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雪落冰寒》顾摇

6、朝堂之争 霏墨轻摇银

　　雪国大殿，金碧辉煌。
　　但此时站满了心思各异的朝臣，显得分外阴郁。
　　冰伊此时人站在殿中，却也是精神恍惚。轩皇已多日不理朝政，但今日却召集群臣，不知是何用意。但冰伊并不因此而恍惚，她只是看到了一个人。
　　他依旧温润微笑，没有想到冰伊的心绪起伏。冰伊静静地看着汭寒彬彬有礼地应酬着其他官员，看着他一颦一笑。自己是怎么了？冰伊微微皱眉，自己与他不过一面之缘，不过一词相和，为什么看到他，自己就会恍惚，就会……就会想起暮箫。
　　暮箫……她眼神黯然，暮箫，已经走了。
　　冰伊转头，把目光移向别处，她知道，他不是暮箫，他和暮箫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暮箫灿烂似阳，而他，却是清俊如月。但她，还是不由想起，她初遇时的暮箫，那次邂逅，暮箫的身影也是这么清寒淡雅。那次，她没有看到他的脸，只是一个，背影。但自己，却在那时爱上了他。
　　汭寒淡笑着与人行礼，回过头来，便看到了那抹白色的身影，只是今日，她分外的单薄。“却倚缓弦尽别绪，闻旧曲，黯相留……” 汭寒在心中默念这句词，眼中却凝视着冰伊。
　　她，真是如此寂灭的人？
　　当他如此望着的时候，有一双火红色的眼眸，看着他，也看着冰伊。
　　“陛下到。”伴着一声冗长的宣告，一切纷扰纠葛都暂且打断。群臣下跪行礼，齐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冰伊起身，望着那龙椅上的九五之尊，心中不由微疼。父皇虽然英气不减，但已不是当年那个叱诧风云的轩皇了.他只是一个老人，一个濒死却野心不减的老人。父皇，你何苦, 要让自己活得这么辛苦……
　　“今日召你们来是要宣布一件事。”此言一出，朝下立即议论纷纷，却听轩皇继续说到：“朕自知时日无多，但依旧有一件心愿未了。”
　　朝下鸦雀无声，汭寒皱眉思索：轩皇的心愿，那便是他现在最关心的……他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寒国余势，屡屡犯我雪国，几年前虽已被我国剿灭，但余党犹存。”轩皇的眼中已是满是欲望的阴冷“若不灭寒国，则雪国根基不稳，大患犹存。所以，为了雪国，朕想挥兵南下，歼灭寒国余众，不知众卿意下如何……”
　　轩皇的话语虽是询问，但他心意已定，谁敢劝阻？
　　汭寒淡淡一笑，果然不出所料，寒国，是雪国宿敌，也是诸国中唯一能与雪国抗衡的一国，虽已被灭，但仍不可小视。所以，轩皇要独霸天下，就必灭寒国，只有寒国消失于世上，那些被雪国控制的小国才无法凝聚在一起，也无法对抗雪国。因此，寒国必灭！
　　朝下群臣纷纷应声赞同，霏墨“啪”的一声收起手中折扇，俯身行礼道：“父皇，儿臣愿率兵南下，歼灭寒国……”
　　“不可！”一句呼出，群臣皆惊，均心中暗想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此刻反对轩皇。轩皇龙颜微变，应声望去，只见冰伊樱唇轻颤，见众臣全都望向自己，目光复杂交错，自知方才失言，她冰蓝色的眼眸中泛起一阵阴霾，淡淡掩去了心下的不安，清风拂过，携着殿前指殇树下的一地残香，卷落风尘，悠悠扬扬，登堂入室。
　　在满天飞舞的乱红中，冰伊缓缓抬眼，银丝飘飞，衣袂蹁跹，她淡淡一笑，纯然望向众人，无惧，无畏，坚定，沉着。此时的她，净美出尘，惊为天人。她的宁远一笑，禁了群臣悠悠之口，亦将这份不凡的美融入了汭寒眼中，心上。
