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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梦落雪帘 他低头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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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和煦地点缀着雪国的河山,如神的金羽般柔柔飘落入楼宇中,不着痕迹地为皇宫掩去了一丝阴霾。
铃鼓响起,一击一顿,咚咚撞人心弦。伴着鼓声,沉寂的议政殿喧扰起来,是时候退朝了。
冰伊一袭白衣翩然,随着人流走出,阳光跳跃在她身上,令她唇间不由荡起一笑,眼眸微转,便见汭寒正和几个大臣议事,神色谦和自然,仿若一点也没注意她。
那晚,不是他吗?她蛾眉轻蹙,向汭寒投去深深的一眼,便转身离去。她转身的瞬间,清光迷离,正好掩去汭寒眼中稍暗的神色。
冰伊…他默念着她的名字,仿若有一抹淡淡的忧伤爬上心际。不过瞬间,他又神态自若与人行礼道别。他知道,有些情丝,他不能……
举步前行,无意中走到了指殇树下,飞花点点,恰似离人泪,含血悲落。本想转身离去,却听得一阵轻笑:“汭兄,既然来了,何不坐下饮一杯清酒?”
汭寒闻音转身,只见花雨深处,一座小亭盎然而现,亭中有人玄衣如夜,正仰头饮酒。
汭寒步入小亭,一桌,一壶,一扇,一人而已,清冷非常。他颔首行礼:“参见殿下。”
霏墨仰头将一杯清酒饮尽,紫眸中微露醉意,冷冷笑道:“汭兄好闲情,怎么转到我这落花小筑了。”虽是问语,却毫无问意,仿若对此毫无关心。
汭寒微微一笑:“殿下的小筑风景宜人,微臣是不由自主而来。”
“是吗?”霏墨酌酒再饮,微红的指殇酿顺着玉质酒杯缓缓滑入他的嘴唇,淡淡的在他的嘴角点上一抹红,更显他俊颜妖娆“汭兄博学多才,在此不必以臣下自称。”
汭寒拱手言谦:“微臣不敢。”
“不。”霏墨忽展银扇“一句‘汭兄’,你担当得起。
你不是久居人下的人,你,是隐山之虎。”
“殿下言重了,微臣并非隐山之虎,而殿下,才是入世之狼。”汭寒还是如初温润。
“入世之狼?”霏墨摇扇大笑,笑声中满是轻狂“好,你是虎,我是狼,注定相逢啊。”
他眼神犀利,紫光微露,定定地看着汭寒“听说汭兄灵力不凡,可否指教。”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银扇便朝汭寒飞去。
汭寒向后轻巧一跃,屈指画出结界,挡住霏墨凌厉的扇风。银扇回旋,在阳光下泛出银光,直逼人眼。霏墨飞身而起,接住银扇,反手一画,现出灵气直冲汭寒结界。汭寒也不慌,悠然避开,取出玉箫,以灵力吹奏。
晨光下,黑与白交错。
一边,黑影灵动,银扇飞转,如置千军于旋舞之中。
一边,白衣清逸,箫声沉沦,似看红尘于朦胧之间。
忽而,万千音律中舞出一点流光,两力相撞,激起轻尘无数。他二人一跃而开,落回地面,却足不染尘。
四目相视,皆朗朗大笑,霏墨慨叹道:“爽快,今日我才明白棋逢对手的畅快!”
