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星时节》Mousson

10、第九章 “用‘喜欢

　　接到江迟暮主动打来的电话，张子羽的心中激动万分

　　“迟暮，你的画展准备得如何？”

　　“一切都很顺利。 ”

　　“那就好……”

　　张子羽屏气凝神的等待电话那头的声音，但许久之后还是一片平静。江迟暮那边也许在忙碌，背景音非常嘈杂，能够隐隐约约听见音乐声，说话声和搬运与装修的声响。

　　“那你继续忙吧，你的展览我一定到场。”张子羽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是能够接到江迟暮主动打来的电话，心中的欣喜难以掩藏。

　　“子羽……”

　　“什么事？”就在即将挂掉电话的那一刻，江迟暮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谢谢你帮我在采访里解释。”江迟暮说，眼中带着感激。

　　“没什么，应该的，朋友之间不言谢。”

　　“那下周展馆见。”江迟暮放下电话，看着Ipad上面的张子羽采访视频被顶上了各个热议的评论区。相比那些求而不得心生怨念的言语，张子羽的言论反而更加客观真实。粉丝们开始将她的采访视频顶上各个评论区，评论区里熊熊燃烧的火焰被压了下去。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些被顶上头条的视频和报道，都来自于“出逃的兔子”下达的指令。

　　展馆的布置工作陆续完成，工作人员纷纷离开，只有清理橱窗玻璃的清洁人员还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整个展馆只有江迟暮和方齐两人。

　　“迟暮，这次为什么极力要求来东石街办展。”

　　“来东石办展，不是每个画家都想要实现的目标吗？”江迟暮不以为然，双手交叉在胸前，驻足凝望着那副兔小姐夜游图。

　　“对于别人来说的确如此，可对你而言并不见得……不过，这次应该谢谢你，把我们共同完成的公益绘本单独放在一个展区，也算是给我的新书预热。”方齐见江迟暮长久凝视前方的画作，不禁有些好奇。

　　“你说要找人，是找这个兔子……吗？”方齐不解，顺着江迟暮的目光看向墙上这幅色彩饱满的画作。

　　“兔子……”江迟暮笑着摇了摇头。在他的心中，这不是旁人的三言两语能够形容和描述的存在。在自己与兔子小姐的关系中，她不只是一只带着头套的兔子，还是他灰暗童年和少年时期的全部。

　　“她是我的朋友。”江迟暮想了想，选择用“朋友”二字向方齐介绍。

　　“朋友？像我们这样的关系吗？那她叫什么名字？我认识吗？”方齐不由得对江迟暮的这位秘密朋友感到好奇。据方齐了解，他并不认识江迟暮还有除了张子羽之外的其他异性朋友。那些网络上流传的绯闻事件，不过是一个又一个商业目的之下的炒作产出罢了。在那些早已将娱乐噱头掌控之间的女艺人面前，江迟暮的内里不过是一个愚钝而笨拙的单纯艺术家。因为有容貌又有才华，想要蹭上热度的人不断往上涌，他只是那些舆论商业的牺牲品而已。

　　江迟暮迟疑着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方齐敏锐的在他脸上捕捉着什么。

　　一个人在少年时期，面对不同的社会关系，不同人物的出场顺序，不知该如何准确的界定。兔子小姐在自己的世界里，出现的时间太久，几乎将他整个童年和少年时光所占据，童年时的玩伴，让他对这场游戏执着而期待，少年时的初次悸动，让他又不敢打破这场游戏的既定规则。那时的自己习惯于被这场游戏的主导者牵引着向前，也习惯了那副兔子面具的虚拟面孔。

　　有时，他甚至不愿看到兔子面具下的面容，面具的存在让他觉得安心而踏实，面对着这张虚拟的角色，他更加可以畅所欲言，无论他露出笑容或哭泣，兔子小姐都会用那副虚拟的，单一的，永恒的面容与他相对，这让他觉得轻松和自由。然而，随着年少的更替，少年也会一步步走向成熟，那儿时的游戏有时觉得不可思议又妙不可言。他怀念着，思考着……

　　江迟暮时常在头脑中幻想再次遇见兔子小姐的画面，那时的自己又能否有勇气揭下她的面具，用真实的面孔互相对视，勇敢的承担兔子小姐的一切情绪，她的喜怒哀乐，为她疗治伤痕。

　　“想什么呢……我想问你，她就长这个样子？兔子头？”方齐还有些不相信。他接过江迟暮递过来的旧照片，那是一张拍立得相片，白色的边框开始泛黄，一看就有些年头。

　　江迟暮在方齐的心中，与那个女子小姐身边的男孩相差甚远。即便是隔着模糊的照片，眉眼不再清晰，但是依旧能够判断，坐在兔子小姐身边的正是江迟暮。那个少年，露出灿烂的笑容，洁白整齐的牙齿，无忧无虑的眼睛里闪烁着太阳的光芒。这与他所结实的艺术家江迟暮大不相同，甚至是两个截然相反的人。

