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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诊室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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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清晨,阳光穿透微蓝的空气,将整条东石街照亮。阳光打在谭星辰的小阁楼墙壁上,房间里的陈列有些杂乱,东边书房里的墙上挂满了各类布料,有埃及棉,泰国麻料,南方的真丝,还有手工编织的各类蕾丝花边……靠近阳台的工作台上散落着大小纽扣和线轴,图纸被窗外的晚风吹落了一地,上面密密麻麻的画着各类草图,铅笔颜色错落有致的分散着,线条柔和却带着坚硬的性格。
谭星辰睁开双眼。很长时间没有不依靠闹钟醒来了,她侧身看着阳台上照进来的暖色晨曦,露出微微笑容。她细细回想梦中的场景,身份对调,在一片盛开着粉紫色月季的傍晚花园,身边有一个头戴兔子面具的少年,两人在月色下并肩而坐,一言不发,只有风从耳畔拂过的声音,整个世界都开始变得安静而柔软。
少年的口中轻轻的哼起小步舞曲的旋律,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是愉快跳动的精灵,和夏日的空气交织在一起,朝上空蒸腾。
“谭星辰,我知道关于你的所有顾虑,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答案哦。”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谭星辰面对那张熟悉的面具,试探性的说。
“你是谭星辰。”
“那你知道我的父母为什么不回来看看我?”谭星辰定定的盯着兔子先生的面具,面具上的两只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好像无法给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你的父母在用他们的方式关心你。”
“关心我?”谭星辰面对兔子先生的话,有些诧异,却又开始尝试着相信。
“是的,他们不愿让你感受离别之痛,他们不愿让你沉浸痛苦,所以会在未来你们都准备好的时候,相见。”
“真的吗?”
“真的。”
谭星辰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她看向夜空,天空的星星多到数不清,流星发生了,它们在远远的地方,一颗一颗的滑落,像拖着银色尾巴的精灵。谭星辰被深深的吸引,她没有许愿,只是陶醉在着美丽又壮阔的光晕。
再次回过神来,转身兔子先生却消失了……石阶上只留下了那只破旧的兔子面具。
起身下床,谭星辰穿上了一件蓝色的连衣裙,踩上了白球鞋,往包里放了一只笔记本,准备去康怡诊所赴约。
“星辰,你快来帮我看看……”爷爷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星辰闻声前去。
“爷爷,什么事。”
“江画家拖人送来一些准备修补物品,但是修补要求的记录单也没有给我,都是一些有年头的珍藏版铁皮玩具,长时间积压在地下室,就受潮生锈了,很多漆的颜色都没有了……”爷爷指着工作台上的物件,嘴角向下,一幅可惜的模样。
听到江画家三个字,谭星辰内心一颤,顺着工作台看去,两个铁皮机器人锈迹斑斑的立在那里。
“江画家……是江迟暮吗?”
“是啊,前天晚上晓爽来送糕点过来,她说你们和江画家都互相认识,之前你们遇到坏人人家还出手相救呢。这几天,你要去东石公寓请他来家中做客,爷爷要当面感谢。也正好认识认识这个有潜力的青年艺术家。”
“什么?他入住东石公寓?!”
