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星时节》Mousson

17、第十六章 对于“寻找

　　“周高宁，你个猪头，快点滚下来！”何晓爽站在弟弟周高宁的公寓楼下，扯着嗓子朝楼上叫去。面对从小相处到大的亲弟弟，她向来这个态度，把不耐烦不加掩饰的发泄。

　　“小姐，您知道这算扰民吗？”声音从背后传来，何晓爽被吓得浑身一激灵，转身发现，大作家方齐竟然站在身后。

　　他身穿一件麻质的复古短袖衬衣，内里是一件普通的白色背心，腿上是普通的运动家居裤，不像上一次见面时西装笔挺的模样，头发软塌塌的散落在额头上，反而更接地气一点，像一个出门拿快递的邻家大哥哥。

　　“方……方作家……您这是路过？”何晓爽的情绪三百八十度大转弯，原本怒气横冲的声音音色被无限压低，最大程度上身体力行的展现小家碧玉和温婉动人。

　　“我住在这里啊……”方齐耸了耸肩。

　　何晓爽顺着方齐笔直的手臂看去，两只沉甸甸的购物袋，有肉有菜还有各种外国的酱料，瓶瓶罐罐在一起，重量了得。

　　“方作家您是准备开party吗？”何晓爽双眼发光，心想，终于可以让方齐大作家见一见自己party女王的超强魅力了，能不能拜倒在何大小姐的石榴裙下，成败就靠这一次！何晓爽想着，嘴角不知不觉的向上扬起，感受到自己的身旁已经响起了BGM，肩膀也不住的摇摆起来。

　　“我每当开始创作，都会买比较多的食材在家里闭关。”方齐的话将何晓爽一把拉回了现实。

　　“闭关！？”何晓爽惊呆了。

　　“嗯，活动范围只在家中，不接触外界。”方齐补充道。

　　“不接触外界的意思是……谁都不会见？”何晓爽明知故问。

　　方齐朝何晓爽礼貌性的点头，准备拿食材上楼。

　　“等一下！我帮你拿……”何晓爽一把勾住方齐的手臂，接下手提袋。可是，由于用力过猛，方齐手上的那袋装满食品的手提袋被何晓爽的重力扯破，水果、蔬菜和酱料瓶……劈里啪啦掉了一地。

　　何晓爽看着眼前的一地狼藉，劈里啪啦的撞击声直刺鼓膜，她仿佛失去了行动能力，瞬间被石化了。眼睛死死的盯着地上散落一片的食物。

　　“我……不是故意的……”何晓爽在心里再一次狠狠责怪自己，为什么每一次自己好心帮助别人的时候，都会出现乌龙事件。本来想展现出助人为乐的一面给自己的偶像方作家，没想到却让人家误以为自己是一个大力怪，哎……

　　看到食物散落一地，破掉的手提袋也无法使用，方齐看了一眼身旁惊慌失措的何晓爽，也知道她是一番好意，却无心酿造了这样的局面。看着她一脸可怜模样，不由得心里一颤。情急之下，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将身上的短袖衬衣脱下……

　　何晓爽的眼睛无限张大，他在做什么，干嘛脱衣服！我……我……只不过是不小心将他的手提袋拉扯破，脱衣服……不至于吧……

　　不过……这身材，这肱二头肌，也太令人激动了……何晓爽看到上身只穿了一件白色背心的方齐，肩颈处和胳膊上的肌肉线条紧实无比，何晓爽不由得伸出手想要摸一下……

　　“小姐，小姐……”方齐得声音从何晓爽的头上传来。

　　“啊？”晓爽回过神，发现自己的口水差点从嘴角渗出。只见方作家将脱下的衬衣放在地上，将食品一件一件的放在衣服上，然后将衣服的衣角互相系上结，瞬间就将满地的狼藉收拾的一干二净。这也太厉害了，方作家的生活技能果然了得！如果将来一起过日子，那么自己什么都不用操心了，又会做饭，又会收拾残局……天呐，我在想什么！？

　　“我上去了。”方齐迅速环顾四周，发现一切都已清理干净，看着一旁不知道在做些什么的何晓爽，轻轻摇了摇头，朝电梯处走去。

　　“方作家，方作家……”何晓爽强忍着回过神来，看见方作家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离开追赶上去。

　　“你又要做什么？”

　　“我帮您按电梯按钮。顺便认认门。”

　　“认门，不需要了吧。”方齐诧异的看着何晓爽。

　　“当然需要，你一个人在家，也不出门，如果出现什么突发事件，谁知道你在家，如果你睡着了怎么办，听不见门铃声怎么办，水烧干了着火了怎么办，如果世界毁灭了又怎么办……谁会第一时间通知你呢……作为我的偶像，我有权利负责你的安危啊……”何晓爽越说越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她也知道自己的胡言乱语，总之就是跟着就对了，说着说着也许电梯就到了呢。