　　画家江迟暮的脸上很少露出笑容，那些在商业照片和视频中笑容，也只是作品宣传过程中的逢场作戏。作为作家的方齐心思细腻，他能揣测江迟暮的内心。在公益绘本的创作工作中，他看见江迟暮对艺术的热气，当他握着笔触的时刻，才是他自己真正的主场。

　　也许，你记错了，也许她就长着这么一只兔子头。方齐一边开玩笑，一边用手在耳畔比划两只耳朵。

　　江迟暮双眉挑起，笑着点了点头。“也许你说的是真的。”

　　“不过，说真的，你与她相识那么久，就没有见过面具下面那张脸？”

　　“没有。”午后的阳光柔和而明亮，让人不由得放松起来，江迟暮揉搓着有点困倦的眼睛。

　　“那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方齐有些不相信他的反应。

　　“高三毕业，我要去国外学习的前一天，就分别了。”江迟暮转身看着方齐，眼中有点失落神色。

　　“没有相约下次相见？”

　　江迟暮的眼睑低垂，轻轻摇了摇头。

　　方齐听后，却不由得发出笑声。

　　“我太了解你了，你总是不把话说清楚，到现在，你满世界的找人家，人家也不知道在哪个角落。”

　　“我有时也不能确认，这是我的杜撰还是真实发生的故事。有时候觉得我只是她这场游戏里的角色，是被她选中的幸运孩子，因此可以得到她的陪伴。在我们的关系之间，我始终是那个被牵着走的一方，而她仿佛什么时候都可以轻易的掌控全局。”

　　“那么，你是喜欢上了这个兔子小姐了吗？”方齐定定的看着江迟暮，想从他的面部表情里得到些什么有效信息。在与江迟暮相识的五年里，他从未见江迟暮认真承认过与任何一个女人的关系，一度觉得他已经失去了爱的能力。

　　“喜欢？我不知道，她是唯一可以走进我内心的人。和朋友，家人不同。不知道该如何界定形容……就是能够悄无声息的走进你的内心，你自己还无从发觉。直到你真切发现的那一刻，自己就已经离不开她了。她的声音在的心里盘旋着，她的言论影响着你的行事作风，她的笑声就像一剂良药，能够让你在最昏沉的时刻起死回生。她在身边的时候，就忘记了很多很多让自己郁闷痛苦的回忆，就是这样的存在。”说着，江迟暮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睛看着展厅墙上的斑驳光亮，眯成了一条。

　　“那这就是喜欢啊，还矫情什么。”方齐推了江迟暮一把，无奈的摇了摇头。他的心中不免开始对这个兔子小姐好奇起来，能让这个在外人面前少言寡语的江画家如此滔滔不绝，毫无逻辑的叙述一番，对于江迟暮而言，这绝对不是一个平凡的人。

　　江迟暮摇了摇头，但用喜欢来形容未免太过仓促。

　　“对了，你看东石协会的行程单了吗？”江迟暮转变话题走向。
　　“我们近期可以入住东石艺术家公寓，展览在三天后，连续五周。早上十点会有一个小型仪式。方作家你在隔天的早晨需要准时出现在接待室，接受杂志社和出版商那边的两轮采访。”

　　“所以，你要入住艺术家公寓？”方齐眼中滑过一丝好奇。据他所知，江迟暮的家就在东石街临近的老式花园别墅区。

　　“是。”

　　“可是，你们家不就在附近？”

　　“之前住的地方没有什么可值得留恋的。现在房子被我父母的朋友暂住，我过去，反而打扰了人家的正常生活。东石艺术家公寓久闻大名，这里的每一间房都是瑞典团队打造的，每一间的格局都不同，艺术风格也都不一样。东石街是国内不可多得的艺术文化街区，在这样的街区生活是我曾经最大的心愿，让人期待。”江迟暮平淡的说。

　　他脑中不禁回想，小时候在每一个父母离去的日子，他总是能够隔着花园和围墙，听到东石街里面传出的各种奇妙的声音，有时是各类乐器的旋律，有时的木头敲击的声响，瓷器碰撞的清脆，人们的歌声，欢声笑语，孩子的哭闹和嬉笑……相比那间华丽却空旷的花园别墅，他更向往的是热热闹闹的东石街。但是越是向往，就越是胆怯。多少次想要下定决心去东石街一探究竟，却每次都停在东石街大门的入口。更重要的是，兔子小姐很有可能就在东石街里的某个角落。

　　“真像你说的这样，那我也决定入住，正好可以多认识一些来自世界各地的艺术流派和学者们，东石街里肯定不缺有趣的灵魂，也许能给我下一本书更多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