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半日秋》南行舟

3、至冬

　　肖震北走出了书房，林侍卫一见自家主子出来，便紧跟在他身后听候差遣。
　　“林越，你现在立马去查查除了沈卿秋今天是否有别的人出现在乱葬岗，一个也不要漏。”肖震北吩咐道。
　　林越回复道:“是，将军，我现在就去调查。”
　　肖震北疲惫的点了一下头。
　　“那，那沈公子……”林越欲走时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声，毕竟刚才房里传出的声音实在是粗暴。
　　肖震北一挥衣袖转身就走，“做你里分内之事就好，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插手。”
　　林越一惊，忙道:“是，属下谨遵教诲。”
　　肖震北回到了房间，躺在床上却始终无法入眠，八年前当他还在西疆戍边时，从朝中传了消息，左丞相沈岸蓄意谋反，诛九族！可是沈岸年仅十三岁的次子沈清言却不知为何苟活了下来，而那孩子却偏在两年后让自己在清馆里给买了回来，那孩子便是现在的沈卿秋。
　　肖震北不知是何缘故，竟有人敢在皇帝眼皮底下偷梁换柱，可是他还是为沈卿秋赎了身，像是疯了一样，肖震北亲自将一颗毒刺插在自己身旁。
　　肖震北不知道沈卿秋在清馆里待了多久，也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但他却清晰的记得那时的沈卿秋已经快要崩溃了，他不顾一切的恳求着肖震北，只要能离开那个地方，沈卿秋什么都愿意抛弃。
　　无论怎样，肖震北如果想要沈卿秋活着便不能让世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
　　已是深夜，肖震北躺在床上无心睡眠，转转反侧难以入睡，他终究还是走到了书房前。
　　昏暗的房间里，沈卿秋依旧蜷缩在角落里，肖震北走近时他也毫无反应。
　　“沈卿秋，你知道的，你的身份不能暴露，无论于你还是于我而言，你别怪我困了你这么多年……我终究还是希望你能活着。”
　　肖震北在沈卿秋面前蹲下，满怀着无比的温柔对沈卿秋说着话，而沈卿秋依旧毫无波澜，他整个人都靠在墙上，一深一浅的呼吸着，像是睡着了。
　　肖震北伸手轻轻拨开挡在沈卿秋脸上的发，眼睫之间还挂着泪珠，肖震北将沈卿秋眼间的泪抹去，俯身下去将沈卿秋抱起来放到了床上去睡。
　　给沈卿秋盖被子时肖震北才发现自己的手染上了血迹。
　　肖震北掀开被子，摇了摇昏睡之中的沈卿秋，“沈卿秋，醒醒，沈卿秋！”
　　在昏暗的光线中，肖震北看见一片锋利的碎瓷片深深扎进沈卿秋的左手手腕之中。
　　沈卿秋在睡梦中听到有人在叫着自己的名字，可是他好累，怎么也睁不开眼。
　　沈卿秋醒来时已是第二天夜里了，他昏睡了整整一天。
　　“小静，小静？”沈卿秋沙哑着声音独自回荡在空荡的房间里。
　　不一会儿，一个新的丫鬟端正茶水走了过来，“公子，我叫阿辛，将军安排我来伺候您的，以后公子有事尽管吩咐我就是。”
　　阿辛将一杯热水递给沈卿秋，“公子刚醒可要漱漱口？”
　　沈卿秋看了一眼阿辛，这丫鬟年纪轻轻但眼中却透着一股精明气，这分明就是肖震北派来监视他的。
　　哗啦几下，沈卿秋挥手打翻了阿辛奉上的水杯。
　　阿辛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安静的跪下。
　　“我想见将军。”沈卿秋无力的出声吩咐。
　　“那公子您先歇着，我这就去通报将军。”说完阿辛便退了出去。
　　沈卿秋抬手看了看，伤口已经处理好了，用干净的纱布包扎着，在昨天晚上，肖震北把他掀下床时破碎的瓷片便插了进去，可他却毫无感觉。
　　在另一间房内。
　　阿辛恭谨的站着向肖震北反应情况，“沈公子已经醒了，他一醒来就要见将军您呢，便叫我来请您过去。”
　　在丫鬟实在精明，一套言语让肖震北的心都舒朗了些。
　　肖震北放下手中的公案文书，抬头望向阿辛道:“当真？”
　　阿辛回道:“阿辛绝不欺瞒将军。”
　　肖震北看了一眼桌上的一摞文书后说道:“你去告诉他，就说我正忙，来不了。”
　　“可是……”阿辛欲言又止。
　　肖震北道:“你还不回去伺候自家主子，还在这里可是什么。”
　　阿辛闻言不敢多言，“那奴婢告退。”
　　“他的吃食只能交给肥四去准备。”在阿辛退到门前即将离去时，肖震北又忍不住叮嘱。
　　在肥四便是这定安府里最好的厨子。
　　“嗯，奴婢知道了。”
　　沈卿秋等不到肖震北了，一桌盛宴就只吃了一碗粥。
　　“我的侍女现在还在府里吗？”吃完饭后沈卿秋向阿辛询问。
　　阿辛自然知道他说的是小静，便回答道:“那天公子从棍子底下救出小静姐后，将军便让小静姐出府了。”
　　沈卿秋沉默着。
　　阿辛见沈卿秋脸色不好，又忙补充道:“将军给了小静姐好些银子，她即使出府了也不会活得差的。”
　　沈卿秋听到这里便笑了，是啊，还有什么会比待在他这个活死人身边更差的呢，离开了他也许还能奔个不错的前途，而待在他身旁只会是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