　　方齐看着电梯镜子上何晓爽胡言乱语的模样，不由得觉得好笑。自己身边经过的几乎都是文人墨客，打交道的人不是文学大家也是修养谈吐优秀的大家闺秀，和眼前这个说话大声，毫无逻辑可言却喋喋不休的女孩完全不同。

　　“我到了。”方齐停在901的门前。

　　“901这个数字好，倒过来就是109，和119求助电话就差一个字母。”何晓爽没话找话的说。

　　“是数字，不是字母。”方齐纠正道。说完就有些后悔，为什么自己要这么幼稚的纠正这么白痴的问题。看来是自己长期对文字太过严谨的态度，让自己凡事都开始紧张起来。

　　“对对对，是数字……”何晓爽一刻也没有想走的意思，都到门口了，也不请到家里坐一坐？

　　“你……不回去吗？”方齐问，可是伸进裤兜口袋的手却怎么都摸不到钥匙。面对着何晓爽的紧盯，越是像快点找到钥匙开门回家，越是找不到，细密的汗水从他的额头冒出。

　　“看来是找不到钥匙啊，要不要我帮你？”何晓爽的手已经开始伸进方齐的裤子口袋里。随着这一奇妙触感，方齐的脸瞬间红了起来。

　　“不……不用……”结结巴巴的说。

　　“别不好意思啊，我们都住在东石街，那么以后就是邻居了，生活上总得有的照应不是吗……”

　　何晓爽确认两个裤子口袋都没有钥匙之后，一个转身，发现钥匙竟然掉在了电梯门口。

　　“你看，我还是有用的吧！”何晓爽迅速跑去捡起钥匙，顺手将方齐的公寓门打开，直径朝里走去，留下一脸错愕的方齐，踏着缓慢的脚步进自己家门。

　　“哇，大作家的房间果然不同反响……”眼前的一切让何晓爽感到震撼。地上和沙发上堆满了五花八门的翻开的书本，就连厨房和卫生间里也是……餐桌上散落着各种零食包装纸和喝掉一半的奶茶杯和外卖盒……几乎又一面前的白板上，用潦草的笔记，写着一般人都无法看懂的人物关系线……写字台的桌面上、地上，七零八落的散着各类稿纸，上面有的画上简笔画，有的上面只有一片空白，地板上成团的废纸杂乱无章……

　　天呐，就连跑步机上也被安上了能放下书籍的小架子……

　　“怪不得，年度优秀作家非你莫属！方作家，我真的是开眼了！”何晓爽一边感叹，一边朝里屋走去。不知道方作家的卧室是什么模样！何晓爽的嘴角露出邪邪的笑容。

　　方齐的脸颊微微发红，自己也拿这个何晓爽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跟在她的身后，担心她弄坏弄乱自己的稿件。

　　“啊！”突然一个不小心，何晓爽被走廊地板上的拖鞋绊倒，头朝卧室的门扎去。

　　何晓爽的心中是毁灭的，我的脸啊，那如花似玉的脸蛋和□□秀气的鼻子啊，马上就要在偶像的面前成灾难现场了！

　　就在鼻尖即将撞击门框的0.01秒，何晓爽突然感到腰上一暖，一双手臂从身后将自己的腰紧紧围绕起来。时间定格。

　　何晓爽低头看着那一双坚实的手臂，心想，既然如此，那我就……

　　何晓爽想，如果我用力朝身后靠去，靠在方齐作家的胸膛，那一刻，如果有旁人在场，那一定觉得是方作家正从身后环抱着何小姐，两人亲昵的依偎在一起……

　　何晓爽这么想着，还没等靠向方作家的胸膛，就已经被方作家一把推向墙壁。

　　计划落空。

　　何晓爽环顾着这间杂乱无比的公寓，心想，真是人不可貌相，没想到方齐作家的生活环境竟然是这样的……如果未来跟着方作家，虽然生活条件不会改善，但是至少这一张脸出现在你的面前，也是值得欣慰的。何晓爽侧脸看了看方齐一脸尴尬的脸，不知不觉的笑出了声。

