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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这是我们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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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迟暮,你看,有流星。”那晚的露天阳台,谭星辰在他的耳畔低声说。
“兔子小姐,我如果去了瑞士,还可以见到你吗?”江迟暮迟疑着发问,他的心底明知道面前的女孩不会有任何的回应,但是他依旧不想放弃那奇迹般的可能性。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早已知晓关于兔子小姐这个神奇人物的真实背景,她不是带着魔法、知晓一切的神奇精灵,她不是一个永远乐观坚强,无所畏惧的存在,她也会有悲伤,有沮丧,会抱怨,有情绪……她的内心也有着虽然细小却能够让他能清晰感受得到得伤口。
对于自己这个十八岁的少年来说,他太清楚,这只是两个孩童之间的儿时游戏而已,却不知为何,持续至今。
也许,兔子小姐的游戏早就应该被毫无情面的戳破,他太想要看看面具下的女孩,画下她的模样,幻想着和她成为现实世界中真实的朋友。现实是,未知的原因下,他没有戳破,她也没有。两人的内心都仿佛存在着对那张面具的依赖和畏惧,也许是因为心底过于纯净,太过迷恋这场儿时游戏所带来的真实感动和鼓舞,才导致对这场虚幻梦境的过分相信吧。
兔子小姐沉默着摇了摇头。这是意料之中,但是在江迟暮的心中,还是感到失望。
“那么我不去德国了,我可以考本地的学校,这样我们会再继续相见吗?”他有些赌气的说,但是话音未落,自己的心中就知道这是不可能实现的。去欧洲学艺术是自己的选择,他无法在兔子小姐的面前推翻自己的想法,在兔子小姐的面前,他不希望自己如此不体面的离开,可是心里却是控制不住的翻滚着,口中吐出一些自己都无法认同的话。
谭星辰的眼睛开始模糊,她不舍得这位秘密朋友的离开,但是如果他不走,就无法触及自己的梦想。而他,那么的优秀而耀眼,他再也不是那个弱小无助的少年。不知不觉,他渐渐的变得高大,英俊,周身散发着阳光般美好的温暖气质,他成为了学校所瞩目的对象,他在初中和高中时的作品已经被名家看上,他的前途大好,一片光明。
而自己,将一直在东石街,照顾爷爷,完成爷爷旧货店的心愿,帮助爷爷将东石街打理好,维护好。他们要走的,注定是两条风景不同的道路。在人生的路途上,毕竟会遇到很多人,像他如此夺目耀眼的存在,自己必定只是他路上的一段短暂的相遇,如果能让他成为更好的人,她心甘情愿。
多么可笑啊……面具下的她,笑了,这笑容带着苦涩和无奈。当初送他画笔和彩纸的是自己,如今,忍着痛送他追求画画梦想的也是自己。一定程度上,是她自己将他从身边送离。
有时,在她的面前,江迟暮永远都是一个没能长大的孩子。而自己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带着使命感又掌控全局的操控者。游戏的操控着拥有着掌控游戏规则的一切权利,可带着使命的勇士也需要在各个阶段做到不感情用事。何时开始,如何开始,如何推进,何时喊停,如何结束……
“江迟暮,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吗?”
“记得。那天夜晚,旺盛的白色蔷薇花朵,身穿白色连衣裙,手挎一只帆布包的兔子小姐,在他泪水弥漫的双眼前,霎那出现,历历在目。”
“当时的我送了你画笔,你爱上了用画笔抒写自己的情绪,用画画寻找到了生活的出口。如今,你做到了,并且你要去更远的地方。只有这样,我才能够完成我的使命。”谭星辰说着,泪水将面具打湿,不过足够安慰的是,他不会看到,不会察觉这挡在面具之下不值一提的泪水。
“可是……我们难道不是彼此最亲密的朋友吗?”
“是的,但是你始终是被我选中的孩子,我唯一的使命就是送你离开,去往更高更好的地方。”
“离开……难道离开你就会快乐吗?你就会开心吗?你会满意吗?你不会孤独吗?!”
少年江迟暮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在白色的衬衣上悄悄的晕开。他的眼中无法理解她的离开,她的残忍,她的决绝。即便他不知道,面具下的那张脸庞已经布满了泪水。他心中最想问的应该是,难道她不会想念自己吗?
