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漓》魂霜

8、八

　　顾修远实在没想到陆徵这么一个看上去倔到了骨子里的人会害羞，而且仅仅是因为他一句话，他思考了一会得出结论，还是太年轻了，跟不上他这种老流氓的思想。

　　小男朋友就这点好，你看着他，好像就看到了自己的青春。

　　下午的阳光照的人暖洋洋的，就想在这样的阳光里好好睡一觉，可一出门就会发现这样的温暖的阳光都是假象，初冬的寒风一吹，还是直接冷到了骨子里。

　　陆徵坐在副驾驶上小小的打了个寒战，嘟囔着骂了一句什么。

　　顾修远听到了转头看了他一眼，陆徵就被那一眼盯得有点窘迫，就像还少不更事的年纪在父母面前脱口而出一句国骂之后的惴惴不安。

　　但他倒是没说什么，反而轻轻笑了两声，意义不明。

　　听到他的笑声陆徵很想上去捂他的嘴，想勒令不许笑也不许用那种饱含蛊惑的烟嗓喊他陆队，但他也只能想想，并不敢真的上手，说到底他还是很怵顾修远的，尽管这个男人一直很温柔。

　　顾修远开车跟他的人一样，四平八稳的，偶尔有人加塞他也不恼，反倒是陆徵一脸的火气，恨不得自己在驾驶座上一脚油门撞到人保险杠上。

　　“脾气得改改。”顾修远含着笑的嗓音响起，听上去不像斥责，倒像纵容，反正让陆徵生不起一点悔改之心。

　　“改不了。”他堵着气，并不顺着他的意思。

　　“嗯。”顾修远笑着点头，陆徵一时摸不准他嗯这一声是什么意思，也不想深究，两人已经到了公大门口。

　　午后的公大挺安静，操场上也没什么人，陆徵轻车熟路的找到了教室，像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一般从后门晃了进去。

　　教授正在上课，完全不在意从后门进来的两个人，也许是因为这节课是思修，无论是台上的老师还是下面的学生，都对这样一节课显得兴致缺缺。

　　陆徵和顾修远在最后一排找了位置坐下来，隔着一个位置有几个女生，看到他俩都窃窃私语的交谈着，偶尔投过来的目光写满了惊艳和跃跃欲试。

　　陆徵在班里巡视了一圈，很快在最后几排的位置上找到了木秋，那是个长得很清秀的女生，长发长裙，留着刘海，看着文静又乖巧，在白裙猎猎的大学校园里也没被淹没，反而独树一帜。

　　顾修远顺着他的目光看上去，在那个女孩身上停留一瞬：“很漂亮。”

　　陆徵闻言皱眉，有点不合时宜的小孩子脾气，他轻声问：“比我漂亮？”

　　陆徵很清楚自己这一身皮相占了多大的便宜，能拿来利用的时候他毫不避讳，尤其是这种值得争风吃醋的时候。

　　顾修远被他的话逗笑了，偏头认真的打量着陆徵那张脸，中肯的说：“没你漂亮。”

　　陆徵像一只被夸奖的孔雀，尾巴差不离要翘到天上去。

　　很快陆徵就懊恼的低下头，二十多岁的人了，跟个还没毕业的小屁孩争风吃醋，还是这这样的无理取闹，也就顾修远这样的脾气能惯着他。

　　这节课已经到尾声，老教授布置了下周的论文，走出了教室，刚刚落针可闻的教室瞬间哄闹了起来，一直没被注意到的两个人也瞬间成为了众矢之的。

　　陆徵站起身，不紧不慢的走到木秋面前，他可以放缓了声音，不愿意张扬出一身的刺对着个小姑娘，他说：“我有点事想问你，可以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吗？”

　　小姑娘不知道是不是认出了这张脸，脸色白了白对他点点头，转身往外走，经过某个女生小团体的时候一句话悠悠飘进了陆徵耳朵里。

　　“无缝衔接啊，这是哪个地方来的帅哥？”