汭寒也释然而笑:“今日也领略到殿下的才学,真是幸事。”
“可惜。”霏墨面带遗憾“明日,我就要出征,便少有机会与汭兄切磋了。”
“征讨寒国,是陛下的心愿,殿下应尽力而为。”
“哦?”霏墨挑眉道“汭兄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怎会看不出这正是娆后所想。”
汭寒怎会不知,娆后一心为权,若霏墨征战边疆,正是她掌权的好时机。但他依旧淡笑不语。
“家国,天下?”霏墨望着天际微微叹气“汭兄,你可有在乎的人……”
在乎的人,冰伊吗……他亦望向天际,陷入了与霏墨一样的沉默中。
有脚步声渐行渐近,打破这寂静的氛围,有侍者来报:“殿下,大臣们都在宫里等您呢,说是为您送行。”
送行?霏墨眼神转寒,娆后的人这时来干嘛,他懒懒答道:“知道了。”他望向汭寒,神色如常:“汭兄,狼不在时,虎会怎样呢?”说完,幽然一笑,转身离去。
汭寒望着霏墨远去的背影,碧眸释然……
太子的寝宫中退出了一大批臣子。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碎在琉璃瓦暗淡的光芒中。气势恢弘的宫殿静静地伫立在雨幕里,指殇花落,不尽萧索,似在叹息,似在沉吟,似有些许暗淡,拂过一生的颠沛流离。
雪蘼走到树下,昏暗的光芒碎在她清亮的眸子里,她抬头望着飘零的落花,湿在淋漓的雨里。她想起多年前的那天,太子霏墨歼灭寒国而归时,天上也是下着淅淅沥沥地雨,指殇碎了一地,寂寞如同缠绵的胭脂,晕晕绕绕地荡漾着柔和的绯红。
那天,哥哥是那么凛冽,英气逼人。当夜深人静,群臣告退的时候,他把她搂在怀里,对她说:“雪儿,在这个世上,哥哥最爱的人就是你。”他的俊逸的眉眼深邃得恍如温柔的夜色,她搂着哥哥笑得欢天喜地,放纵得无法无天。
在来的时候,雪蘼无意间听到了玉器破裂的声音。那个曾无比温存的哥哥,高高地耸立在匍匐的群臣前,眼神狰狞而冷酷。寒国的势力,在朝野中已引起了无法平息的争端和纠缠,国之存亡,危在旦夕。
暮色浓郁,花落无声。霏墨在花雨中伫立,墨色长发如幽深的夜色倾泻而下,紫色的眸子似寒谷玄冰,一身颀长的黑袍,如一抹俊逸的暗夜剪影。
“哥哥。”
“雪儿?”他转过神来,额前细碎的发微微的湿润。“哥哥!”雪蘼笑着跑过去,一头扑进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高贵优雅的淡香。
“雪儿,这么晚了,不回寝宫,在这儿干什么?”霏墨扣起手指支起结界,挡住飘飞的落花和暮雨,眼神温婉。“怎么,如此憔悴?”
是啊,自己最近总是精神不佳,怎会如此憔悴?
“哥哥,我没事。”雪蘼踮起脚搂住他,他俯身抱起雪蘼,目光温柔得如同春天旖旎的阳光。“哥哥,你要去征战么?”雪蘼的眼中似笼上了一层厚厚的雾。
“是啊。”他淡淡地笑了。自雪蘼有记忆以来,哥哥就极少笑过,可是她喜欢他笑的样子,冷峻的眉峰间溢满了柔和与静谧,笑颜婉约而阴柔。她的心间却忽然汹涌起一阵心酸。
哥哥,哥哥,这个从小就给了她最多保护,最多疼爱的男人。在别人眼里,他是高高在上,才华横溢的太子,连父王,甚至整个国家,都为有这样一个优秀的皇子而骄傲。他是冷漠的,更多时候,他是冷酷的。甚至连飘飞的落花,也不敢落在他的肩头。他的眼眸永远是寂灭的,黑暗中身影如魅,银扇旋舞,漫天薄凉。
紫色的瞳仁幽深如渊,那里是黯淡的,深邃的,没有人看得到里面的波澜起伏。
清冷夜色中,他遗世独立,身若飞鸿。飘摇落花中,他自斟自饮,指尖凉薄。
纷扰红尘,炎凉世间,他孤傲而立,邪魅而阴柔。
他挥剑起舞,放声高歌,玄衣曼舞,光影错落。
肃杀的寒冷中,他看尽尔虞我诈,悲欢离合。
月无语,暗夜沉沦,将狂傲而冷漠的魅影覆没。自此花落两相休,残阳照孤鸿。
“哥哥,你会回来么?”她轻轻摇着他问,“你会回来对么?”晶莹的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而下,落在他细腻地黑色锦袍上。
“小傻瓜,哥哥当然会回来啊。”霏墨温柔地拥住雪蘼:“你可要乖乖地留在这儿,好好听话。”
雪蘼抬起头来,夜色空旷,从未有过的寒冷和寂凉,游丝般哀伤的挽歌拂过悲凉的沙场,拂过那曾被赤血灼烧过的绝望与荒芜。
她仿佛看到他的身影如同夜色般旋舞,错落中,有他消瘦的苍白的面颊,英挺的眉目,冷眸消融。不尽的悲凉与落寞,在刀光剑影中隐没,那紫渊深处的狰狞与温柔,无人询问,无人知晓。
“哥哥……”她抱着他哭。
他低头吻着她的脸颊,墨色长发夜色般倾泻而下,花落无声,他说:“雪儿,在这个世上,哥哥最爱的人就是你。”
最爱的人,是你……
朔风搅月,冰弦弹怨,淡雅的花上,曾落满悲歌。天边是剔透的,净澈的。泪却汹涌着,纷纷扰扰,落了满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