受到何晓爽手指的触感,手臂不由得僵硬起来。

      “方作家,你别紧张,这和昨晚相比,其实不算什么吧……”何晓爽睁大那双小鹿眼,冲方齐眨了眨。

      “我……没紧张。”方齐结结巴巴的说,随着何晓爽缓慢的脚步,朝展厅外走去。

      “晓爽!你去哪?”就在何晓爽即将挽着方齐踏出展厅的大门时,谭星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个何晓爽不能一达成自己的目的,就抛下战友一个人离开。何况,礼物和花都在谭星辰的手上,一会儿难道又要跟江迟暮单独见面吗,还要送礼物?!还要有对话……说些什么好呢……

      何晓爽回头,冲星辰眨巴了眨巴眼睛,露出了邪邪的笑容。

      “你们来了。”江迟暮的声音从谭星辰的身后传来。

      “对,不好意思,我们今天来的有点晚,这是……庆祝你开展的礼物和花,我……我放在……放在……”谭星辰看着由远及近的江迟暮,内心一阵哆嗦。

      “给我就好了,谢谢。”江迟暮从谭星辰的手中接过花束和装着礼物的纸袋,弯起嘴角,露出一贯出现在荧幕之上的那种笑容。

      “嗯……”谭星辰心想,这个时候得说些什么吧……

      “你觉得展厅怎么样?”江迟暮将礼物放置在一旁的台子上,双手交叉在胸前,看着她。

      “我已经来了有两三次了,看到的都是未彻底完工的展厅,如今装饰完毕,又打上灯光,的确是一场夺目的展出。”谭星辰环顾着整个展厅,不同分区,看到那些了熟于心的画作,内心不禁变得松弛下来。

      江迟暮点了点头。

      “我原以为东石街作为一条埋藏在城市之家的艺术老街,这样只是一个噱头罢了,毕竟现在很多商业化的艺术街区,早已没有了真正对艺术的崇敬和尊重,更多的是利欲熏心的商业目的和手段。而来到东石街,我才发现,为什么它会持续的出现在国外的小众艺术期刊和论坛上了,它的名气实至名归。”

      谭星辰完全没有想到,江迟暮会对自己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话。虽然他对东石街的认同感这么强烈,这点让自己非常欣慰,但是,他此时是否在等待着她的回应……

      “是的,这就是东石,街的尽头的那几间老商户的祖辈都是东石街的开创者,近年来,进入东石街的新商户和年轻的艺术家们也是经过东石协会严格筛选的艺术人才。东石街一直在安安静静的维护着那些心中有坚持和信念的艺术家们的梦想,将所有东石街的营收都用在维护东石街每一个成员的艺术梦想上面。”

      当江迟暮的眼睛从窗外看向谭星辰时,她意识到自己讲的有些多了。

      “所以,东石街的纯粹和干净,才让人向往。”谭星辰躲开江迟暮的目光。

      “不错,只有纯净的心灵才能守护艺术和梦想。”江迟暮定定的望着谭星辰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条隐居在城市角落的街道里,每天都在上演着来自不同文化和艺术门类的展览和表演,对艺术文化心生向往的人们像潮水一般涌入东石街,这里有城市里低调而具有特色的旅店和酒吧,越来越多的青年人让这条街道充满活力和生机。

      “能跟我说说东石街的历史吗?”江迟暮的眼中带着期待。

      “每个来到东石街的人都在好奇东石街最开始的模样,幻想着东石街有趣的历史更迭。每每问到东石爷爷,爷爷只是淡淡的说,东石街的最初的是一条制作高端服饰的街,这条街代表了当年时代的时尚走向和潮流趋势。东石爷爷的父亲和祖父是这条街里第一间门店,为城市里的达官显贵们手工定制高端礼服,当年的东石街也只是一条汇集着缝纫店和手工定制成衣的街道罢了。
      我爷爷的童年里,时常看着那些有钱人在店内趾高气昂的模样,从小就心生厌倦。他不愿继续祖辈们的事业,不愿像父辈一样低着头与顾客陪笑,他认为东石街的未来需要更多多元化的价值和文化去填补。随着父辈老去,东石爷爷开始将街道进行翻天覆地的大改造,他包容来自于各行各业的艺术从业者们进驻东石街,原本以缝纫为主业的东石街,开始变得丰富多彩,这条街里时常能够传出不同乐器演奏出的优美乐章和人们发自内心的爽朗笑声,来自不同流派的艺术家们开始朝东石街涌入,那里成为了他们的理想国和乌托邦。”

      不知为何,谭星辰的眼中,江迟暮仿佛又又那么一刻回到了少年的时光。两人并肩坐在东石街外的高墙,谈论绘画和艺术,谈论着彼此的见解和领悟。不知不觉,谭星辰感到自己说的太多了。

      “原来,东石街是这样的地方。”江迟暮依旧在谭星辰的言语中停留,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那……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谭星辰起身准备告别。经过了这么一通对话,江迟暮在她的心中也没有什么可畏惧的了。她心中不禁想起昨晚火锅局上江迟暮酒后微醺发红的面颊,他的眉头,眉毛和嘴角的弧线都变得温柔了许多,他的内心一定还是那个纯澈的少年,只是他将自己刻意的隐藏保护,对外界露出假装凶狠的锋芒和棱角,这可能也是一种自卫的方式吧。

      江迟暮点头。眼前的这个女孩,谈吐,声音的钝角都让他觉得内心舒服而亲切。他在她的脸上寻找记号,从她的眼睛中探寻着,但是始终没有任何答案。他看着她洁白的裙摆在空气中摆动,即将消失在展厅的门外。

      “等一下,谭小姐。”江迟暮的声音再次传来,谭星辰踏在摩托车上的脚步定格。一时间,她还以为她出现了幻听。直到摘下摩托车头盔,转身,才发现江迟暮果然从展厅追了出来。

      “我明天上午去拜访东石爷爷,请帮我转告。”

      谭星辰朝他点了点头,再次迅速将头盔戴在脑袋上,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可能出现惊慌的表情。

      发动摩托车,她离开了。

      在江迟暮的眼中,穿着白裙的女孩再次离开,随着身后扬起的白色薄纱,和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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