“是啊,昨天已经住下了。你们年轻人好沟通,所以你去问问这些旧玩具的修补要求。”爷爷抬起眼镜,看了一眼面露难色的孙女。
“对了,还有要把这些还给江画家。”爷爷说着,将一个白色信封递到星辰的面前。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现金。
“这是……”
“他没来过我们店,不知道爷爷都是修完后再给对方报价的,这些钱也太多了……”爷爷朝星辰摆了摆手。
“他既然给了,就先收着吧,我就……就先不去了。”星辰怯怯的说,一想到再次与江迟暮见面,她的手心开始疯狂冒汗。
“这怎么能行,你这姑娘就是这样,上次多收张老师二百块,还了没有?”爷爷放下眼镜,言语中带着一丝愤怒。
“还是爷爷给的零用钱少了!我这就去还嘛!”为了逗爷爷开心,星辰故意叉起腰气嘟嘟的撒娇。爷爷见状不禁被星辰逗乐。
“我知道,咱们做生意最讲究诚信了,毕竟经营的是人情味,可不是以挣钱为目的。就像这种一开始就给这么多钱的顾客,我们就要好好教训教训。”谭星辰一把将白信封塞进包里,朝爷爷坚定的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爷爷满意的点了点头。
可是转过身去,谭星辰心里却七上八下,难道自己要去东石公寓找江迟暮……一想到江迟暮冷冰冰的脸和嘴角闪过的只言片语,背后就一阵发凉,心中也有点失落,毕竟这不是曾经那个爽朗笑容的少年了。最主要的是,自己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面对他。
爷爷的下令在此,估计这次见面是在所难免了。
“啊!”星辰一看表,已经九点四十,发出一声惨叫。和爷爷说话的时间里,差点忘记了和康怡诊所的约定时间。
“爷爷,中午不要准备我的饭了,我有事。”还没等爷爷答应,谭星辰仓促带上了头盔,朝门外跑去。爷爷再次带上眼镜的时候,孙女已经仓促跨上了她的粉色摩托车,扬长而去。
看着谭星辰冒冒失失的背影,爷爷轻叹了口气。看着窗上反射的影子,自己苍老的手指和日渐暗淡的脸颊,多么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够看见孙女找到一个纯良的男孩长久相守。可是谭星辰整天天不怕地不怕的古灵精怪,让他觉得自己更难盼来孙女穿上婚纱的一天了……
跟着导航,谭星辰来到了商务区的一幢建筑前。
“您好,请问去康怡诊所怎么走?”谭星辰问楼下执勤的保安人员。
“三十层。”保安指向大厅一侧的快速电梯。
谭星辰心里有些慌张,一路上她都在想如何在一小时的咨询时间里面,在不暴露江迟暮身份的前提下,把问题跟医生问清楚。随着电梯楼层指示数字的变动,她仔细的思索着。
周五的上午十点半,过了上班高峰期,整个大楼也没见几个人。 30层,十几秒钟就到了。这家诊所看起来干净而治愈,占据了大厦的整整一层。洁白墙体和实木风格的装潢非常简约,让人身处其中心里不由得踏实起来。
“小姐您好,请问有预约吗?”前台的工作人员向谭星辰露出甜甜的笑容。
“有的……我预约的是心理咨询。”
“好的,谭小姐,请在前方左转第三间诊室候诊,张医生会准点到。”
“好的,谢谢。”谭星辰点了点头。低头看表,还差2分钟就到约定的时间了,为了一小时八百块的咨询费,自己可不能迟到,说着她快步朝前方走去。
张医生……张医生……张医生……
没有看见张医生的名牌啊……谭星辰在一扇扇诊室门外寻找张医生的名字……
突然,映入眼帘的三个字:章方宇。
原来“张医生”和“章医生”,谭星辰不禁笑出声,可算是找到了。
她敲了敲门,没人应答。眼看相约时间已经到了,谭星辰情急之下,轻轻的旋开了门锁。
这间诊室的风格让人舒服,空气中有淡淡薰衣草香薰的气息,诊室的陈列摆放一尘不染。谭星辰一直都喜欢充满柔和度的陈列风格,没有过硬的线条和僵直的曲线,房间里一切装饰,包括壁布的色彩和图案,窗沿旁的书柜,沙发和脚凳的轮廓,都是浅咖色系。让人感到舒适自然,不由得想将身体放松。
不过医生怎么还没来?这样的话,一会儿要跟医生好好谈一谈,不能将她等待的时间算进问诊时间……这么想着,谭星辰朝旁边的书架走去,上面有不同风格的小说和杂志,最上面一排是关于心理学的书籍。就在她准备拿书架顶层的心理学书籍时,踮起脚往上够的时候,口袋里的两枚硬币从口袋里掉了出来,朝医生办公桌后滚去。
谭星辰急忙跟随硬币的滚动方向,一路小跑。
这是……谭星辰被一袭浅紫色隔断吸引,不由得往前走去,这帘子的背后是什么呢……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盛放玩具的柜子,里面装满了分别适合男孩和女孩的不同玩具。有可爱的泰迪熊,粉红色头发的芭比娃娃还有不同种类的乐高玩具……作为在东石街长大的谭星辰,她从小就喜欢收集玩具和有趣的小物件,甚至喜欢模仿一些自己喜欢却昂贵的玩偶,用已有的工具材料,做出一模一样的玩具。
这些玩具估计是供具有心理障碍的小朋友玩耍的,看着这些可爱治愈的玩具,谭星辰不自觉的想要拍照。
可就在拿出手机的一瞬间,诊室的门开了。
医生终于来了,比约定的时间整整晚了二十分钟!谭星辰正准备从紫色隔断后出来,同医生问好。
可就在她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章医生,不好意思,我迟到了。展厅临时遇到了点状况”
“不用担心,下一个咨询者临时更改时间,所以不用担心。”
……
在隔断后的谭星辰,迅速收回即将踏出的脚,将身体下意识朝玩具柜那边靠拢。一时间不知道是出去还是继续躲藏。
“迟暮,你近期感觉如何,睡眠如何?”
