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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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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糖葫芦喽——”
“新出笼的包子——”
“来呀,客官,进来瞧瞧嘛~”
不久之后便是新岁,也是改立年号后的第一个新年,这一阵子小商小贩们忙得不亦乐乎,连像安平县这样小县城都能这么热闹,更别说京城了。
陆不闻趁崔老头不注意,偷偷溜了出来——
当然,不是一个人,他还牵着道观里那只大黄。
“大黄啊大黄,你说师父最近是不是有点失心疯了,怎么总是胡说八道呢?”陆不闻蹲下身,揉着大黄毛茸茸的两颊道。
大黄莫名其妙地盯着陆不闻,之后猛的一甩头,逃离了陆不闻的魔爪,一眨眼的功夫狗影都不见了。
陆不闻:“……”
“来人啊,抓贼啊!”急促的呼叫声骤然响起,陆不闻闻声起身,只看到一个黑影从面前掠过,留下一股若有若无的药香。
陆不闻望着那如风般的身影,一丝回忆涌上心头,可转瞬间便随风散去。
像是有什么尘封已久的古迹,在满天黄沙硝烟中露出隐隐轮廓。
陆不闻毕竟是陆不闻,并不会因为这点可能有些异样的感觉而停下脚步,放弃寻找大黄。
“诶,别跑啊大黄!”陆不闻拎起道袍就追,没看见后面一身高九尺,留着络腮胡的壮汉也在往同样的方向追赶。
二人一前一后
,陆不闻跑了小一段路后感觉不太对,于是放慢了脚步,边回头边跑着问道:“老兄因何事如此匆忙啊?”
那壮汉倒也不含糊,气喘吁吁地应答:“刚刚一个穿着黑衣的人偷走了我的荷包……等会儿,等会儿,小兄弟你慢点!”
“荷……包?”陆不闻停下脚步,打量了一眼后面那壮汉,心想:想必荷包是这老兄亲手缝制的,不然为啥这么着急……哦对了,也可能是放了不少银钱。他一停,壮汉也停了下来,边喘着粗气边说:“……实不相瞒呐小兄弟,那荷包也是我在路边捡的,问了一圈儿,也没找到失主,便拿来装我那,坏了的长命锁,”壮汉抹了抹额角细细的汗珠,“谁知后来却被,被歹人抢走了……”
长命锁……
陆不闻不得不重新打量眼前的壮汉,接着他的话说:“说不定荷包就是那'歹人'的呢?”
“对哦。”壮汉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那也不行啊,里面还有我的长命锁呢。”
“要不你再往前找找,我觉得'歹人'应该不会连长命锁一起拿走的。”
都坏了……而且你这年纪也不小了,长命锁肯定不值钱了,谁会拿呢。
陆不闻心想。
“好,多谢小兄弟提醒,那我这就去了,后会有期。”壮汉兴致冲冲地
往前跑去。
“后会无期喽。”陆不闻也不打算找大黄了,转头拐进了身旁的小巷。
昨夜的飞雪到今日已尽数化为
一湾一湾的积水,时常有晶莹剔透的水珠沿屋檐落下,隐没在青石板的缝隙里。仅剩的积雪迎着阳光,熠熠生辉。
陆不闻也不在乎,像孩童般一下子蹦到雪里。
不过显然是激不起水花。
“也不知道师父现在在干嘛,”他一蹦一跳地踩在布满坑洼的青石板上,似乎是想留下自己的印记,“只是师父今天也太奇怪了,平日里最不喜我到处乱晃,怎么偏偏今日就允许我出来了,还许我出来一整天。”他回头看了看,发现并没留下什么痕迹,便轻叹了一口气。
“算了,去前面看看吧。”
破道观中,崔老头难得地换上了一身齐整衣服,束起了他那八百年都是散乱着的头发。
他紧闭上道观掉了漆的木门,转身回到院子里,在最中央重见天日的八卦图上站定。
要是陆不闻回来定会大吃一惊,不仅是因为崔老头此刻正容亢色的模样——陆不闻每天都会打扫的地方,就在此刻,凭空多出了一幅八卦图。
黑白分明,变化无穷。
崔老头——崔岱,负手而立,泰然自若,凛风吹起了他的发梢,是花白的。
他像是在等什么人,好似等了很久。
……
陆不闻去了一条河边。
一条他从没见过的河。
准确来说周围至少二里地他都没见过
,一水的枯枝败叶,时不时还能看见破布旧衣裳之类的东西。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走到这儿来了,还这么远。
重点是他好像找不到方向了。
走到一半时陆不闻就觉得不对劲,但他看着日头刚好,天儿也早,就不管不顾地跑了老远,谁知没过多久阴沉沉的云就蔽了日,压迫感极强。
“今天算是诸事不顺吗?”陆不闻小声嘟囔着,踹了一脚旁边的石块。
“哎呦!”沙哑的叫声突然传来,陆不闻心一动,循声望去,只看到一个带着草帽的老头坐在不远处,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扶着膝盖,似乎想竭力站起来。
“不会吧,我那一脚也不用力啊,总不能是我踢的吧……”陆不闻心想。
“小伙子,快……快过来扶我这老头子一把!”老者痛苦地呼喊着。
陆不闻:怎么看着这么怪呢……
从小被崔老头教育要尊老爱幼的陆不闻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过去了。
谁让这人远处看像他师父呢。
“哎呦小伙子,你没事乱踢什么石块啊,不知道很危险的嘛!”老者抱怨地说。
陆不闻也不说话,默默地看了一眼离的老远的“罪魁祸首”石块。
这老头莫不是故意找茬???
“哦,您老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陆不闻淡淡道。
“哎慢着,别这么急嘛,来来来,跟我聊会儿天。”老者换了一副慈祥的面容,亲切地拉起了陆不闻的手。
陆不闻:“……”
“小伙子,今年几岁啦?”
“十六。”
“家里有什么人呀?”
“就我自个儿。”
“啊,就没别的亲人了吗,你爹娘呢?”
陆不闻开始不耐烦了,死死地盯着那老头。
“别这么看着我嘛,我又不吃人,”老头突然一本正经起来,“我呢叫玉良,是这一片的船夫。”
船夫……
您真敬业,大冬天的还来。
“我一看见你,就觉得这小伙子跟我有缘,不由得多说了几句,见谅啊。”玉良从胸前掏出了一面铜镜——小孩巴掌大,看起来跟崔老头送他的那把剑有的一拼。
同样的古朴,同样的寒酸。
“可别小看了这面镜子,有大用处呢。”玉良信誓旦旦地保证。
陆不闻接过镜子,低头看着。
怎么现在的老头都喜欢送人破烂了呢?
他就这么一直看着那面镜子,沉默许久。
等他回过神来,玉良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了一句话:
“千万记得要随身带着啊,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