　　“今天我们也算是真正深入的认识了，毕竟是你搂过我的关系了，未来就多多指教了。”何晓爽厚着脸皮一脸正经的说。

　　看来方作家的生活能力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啊……何晓爽看着桌上的外卖餐盒说。

　　“我也有努力改变……但是我的日常就要持续的创作，公司的催告压力比较大，所以……”方齐挠了挠头，尴尬的说。回想起来，好像并没有人真正见识过自己如此不堪的生活环境。

　　不用解释！何晓爽做出STOP的手势。

　　“这才是方作家的魅力所在！以后一日三餐，我何晓爽全包了！”何晓爽看着手足无措的方齐，心里洋溢着捕食到猎物的快感，此时不揽何时揽！方齐，你等着慢慢被我何晓爽包了吧！看着方齐脸上可爱的红晕，何晓爽转身捂住嘴巴，忍住不笑出声。原来，大作家，竟然这么好上手。

　　“不用了不用了……”方齐紧赶慢赶的说。

　　“用不用你说了不算。”何晓爽紧紧的盯着方齐的眼睛，步步紧逼，直到将方齐压在身后的墙壁。真是没想到，平时处事不惊的方作家，也有惊慌局促的一面，看着何晓爽的大眼睛，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只感到心脏怦怦的跳，这种异样，是心动吗？方齐慢慢的将手放在自己的心脏处，想起最近研究的课题，爱情和心动。

　　书本上说，当人们遇见爱情的时候，往往会出现心动的现象，例如心脏剧烈跳动，遇见心仪的对象就会感到呼吸局促，脸颊发红……自己阅人无数，那么多大家闺秀都见识过了，难道自己对眼前这个神经兮兮、无法捉摸的何晓爽竟然会……不过，她长得的确漂亮，唇红齿白，大大的杏眼忽闪忽闪的。

　　“好了，我不逗你了，方作家。”何晓爽松开压在方齐肩上的手，看着他肩上被按红的自己的手指轮廓，不禁发笑。

　　“即便你想自己洗菜做饭，在网络上现翻食谱，等做出来能吃的饭也要等到明早了……你看，这天色已晚，去我弟弟家一起吃火锅可好？”

　　方齐看了看表，五点半，窗外开始蒙上昏暗的色彩。

　　“我弟弟是周高宁，青年雕刻家。”何晓爽灵机一动，是时候把周高宁搬出来物尽其用了。

　　“周高宁？你弟弟？”方齐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那震惊国内外雕刻界文质彬彬的奇才周高宁竟然是眼前这个女人的弟弟？

　　“对啊。”何晓爽看到方齐眼里的诧异和激动，不得不觉得，提起周高宁是从小到大最有用的一次。

　　“我听说他也搬到了东石公寓，至今也没有见过。”方齐心想，自己的养父非常喜欢周高宁的一件雕刻作品，但是由于机缘巧合，被另一位收藏家买走……不如就借此机会认识一下周高宁。

　　“什么时候？”方齐问。

　　“两小时后，我发给你我弟的房间号码！”

　　没等方齐张口，何晓爽就一把从桌上拿起方齐的手机，将自己的号码输入了进去。

　　爽爽……方齐看着通讯录上何晓爽的名字，微微皱起眉头。

　　“不打扰了，方作家，一会儿见！”何晓爽蹦蹦跳跳的朝门外跑去，方齐这只煮熟的鸭子，到手了！YES！

　　何晓爽一看手机，已经有十几个未接。

　　“姐，你在哪？”高宁的声音。

　　“我在幸福的天堂！”

　　“你喊我的时候，我在炖今晚的火锅汤底。周高宁早已习惯了姐姐的神经兮兮。现在，我和星辰姐姐已经买好食材准备结账回去了。”

　　何晓爽一拍脑瓜，突然想起跟星辰的约定，看到方齐之后，竟然全然忘在脑后。

　　“星辰没有生气吧。”

　　“没有啊。”周高宁和谭星辰对视了一眼，星辰无奈的耸了耸肩，面对这样的朋友，互相早已习惯成自然。

　　“请把手机开外放，我要宣布一个事情。”何晓爽清了清嗓子。

　　“说吧。”谭星辰对着高宁的手机没好气的说。

　　“今晚方齐作家到家里共进晚餐。”

　　“方作家要来啊，那欢迎啊……我们还要再去买些食材。”

　　“这位客人关系到姐姐我下半辈子的幸福，请你们知悉！”何晓爽不接高宁的话，继续清了清嗓子。

　　“何晓爽，你不跟我们来买食材，竟然这么快就把方作家掉上钩了！？”谭星辰的声音没好气的传来。

　　“那当然，姐姐我这么的温柔美丽，聪慧大方，一看就是方大作家的菜！所以，星辰，高宁，你们晚上要有点颜色，给我和我们家方作家多制造一些独处机会，懂？”

　　谭星辰没好气的抢过高宁的电话，按了挂机键。

　　“高宁，那你去多拿几盒牛肉卷，我去拿一些酱料。”

