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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此去一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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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我回来啦!我还给你带了糖……”
陆不闻跨进门槛,兴致冲冲地跑到院中央。
此刻日薄西山,
枯枝在落日余晖下显得愈发苍凉,乌鸦声接连不断,时近时远,久久回彻在陆不闻脑海中。
他见院子里没人,便又去了崔老头的卧房。
还未进门,陆不闻脚上似乎沾了什么东西,能感觉出来是液体。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巴掌大的一摊血迹,出了神。
不……不会的……
陆不闻连忙冲进了卧房,屋内寂静的可怕,眼下天色渐晚,他顾不上点煤油灯,慌忙大叫:“师父……师父你在哪……”
没有任何声音回答他。
他冲出卧房门,回到院中,不断地喊:“师父!师父您去哪了……”
您是怎么了,是生病了还是受伤了,还是……再次把我抛弃了……
他这样想着
,着魔了一般再次回到卧房,点上了仅有的一盏煤油灯。陆不闻举着煤油灯,照遍了所有角落,只看到木板床上叠的整整齐齐的一摞衣裳。
最底下是崔老头每天都穿的那件缝了不知多少块补丁的灰色道袍,上面两件陆不闻没见过,但不是道袍样式。
他拿起那件衣服,仔细看了看,终于想起了。
这是前一阵子他一直缠着崔老头要买的那件衣裳,是这段时间最时兴的款式,只因这一件衣裳抵得上他们一月的口粮钱,崔老头便不同意,陆不闻后来也没再提。
而现在,那件衣裳就摆在陆不闻眼前。
他心头有许多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找不到思绪。一瞬间,崔老头那慈善的面容又浮现在了眼前,他带着他四处流浪,为他打欺负他的乞丐,给他买烧鸡,还总是舍不得吃……不知何时,眼泪打湿了陆不闻手中的衣裳,少年人总是带着光芒的眼睛,此刻已被泪水包裹。
他用袖子摸了把眼泪,抽噎
着说:“师父说不定,说不定只是出门了,不久就能回来……对,一定是这样。”
陆不闻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他不敢继续想,怕师父真的出了事,怕师父真的把他抛弃了。
他这短短十几年被人抛弃了这么多次,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不会放在心上了,却没想到还是会害怕,会失落,会恐惧。
陆不闻就这么抱着衣裳,守了道观三日。
又一日,他静坐在崔老头卧房中,盯着那件破道袍发呆。看着上面被勾出的线头,陆不闻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丢下衣裳就开始掀床板。紧接着,他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拿出个木匣子,抱到了桌子上。
陆不闻眼眶微微发红,眼中的血丝清晰可见。他打开那个木匣子,慢慢地掀开包着纯均剑的破布。
刚一打开,他像是有些激动,又有些喜悦一般,死死地盯着纯均——
那把古朴之剑的上方,悄无声息地放着一封信,写着“陆不闻收”。
……
“不闻啊,马上就到新年了,师父也没什么能给你的,这不,给你买了几身新衣裳,你肯定也见到了吧。”
崔老头对着笔头呵了口气,继续写道:
“师父最近有些事需要处理,也是些陈年旧事,可能要很长一段时间不能陪你了。你也别担心,等事情处理完了师父就来找你。”
“如今我的不闻也长大了,有些事也该告诉你了。”
“当年我碰上你的时候,你瘦的不成样子,黑不溜秋的,不招人喜欢。但我就觉得,这孩子跟我有缘。”
“这些年你随着我四处流浪,吃了不少苦头,我经常想,要是不闻能在个普通人家平安快乐地长大,会是什么样子呢。”
崔老头像是想到了什么,无奈地笑了笑:
“臭小子,你不是不信吗,嘿,现在我也终于能显摆一番了,其实你师父我啊,还真是缥缈派的。”
“不过掌门谈不上,我师弟——也就是你师叔,是掌门。怎么样,厉害吧。”
“你也别嫌师父啰嗦,师父这一去可能得小几年,要你一个人继续这样流浪下去,我肯定不放心,所以啊,我打算让你去缥缈派待一阵。”
……
崔老头这封信写的极长,足有五六页纸。陆不闻开始还含着泪水,到最后竟不自觉的被崔老头逗笑了。
他这师父就是这样,从来不在他面前抱怨什么,只会逗他开心,一点也没个师父的正形。
陆不闻对崔老头要去处理旧事这件事总感觉不太对,但具体怎样他又说不上来,只好先放一放……眼下最主要的安排,是去缥缈派。
缥缈派,大梁第一道门,当今圣上幼时曾在缥缈派掌门座下拜师学艺五年,对此派极为重视。京城在箬水之南,而缥缈派就在临近京城的衢都。
陆不闻曾听说过,缥缈派中人十分神秘,行踪不定,善于奇门遁甲之术,弟子们常常四处游历,搜集消息,施善于人,其中的七星阁,更是直接为皇帝效力。
如今自己的师父成了缥缈派掌门的师兄,陆不闻也要前往缥缈派。
“难不成这把破剑还真是‘纯均’?”陆不闻拿起这似乎生满了锈的剑,仔细端详了一番,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师父到底去哪儿了呢……”
又过了三日,陆不闻整理好行囊,带着一把破剑和一面破镜子,开始了征途。
他出了道观门,一路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了码头边。
“走陆路太远,走水路……这大冬天的,也不成啊。”
陆不闻看了眼头顶的太阳,有些发愁。
“哎呦,小伙子,又见面啦。”有些熟悉的声音在陆不闻背后响起,陆不闻回头一看——
好嘞,是那位奇怪的船夫,玉良老头。
“小伙子,这一个人是要去哪啊,不会是离家出走吧?”玉良笑嘻嘻地问。
关你什么事。
陆不闻答道:“去亲戚家。”
“亲戚家是在哪啊?”玉良接着问。
“在……”陆不闻停顿了下,反问道:“难不成您还要出船?”
“出船倒是不出,只是老夫近来要去京城一趟,若是顺路,也可捎你一程,互相有个照应嘛。”玉良接着问:“小伙子,怎么样,愿意跟着我吗?”
陆不闻稍加思索道:“那就麻烦您了。”
到出发时,陆不闻也没说要去哪儿,只说是顺路,玉良也不问。两个原本不相干的人,如今成了一路人。
此去一程,前路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