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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   庆丰元年冬。

      经一场改革之乱后,大梁现在可谓是“政通人和,百废俱兴”,大多数百姓都不愁吃穿,庙堂之上无纷争,江湖之远无大乱,就连街角那自称“丐帮”的乞丐窝,都安分不少。

      当今圣上登基七年有余,前些年的年号还一直是“德安”,而今年却改了,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今年雨水充沛,无涝无旱,各地大丰收,再加上一众实干派大臣改革成功,取名“庆丰”,寓有庆贺之意。

      “庆丰庆丰,早不丰,不然我还能在这破道观里扫地?”

      安平县一不知名道观里,一身穿灰色道服的小道士一边念念有词,一边扫得尘土飞扬,把身旁的大黄狗呛得直往门口跑,大有一去不复返的意思。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这是要造反啊!”一瘦老头从道观大门进来,手里拎着个油纸包,穿着一到处是补丁的道士服,看见院里乌烟瘴气连忙小跑进来,夺下小道士手里的扫帚。

      “不闻哪,看看,师父给你带啥来了,”崔老头见陆不闻又要抢回扫帚,举起了手里的油纸包。

      陆不闻也不闹了,接过纸包往屋里窜,打开一看,里面包着半只烧鸡。他先把鸡腿掰下来,递给了崔老头,又撕下来块肉,塞进了嘴里。

      看着他这幅模样,崔老头想起了多年前的事。六年前,他途径六合城,城外聚集了一大批流民。那些人见着有人来就去抢,连衣服也扒,有的人家实在饿得不行了,就把自己的小孩卖了换钱换粮,甚至把孩子煮了吃,这都是常有的事。

      而陆不闻,就是不幸的孩子之一。

      他爹用粗麻绳将他捆了起来,他娘在一旁哭着喊着求他爹,陆不闻趁两人没注意偷跑了出来,没走多远就撞上了路过的崔老头。

      崔老头本不想管闲事,但见这孩子又瘦又小,全身都脏兮兮的,唯独一双眼里明净得很,带着极度渴求的目光望着他。

      好巧不巧,他爹又在这时追来了,拎起陆不闻的脖子,又将他扔在地上,踹了两脚:“小崽子,还想跑!”

      崔老头此时突然善心大发,用一袋干粮外加几两银子买了陆不闻。

      从此以后,陆不闻就像跟屁虫一样跟着崔老头,事后问了才知道,,要煮了他的男人不是他亲爹,娘也不是亲娘,也难怪那人对他这般。

      师徒俩来安平县后,在一没人的破旧道观里做起了道士,但道观基本上没什么人来,偶尔有外地人借宿。崔老头也有些本事,摆了个小摊,白天在街上给人算命,也给人治病,成了小有名气的“神医”。

      到现在陆不闻夜晚仍会被噩梦惊醒,他是真的饿怕了,穷怕了,担心现在这一切只是场梦,醒后仍会遭到养父的毒打。刚听到“庆丰”这年号时,陆不闻自然是极怨的,怨恨当年战乱、灾荒带来的苦难,也怨恨自己没生在好时候,更怨恨他的亲生父母,若要把他丢弃,又何必要生下他呢?

      陆不闻吃饱喝足后,惬意地眯起了眼睛,觉得人生极乐也不过于此,他嘴里念叨着:“你看看那些王公贵族,不愁吃不愁穿,这辈子都不用愁,还到处惹事生非,那个谁……”陆不闻思索了一会儿,“对,那个谢小王爷,平日里不干正事,净知道四处玩乐,还开什么花楼赌坊的,真是败家。”

      崔老头对此不作答,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不闻,今日是你十六岁的生辰,师父有样东西要给你。”

      陆不闻其实是个孤儿。永康年间,一场大雪把他送到了一座小村里。他当时不过几个月大,小小的脸蛋冻得发白,整个身体在襁褓中缩成一团,怀里紧紧揣着个玉佩,上面写着个“陆”字,在大雪中显得格外可怜。

      寒冬雪夜里,人烟稀少。好在有好心人路过,便将他捡了回去。捡他的是对老夫妻,无儿无女。三年后,老夫妻意外去世,几经辗转,陆不闻被卖到了现在的养父母家。

      只可惜恰逢天灾,他兜兜转转,遇上了崔老头。

      也不知是幸还是祸。

      陆不闻在遇到崔老头之前从未过过生辰,之后的某一天崔老头对他说:“以后你跟着师父,别人家孩子有的你都会有,生辰也是,不如就把我捡着你的那日作为生辰吧。”

      陆不闻听到后感动得不行,冲着崔老头连磕了三个响头。

      崔老头十分心疼这孩子。刚带着他时,陆不闻整天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多说一句话就把他又卖了。每次看着街上孩童玩闹、身边有大人跟着看护着时,陆不闻总是羡慕地在旁看着,之后一连几天自己待着,一句话不说。

      后来崔老头开始想方设法逗他玩,给他造小玩意儿,陪着他四处游荡,渐渐地,陆不闻很少想起以前的事了,仿佛从泥潭中挣扎而出,重获新生。

      他对这位师父,如同待自己的亲生父母。

      崔老头走到木床边,把床板掀开,拿出了个木头匣子,大约长一尺半多。他小心地拉开匣子,从里面托出一个用破布包着的物件,放到了陆不闻面前。

      “打开看看。”崔老头背着手对陆不闻点了点头。

      陆不闻有些嫌恶地拨开了破布,随后问:“师父,这就是我的生辰礼?”

      只见那灰黑的破布上,躺着把黑不溜秋的剑,又像是生了锈,还散发着股奇异的气味。

      那味道说难闻倒也不难闻,像是重见天日的古物般,充斥着古朴之气。

      “怎么啦,觉得这剑太破,不喜欢?”崔老头道。

      “可不是么。”陆不闻心里虽这么想,但没直接说出来,道:“倒也不是不喜欢,您看它……一看就是老物件儿,送给我不太可惜了嘛。”

      崔老头早就看穿了陆不闻的小心思,得意道:“别看它如今是这般破败模样,等到在合适机缘下开了锋,可就非同一般了。”紧接着,崔老头又问:“你可知这剑为何名?”

      “我第一次见我怎么知道。”陆不闻心道。

      崔老头没顾陆不闻答没答话:“这剑名为“纯钧”。”

      这下陆不闻来了兴趣:“十大名剑之一的“纯钧”?”

      “没错。”崔老头一脸得意,信誓旦旦道。

      “别蒙我了,”陆不闻这下再也忍不住了,“就这破剑,能是十大名剑之一?三岁小儿都不信。”

      “那说师父我是缥缈派的掌门,你信吗?”崔老头问。

      “我宁愿信这把剑了。”陆不闻觉得自家师父可能是疯了,才会接二连三说出这番话来。

      “世上之事真真假假,谁敢说真正能分得清?不管这剑是不是“纯钧”,你且先收好了,日后必有用处。”

      陆不闻看着崔老头“高深莫测”的模样,觉得真应该带师父去看看郎中,别是年纪大了得了什么癔症。

      可他忘了,崔老头自己也是小有名气的“神医”。

      屋外大雪纷飞,突如其来,仿佛间像是回到了十六年前。只是当年的人都散的差不多了,只剩下陆不闻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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