“近期还是失眠,可能是因为画展的缘故,我搬到了东石街,最近的事情比较多一些。”
“药有按时吃吗?”
“创作起来还是偶尔忘记。”
“没有关系,偶尔忘记没事。”
……
躲在隔断后的谭星辰一时间连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让帘子外的两人发现自己的存在。如果让江迟暮在这里发现自己,那么在江迟暮的眼中,自己肯定是一个奇怪的人……既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出去澄清,那就死撑下去吧!谭星辰的脚不敢移动半步,张开嘴轻声的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最近网络上对你的评论不太友好。”
“我平时比较忙,所以并没有关注太多,也不怎么看网络……不过,我这次来想问您,我到底有没有去爱一个人的能力?”
“爱一个人的能力,这其实是一个很空泛的说法。去爱去喜欢某个人,对某个人产生好感,这是非常正常的。不过,对于性单恋者而言,爱一个人的能力是拥有的,但是往往会在对方答应相处或者主动向你示好的时候,性单恋者就会产生强烈的心理排斥感,也会伴有生理排斥,比如严重时会吃不下饭,感到眩晕,想要呕吐这些。当然,这是重症的症状了……”
“我……的确会有这样的感受。这几年,我遇见过一些认为适合交往的对象,但是当我感受到对方对我的感情时,我就只想逃避……”
“没有原因?”章医生问。
“没有原因。”江迟暮迟疑的说。
“那如果对方是以朋友的方式与你再次相处,你还会感到难受吗?”
“不会。”
“那么,你是对一些长期的亲密关系,感到内心恐惧。”
“什么意思……”江迟暮犹豫着问。
……
帘子背后的谭星辰,已经不知所措的捂住自己的嘴巴,尽可能做到不发出声响。但是江迟暮和医生的一句句对话却敲击在自己的耳膜上,她从来不知道江迟暮竟然具有这样的情感倾向和障碍。面对心理医生,如此开诚布公说出自己心中焦虑的江迟暮,再次刷新了谭星辰五年后对他的的认知。
章医生停顿片刻,再次发问。
“我换种问法,你曾经有过让你愿意长期相信或相处的人或宠物吗?”
“长期相处……”江迟暮将眼睛眯了起来。
谭星辰好奇的透过帘子的缝隙朝外张望,不知为何,她想要看看江迟暮脸上的表情,看看他的口中是否会说出兔子小姐。
“其实……”江迟暮陷入了沉默,他的心中并不想向身边任何人谈及他内心最深处的秘密,他的秘密朋友,他的兔子小姐,那似真似假的虚幻游戏对他的意义。
“你小时候与父母的相处模式是什么样的?”
“父母常年在外出差,家中有照顾我生活起居的阿姨……”
“其实,在人的小时候,是情感倾向形成最关键的时刻。小时候的孩子是比较脆弱的,缺失家人的陪伴或长时间经历分离,会让孩子有多多少少的情感损伤……”
谭星辰隔着帘布空隙悄悄打量江迟暮的脸庞。他的脸上尚存一丝疲惫,眼窝有些内陷,胳膊下侧还沾着未曾清洗掉的颜料印记。
“今天,我建议你提前回家休息,你能够做到不去在乎网络上的言论,而是选择咨询我,这是正确的。”
章医生与江迟暮起身。
“你还是可以照旧将内心的苦闷以绘画的形式来消解,但是,要劳逸结合,如果你将自己的身体肆意损耗,结果肯定是得不偿失的……”
“谢谢你,章医生,展览下周一开馆,还希望您闲时来看看。”说着,江迟暮将两张展馆的入场券放在办公桌上。
“江画家的展览,我一定赏光。”
……
待江迟暮离开诊室,谭星辰心里的石头才落地。可是,章医生仍在诊室,自己该怎么脱身呢?
这么想着,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
谭星辰吓得捏紧手机一通猛按,手机“咻”的掉在地上,发出巨大声响。
章医生闻声而起,迅速拉开了隔帘,与惊慌失措的谭星辰对视。
“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