　　轩皇见是冰伊，神色稍缓，沉声道：“冰伊，你有何解？”
　　汭寒望向冰伊，眉目间隐含担忧。只见她嘴角含笑，似胸有成竹，施施然地答道：“启禀父皇，儿臣认为此事不可……”
　　冰伊话语未尽，就被一阵冷笑打断，霜縵轻启朱唇，娇声道：“为何不可，难道你还在念昔日旧情？”
　　此语一出，朝堂皆惊。众所周知，寒国尚存时，三公主冰伊倾心于出使雪国的寒国太子，暮箫，曾闹得沸沸扬扬，不过终尔往事如烟，待寒国灭后，暮箫战死，轩皇又偏爱这位德才兼备的公主，纷纷扰扰中也渐渐令人淡忘。
　　可今日，旧事重提，不免让人浮想联翩。冰伊眼神一暗，倒也不畏，语调不变地说道：“既是昔日之事，不提也罢。今在朝堂，理应论公，何须言私？”她悠然转身，不理会霜縵的怒意，朝轩皇恭然道：“父皇，不打寒国，儿臣认为理由三点。”
　　“其一，前几年征战，我国实力大损，若贸然再战，必然元气大伤。”
　　“其二，我国近年风雨不调，国库渐空，若再战，必是哀鸿遍野，民不聊生。”
　　“其三……”
　　“哗！”霏墨将收合的银扇展开，摇扇轻笑道：“皇妹言之有理，但皇妹可想若忧患不除，待他日实力壮大，东山再起，仍引发战事，到时，我们面临的就不只元气大伤，而是，亡国！”霏墨眸若黑夜，说不出的邪魅扰人，可这笑语下又暗含机锋，咄咄逼人。
　　霜縵一笑附和：“是啊，父皇，皇兄所言甚是，寒国不灭，我国天威何在，怎似有人胆小多情？”她火红瞳仁微斜，双目含怨，直逼冰伊。
　　“父皇”冰伊朗声道，“儿臣所言其三，乃是，修明内政，亲贤远佞，不动兵戈就战胜于朝堂。”
　　“你！”霜縵听言盛怒，妙身轻颤，发间凌凤钗来回晃动，更显她双目含焰，娇声带火“你，如此说来，是想说我们乃奸佞臣子？”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皇姐又何须渐怀？”
　　“好啊，那你不是骂父皇为昏君？连朝政都……”
　　“够了！”轩皇心下大怒，可喉间顿觉一甜，血腥味渐渐弥漫口中，自己…还是不行了。他强压怒气，冷声道“我不想听你们，意气之争。”堂下忽寂，冰伊颔首，霜縵虽不满，也不敢多言。
　　“丞相……”
　　“微臣在。”丞相唯唯诺诺，霏墨暗笑，看来他该是娆后党羽了。
　　“这…臣主战”
　　“儿臣斗胆再请，愿父皇恩准儿臣领兵出征。”
　　“微臣认为，不宜让皇子在出征，应选拔新才。”丞相胆战心惊道。
　　看来是娆后授意了，否则这缩头乌龟怎会如此大胆？霏墨冷笑：“那，丞相公子如何？”
　　丞相的脸霎时一片惨白。
　　“好了。”轩皇望向汭寒，他似遗世独立，如一沉默，“汭寒，你有何看法？”

　　冰伊回头，见汭寒长身玉立，潇潇如竹，他的眸澄亮如洗，清澈间映出自己苍白的面容。他略一颔首，一笑如沐春风，徐徐道：“臣，不主战。大皇子，长公主，言之有理，但亦需知，作战，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缺一不可，不宜轻为。”点到即止，他不想显山露水。
　　殿堂内霎时鸦雀无声，一片寂静。
　　轩皇略一沉吟，凝视汭寒，淡道：“征战一事，改日再议。”
　　群臣退去，人影散乱间，冰伊向汭寒投去感激的一眼，正对上汭寒关切的目光，不期的交汇，吹开心中隐忍的花朵。只是，那双火红的眸中，嫉妒之火恨不得摧毁这朵花。
　　霏墨轻摇银扇，经过霜縵身边的瞬间，轻讽道：“你说他会支持我们，他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