　　何晓爽离开后的房间里，方齐一个人坐在地毯上，回想起刚才发生的多个场景，心里七上八下。为了防止以后找不到钥匙带来的尴尬，必须要留一把备用钥匙在门外。可是东石公寓的物业不允许门口放花盆和地毯，怎么办呢？

　　对了，江迟暮！

　　方齐将备用钥匙从门厅的抽屉里拿出来，朝江迟暮家走去。

　　907，到了。按了半天门铃，房间里终于传出一些细微的脚步声。

　　“来了。”江迟暮用满是颜料的手，揉了揉困倦的双眼，睡衣上，脸上，胳膊上，手指上，甚至是拖鞋上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颜料斑块。

　　“你不会昨晚没有睡吧。”

　　“刚睡了一会儿，托你的福……”江迟暮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放在方齐的面前。

　　“我想把备用钥匙放在你这。”方齐从裤兜里拿出一把钥匙放在茶几上。

　　“那就放在保险箱里吧。”

　　“不用吧……随便放抽屉就好了。”

　　“你那一屋子的绝版书，如果有闪失，我不负责任。”江迟暮淡淡的说。

　　“对了，我想问你一件事。”方齐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口。

　　“什么事……”江迟暮身着睡袍，一边磨咖啡豆一边抬眼反问，不知什么事让方作家犹豫不决。我最近在写一本关于爱情的书，之前都是悬疑题材，出版社要求我必须加入爱情元素在下一本书里……所以……

　　江迟暮把磨好的豆子轻轻旋开，听到方齐的话，不由得笑了一声。

　　“没想到，方大作家还有对这些迷惑的时候。”

　　“我想问问，你和庄紫汀在一起炒绯闻的时候，是爱情吗，什么感觉？”方齐斜靠在沙发上，一脸的好奇。

　　“庄紫汀……那只是她单方面的炒作，你知道的……”江迟暮闻了闻磨好的咖啡豆的香味，淡淡的说。

　　“那张子羽呢？”

　　“朋友。”江迟暮歪着头想了想，平静地说。

　　“你说如果这个人在你身边，你感到有些窘迫，还心跳加速，是爱情吗？”

　　“什么情况。”江迟暮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

　　方齐摇了摇头。

　　“爱情每个人的界定都不同，对我而言，就是一种长期的陪伴关系，从互相认识然后到老去，只在彼此的身边，关注对方的情绪，一起前进……”

　　“就只是这样？”

　　“是这样。”

　　“没有什么怦然心动的感觉吗？”

　　“怦然……没有，就是感觉踏实，不再孤独而已了。”

　　“艺术家的境界果然不同，我还是再去查查文献吧。”喝完一整杯咖啡，方齐准备离开。

　　“晚饭要不然一起？”江迟暮看表，已经晚上六点半，自己也已经两天没有吃什么正常的饭食。

　　“我有约了，周高宁家，就是义务来给你的展厅帮忙的年轻雕刻家。”

　　“嗯……对了，周高宁是不是有个姐姐，曾经住在东石街附近的别墅区？”江迟暮的眼中划过一丝光亮。

　　“应该是吧……不过，那个女人可不简单……”想起下午在家中发生的一幕又一幕，方齐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

　　对于寻找兔子小姐这件事，江迟暮从来都没有放弃，任何与兔子小姐相关的人，他都会冒着风险去尝试找寻。那个常出没在东石街附近别墅区，又同自己的年级相仿的兔子小姐，很有可能就是住在别墅区或附近的人。

　　“你晚上要不要同去？”方齐一想到何晓爽充满侵略性的眼睛，不由得有些打退堂鼓，如果身边有个自己的朋友，也许可以缓解不少尴尬。

　　“我带一瓶红酒，一起去。”江迟暮一刻都没有迟疑，起身去餐厅的酒柜拿酒。

　　任何与兔子小姐相似的女人，他都愿意去认识和结实。无论是曾经的绯闻明星还是留学期间的朋友张子羽，他都一直在他们的身上寻找着兔子小姐的印记。他总是天真的妄想，兔子小姐依旧会悄悄的潜伏在自己的身边，用不同的面孔和不同的出场方式而已。他不放弃任何的蛛丝马迹，他疯狂的寻找，又疯狂的试错。

　　今晚，周高宁的姐姐，会不会就是他一直寻找的兔子小姐呢……

　　他去淋浴间用温热的水冲刷自己的身体，将颜料的气味洗掉。像每一次一样，带着与兔子小姐再次重逢的希望。他换上了干净的衬衣，剃掉多余的胡须，朝面颊上轻拍松木味道的爽肤水……他要用自己最好的状态，去迎接那微弱的可能性。

　　方齐的手机震动了一声，何晓爽的信息传来。

　　门牌号707，一切准备就绪，恭候方作家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