“能摘下面具,让我看一看你的脸吗?”
十几年的相伴,十几年的春夏秋冬,可是,面对这样简单的要求,她依旧能做的只有摇头。一些事在一开始的时候没有说破,那么,此时将面具揭下,又有什么意义。如果这是一场一开始就没有戳穿的游戏,那就让它保留完整。
她能做的只有摇头。
“为什么!?”男孩的声音带着哭泣,在夜晚的上空盘旋着。他多希望这场离别可以再多一些可以回忆的内容,也许这次分别之后,再一次的相遇不知何时何地,也许此生都不再拥有。
“这是我们之间的游戏规则。”兔子小姐说。
“可是……”男孩用双手紧紧的将脸捂住,肩膀颤抖起来。
“可是,我明天就要离开了,你能让我不带着遗憾离开吗?”
兔子小姐低下了头,沉默了片刻。
“从来都没有遗憾,我们之间全都是美好的回忆和温暖的相伴,不是吗?”她慢慢的说,可每个字都带着残忍。
男孩的肩膀停止抖动,这话不假,在于兔子小姐的相伴的十余年里,他们是彼此的陪伴,是彼此的翅膀,从一个眼中透露着胆怯和慌张的小男孩,逐渐成长为一个知道自己未来方向且心存笃定的少年,她见证了他的成长,他给了她最珍贵、最奢望的,陪伴。
他用力抹掉泪水,卷曲的睫毛被泪水淋湿,一缕一缕。
“那么,兔子小姐,我可以拥抱你吗?”
在少女的心中,这份拥抱来的时机过早,她还没有心理准备去迎接一个男孩的拥抱。谭星辰眼中带着慌张的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要离开了。未来,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男孩张开的双手停滞在夜色之中,眼睛里充满无望和迟疑。他看着兔子小姐的白裙消失在围墙的转角,但是他的眼睛依旧一动不动的盯着那里,他期待兔子小姐再一次出现。一切的离别都仿佛带着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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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出现。
那晚的夏日夜晚,风很大,星光和月亮的光芒随着兔子小姐的离开,被浓浓的乌云遮得严严实实。雨水落了下来,男孩迎着电闪雷鸣的天空哭泣。
那一刻,少年江迟暮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畏惧和恐慌,未来那本以为笃定的道路,现如今却变得未知而迷茫,那些等待他的艰难,都需要他独自承担。他想念兔子小姐。十年来,每一次的分别之后,他都会想念,但是这一次却是无尽的想念,没有边界的想念。
孤独感迅速的将少年吞噬,随着暴雨后的阳光,他感到身上散发着力量,意志却开始疲惫不堪。他回到家长,父母将行李早已收拾完毕,他被送进开往机场的轿车,等待他的是一场没有兔子小姐的路途。
女孩在远远的窗沿目送着,她从来都没有觉得空气也是那么的重,压得她喘不过气,肿胀的眼睛里已经流不出再多的泪水。她将兔子面具放进床下带着锁的皮箱,将钥匙埋进阳台的花盆。那皮箱里锁着的还有父母的留在国内的物品,父母和记录着襁褓之中的自己的照片……那些都是不会再触碰的东西,永远都不会触碰,永远都不会再让他们裸露在空气中,阳光下,自己的眼睛里。温暖对于她而言,都是短暂的,越是珍贵就无法流连忘返,因为,若是那样,她就无法认同现实的路,无法踏出那原本就惊慌失措的脚步。从小到大,她一直都在逼迫着自己变得坚强,给自己铸造一只坚硬耐击的外壳,去抵挡,去防备,那些猝不及防的离别伤痛。
谭星辰的眼前又浮现出记忆最初的那个无助而弱小的男孩,可此时的自己又与他有什么两样。面对离别,每一个人都是那么的被动无力,没有谁比谁好过,投入的感情越多,只会更加悲伤。
请原谅我用这样的方式与你告别,请原谅我最后还是以一个懦弱的胆小鬼的姿态,不敢将面具下的那张脸裸露在你的面前。原谅我的胆怯和自卑,原谅我的永不相见。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再相见?”
“我们不会再相见了。”
如果,未来,有再见的时刻,你也不会认出我面具下的脸。
那个熟悉的我,陌生的她,将带着秘密对你露出事不关己的陌生笑容。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