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雪落冰寒》顾摇

5、夜中指殇 河蚌相争，

　　指殇开得妖冶,芬芳如血。
　　静谧的夜色被绚丽的灯火装点得色彩斑斓,辉煌的央娆宫,四溢着张扬的华贵。花火缭绕,如花盛开，璀璨至极，然后凋零，消逝，无声无息，怒放了整个夜空。
　　冰伊站在湖畔的亭台里,无声地看着寂寞的烟花，漾尽一时节的烂漫.夜色不经意间，幽幽落下，疏烟袅袅。黛色罗帐侧，浅草依稀，一曳指殇飘然落下，深邃的湖面瑰丽而黯然，碎了一池的繁华。
　　她着一身雪色轻衣，银发微撩，珠玉簪子晶莹若月，眉梢的一丝黛色晕晕散开，清丽淡然。冰蓝眸子隐隐一闪，波光摇碎。白衣飘然，碎香点点，夜色中浸透了一丝凉意。
　　今日，是娆后的大寿之日。
　　这尘世的喧嚣如此真切，又恍若隔世。

　　她在想，想当年澄澈的阳光，如琉璃般璀璨，阳光下的男子眉眼俊逸，英气逼人。那样的英挺之气，朗朗地倾泻而下，却渐渐消逝，如一丝稀薄的剪影。
　　暮箫？她唤。
　　他却已不见，阳光白热得令人无法睁眼，恍然中有血色的花朵芬芳绽放，一朵一朵。
　　她闭眼，往事支离。

　　雪国与寒国素来关系融洽，千年和平绵延至今。雪国公主冰伊与寒国太子暮箫的婚事，众所周知。金风玉露，相逢，便注定胜却人间无数。
　　雪国将公主远嫁寒国，哪知，吉日前夕，寒国却发动政变。轩皇震怒，遣兵迎战。那一战，天灰地暗，万兽齐唉。
　　她记得，远征的雪国太子霏墨凯旋归来，乱花凋零，一地碎红。缁衣，银甲，他跃下马背，墨色长发垂泻腰间，深眸悠然，笑颜阴柔。文武群臣齐齐跪地，山呼万岁。
　　轩皇高兴得颤颤巍巍地站起：霏儿，霏儿，快过来，让父王看看伤着没有。每一丝皱纹，都溢满了细细密密的慈爱。娆后妖娆地笑，注视着大殿之前跪成一排面色铁青的皇子们。
　　那夜雪国彻夜庆功，皇宫灯火通明，指殇花如火般燃烧，烟火缭乱，人声鼎沸，夜空斑斓如霞。成千上万的舞女身着最妖娆的舞服，翩然起舞。乐师们在冰凌湖畔，用最精致纯细的丝琴，齐奏最华美的乐章。皇城上下花团锦簇，灯火辉煌，群臣浩浩荡荡地随太子进殿，霏墨冷然地举起寒国太子的剑，顿时万籁俱寂。
　　那一瞬，他邪魅地笑，凌厉而傲然。
　　她赤足登上玉砌的城墙，任锋利的冰凌，肆意地割破双足，暗红的鲜血一路晕染，腥甜绝美，她却没有感到，她只想，想着霏墨手中暮箫的剑，想阳光下他温暖干净的脸庞，想他翡翠般荡漾的瞳仁，想他身上高贵而淡漠的香。
　　暮箫，暮箫。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苍茫的冰海，风呼啸着汹涌而来，长发撕裂地飞扬，泪珠断线。
　　是自己的族人毁灭了他的故乡，他的江山。是明知他会死去，却不做挽救。本来相遇就注定是场错误，自己还奈何奢望他的爱情？只是暮箫，为什么你要在我们相爱之时亲手让一切终止，直到你永远离去，也没有给我一个答案？
　　幽谭雪谷，一片遥远的苍茫，飞雪凄然，纷纷摇摇，不尽得苍凉。
　　连不堪回首的记忆，泪如雨下的悲恋，也一并埋没。寒月孤凉而怅然，风不成声地呢喃，呜咽着穿涌过沙场上覆灭的尸骨，凄哀无声地凋零。

　　那眼前的灯火辉煌，是如此的真切，如此的冰冷，咆哮着汹涌的记忆，早已碎在花火的色彩斑斓中。浮花一世，却如镜中之月，转瞬即空。

　　“妹妹真有闲情呢。”细润的声音，如粘稠的花汁般细腻妖娆，鬼魅般冰冷薄凉。
　　她回眸，赫然对上霜缦火红的瞳仁。那细腻的脸颜，若浴血指殇，暗夜下红唇与眸粹然一色，那点妆容的妩媚，破碎一切的精致，妖艳绝伦。
　　“姐姐。”她浅浅地低头，嘴角轻撩：“今日母后大寿，冰伊恭祝母后身体安康，望姐姐代为传达。”
　　“妹妹日夜忙于后宫要事，劳神费心，可有闲情赏夜？”她柳眉一挑。
　　冰伊淡淡地笑开：“姐姐，冰伊年幼无知，不知世事艰深；天性驽钝，未成卓越之才；无所事事，安能处理后宫要事？”
　　霜缦稍顿，欲启朱唇，却被一男声打断。
　　“雪儿近来可好？”
　　夜风轻浮，波光斑斓，泠泠碎去。遥望望深深湖水，如同浓郁的墨色缓缓扩散开去。眼前的男子长身玉立，淄衣锦服，眼眸深若紫渊，纵使隐略于悠然黑发间，亦让人,不近则寒。
　　冰伊抬眼，不经意间对上霏墨的紫眸，他的眼中似乎是不带一丝色彩。只是，冰伊在那深邃的寒意之中，捕捉到了一丝关切，还有，一抹温柔。他对雪蘼真是若此不一般？但似乎事不关己，便屈身轻答：“雪儿很好，有劳皇兄挂念了。”
　　“是吗？”霏墨淡淡一笑，手中轻转折扇：“那就有劳皇妹照顾了。”
　　“皇兄言重了，雪儿亦是我妹妹，照顾自是应当。”
　　霏墨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淡笑，他转身欲走，却霍然停住脚步，“夜深天寒，两位皇妹还是早些回席。”他似漫不经心的看着两人，然后转身，缓缓行步，渐渐走向花雨深处。花瓣飘飞在月光中，泛出浅浅清光，妖冶地顺着他的黑发滑下。霏墨轻拂发间的花瓣，嘴角漾起一丝冷笑。
　　河蚌相争，谁是渔翁呢……
　　而花雨的另一边，霜缦，冰伊二人也背道而离。
　　只剩那些妖娆的指殇花，静静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