　　陆徵对这四个字还有些敏感，刚刚对着木秋的温和瞬间消失，他转头冷冷的瞥了一眼，几个女生顿时噤声，目送着三个人出了教室。

　　不骂回去估计是陆徵留给女孩子最后的涵养了。

　　木秋带着两个人出了校门，校外有个很安静的咖啡厅，里面卖的东西几乎都超出了学生的承受范围，除了富二代也就是有些老师会来这里，这个时间空空荡荡的。

　　陆徵不喜欢甜食，咖啡也从来不加糖不加奶，三人落座了之后顾修远看他点的咖啡轻声问了一句：“不苦吗？”

　　陆徵看了看他，又喊住了服务生，吩咐给自己的咖啡加糖加奶，从认识了顾修远之后，好像也没那么喜欢那种单一的苦味。

　　顾修远好像如愿了，但他自己却点了一杯不加糖不加奶的咖啡，低头品尝了一下，好像在琢磨他没参与过的陆徵过去的日子。

　　木秋等着服务生走了，才看了对面两个人一眼：“我认得你们，陆队长，还有，顾老师。”

　　“你记性不错。”顾修远一笑。

　　木秋浅笑着摇摇头：“你们想问什么？”

　　“周宏是你男朋友？”陆徵开门见山，他估计木秋也想到了警察会来找他。

　　“是。”木秋点头。

　　“昨天你跟他一起去了后山，去做什么？”

　　“我昨天…”木秋抬头飞快的看了他一眼，继而又低下头，她轻声说：“我想跟他分手。”

　　“为什么？”陆徵脱口而出。

　　“因为……”木秋犹豫了一下：“我不喜欢他了，想分手。”

　　“你们动手了？”陆徵回想着顾修远的尸检报告。

　　“没有。”木秋摇头：“他从来不动手，他没打过我。”

　　“那你呢？”陆徵又问。

　　木秋似乎对他的问题感到震惊，她摇摇头，盯着自己的指尖，陆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顾修远的尸检报告上说周宏的皮肤上残留美甲成分，可这个女孩子指甲修剪的干干净净，别说美甲了，她连指甲都没有留长。

　　陆徵在这个女孩身上看到了一种不符合这个时代的陌生感觉，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没有不爱打扮的，可木秋身上那条长裙略显老气，如果不是她的颜不一定撑得住。

　　不过这种感觉说来奇怪，警察并不是靠直觉破案的，陆徵喝了口咖啡，他该问的都问完了，木秋昨天跟周宏吵了一架，但显然是没吵出什么结果，小姑娘对几个小时后周宏的死看起来好像没什么意外。

　　“你是本地人吗？”顾修远忽然开口。

　　木秋有点疑惑，他看了看顾修远，也许是顾修远的气质太过温和，她没有在面对陆徵时的那种紧张，反而像松了口气一般：“我不是本地人，上大学的时候才过来。”

　　“是这样啊，”顾修远很温暖的一笑：“那你以前有谈过男朋友吗？我是指早恋。”

　　木秋不太明白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她犹豫了一下开口：“有过。”

　　“那结局呢？”顾修远又问，这就有点刨根问底了，陆徵一时也不知道这几个问题跟案子有什么关系。

　　木秋没有回答，大概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分手了？”顾修远看着女孩的眼睛。

　　木秋点点头：“算是吧。”

　　陆徵作为一个刑警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不简单，尤其是木秋这样的态度，更让人觉得疑惑。

　　出了咖啡厅的门，他看向顾修远：“你发现了什么？”

　　“请教问题，是不是得有点诚意？”顾修远没有条件创造条件的为自己谋取福利，他也不说想要什么，只用一双温温热热的眼睛看着陆徵。

　　陆徵不知道怎么忽然想起木秋刚刚的话，他开口说：“顾老师，您发现了什么？”

　　顾修远一愣，听着他那句老师，莫名的就为这两个字赋予了某些不一样的色彩，他看着陆徵，轻微的叹了口气：“上车说，外面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