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漓》魂霜

7、七

　　陆徵走到楼下，顾修远的车已经停在了市局门口，车窗降了一半，这是他第二次看见那个男人抽烟，烟雾把他的脸遮的模糊不清，看不清表情，他甚至不敢判断顾修远是不是生气了。

　　他走过去，胳膊架在了车窗上，他抬起眼睛看着顾修远，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刚那个是我前男友，他把我绿了，今天又跑来问我有没有真的喜欢过他。”

　　顾修远偏过头笑了笑，即使陆徵不说，他也能猜到一些，只是如果陆徵今天不跟他坦白他也会自己去查清楚，不过查清楚之后是把这个人直接调离陆徵的视线还是做些别的事，就是陆徵这辈子都不会知道的事情了。

　　“那你喜欢过吗？”他问。

　　“没有。”陆徵摇摇头，他就着顾修远的手吸了一口烟：“明明被绿的是我，还要被人指责我不把他当人看，也挺可笑的。”

　　顾修远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伸手捏了捏他指尖：“外面冷，先上车吧。”

　　陆徵点头从另一侧上了车，靠在车窗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昨天晚上就没怎么睡好，这会确实有点困了。

　　也许是车里空调开得太足，陆徵迷迷糊糊的就睡了过去，一直到停车也没醒过来，顾修远熄了火，转头看着头靠着车窗睡得正熟的人。

　　陆徵长了一张很漂亮的脸，无关男女，那双眼睛真的带着光看人的时候你会觉得他是个很多情的人，睫毛浓密的垂下，又会有种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可爱，可他总是冷着脸，真的笑起来也不见得有多讨人喜欢，又是个浑身是刺的脾气，这样的人就是长了一张再好看的脸也很难让人亲近，说白了就是个骨子里就高傲的狮子。

　　顾修远下了车，把人从副驾驶抱下来，像是对待女人或小孩的那种抱法，用在这么个一米八几的男人身上其实不太合适，但陆徵还是偏头把脸埋在了他肩窝里，

　　车停下来的时候陆徵就醒了，但他不愿意动，好像最后林殊对他说的话费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不论他承不承认，几年前插进他胸口的那把刀这么多年了一直在那里，无时无刻不再疼着，麻木了他可以忽视，但总有人拔出那把刀再毫不留情的插回去，像是一场永远也不会停止的轮回。

　　“要吃点东西还是直接睡了？”顾修远把他放在主卧的大床上，双手撑在他头两侧低声问着。

　　“想吃面。”陆徵开口，他很少这样跟另一个人提出要求，此时尴尬的移开了视线，他好像总是在躲避顾修远的目光，无论是什么意义上的目光。

　　“嗯，我去给你做。”顾修远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转身离开了。

　　陆徵摸了摸自己被亲了的额头，他从没被人这么小心翼翼且温柔的对待过，以至于这个吻对于他来说都像洪水猛兽，只这么轻轻的一下就让他想马上收拾东西落荒而逃。

　　但到底是没干出这么傻逼的事情，他起身走向厨房，靠在门框上看着顾修远忙碌的身影，很难想象顾修远这样的男人也会洗手作羹汤，他好像比较适合在矿场的会议室做年终总结，然后高高在上的看着所有人。

　　“马上就好了。”顾修远看见他笑了笑，锅里的东西在煮着，他还是忍不住走过了抱住了靠在门口的人，陆徵衬衫散了两颗扣子，头发有点乱，这么温软无害的看着他，让人很难不想对他做点什么。

　　很快面端上了桌，陆徵以为顾修远做饭仅仅只是能吃的地步，可没想到意外的很好吃，完全不输外面的餐厅，他忽然觉得身体里那点失去的东西慢慢被填补上了，只觉得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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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水市的早高峰堵车堵得厉害，好在顾修远的家离市局也就隔了一条街，两人早上起来索性步行去了市局，可能唯一的变数就是陆徵今天身上穿的衣服都是顾修远的，明显大了一码的尺寸，衬的他整个人年龄又小了不少。

　　顾修远总有一种在诱拐未成年的错觉，但讲道理，陆徵真的已经二十六岁了，也就是长得脸嫩。

　　市局的每个早晨都是人仰马翻，满天的资料乱飞，办公区吃早点的，查资料的，查监控的一群人像是刚从叙利亚前线回来，整个办公区吵得跟菜市场一样。

　　陆徵一进门就敲了敲门框：“昨天让你们查的东西尽快交到我办公室，中午吃饭之前，会议室开会。”

　　那边稀稀拉拉应了一声，刑侦大队的办事效率是整个市局最高的，他们闲的时候甚至会帮着别的队破案，这些警察已经习惯了这样间歇性高强度的工作，一句怨言都没有。

　　陆徵一进办公室就愣了下，他的办公桌对面又多了一张办公桌，他回头看了看顾修远。递出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市局大概是腾不出来一个空的办公室了，就让我在你这凑合一下。”顾修远解释，完全不掩饰自己的私心。

　　“你这个级别，应该去跟章局凑合。”陆徵笑了笑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章局…”顾修远一笑，有点像耍流氓似的刮了一下他鼻梁：“哪有你看着赏心悦目。”

　　陆徵不买账，他偏头一笑，两颗尖尖的虎牙显得格外狡黠：“顾大法医，我的尸检报告？”

　　顾修远完全不觉得他这样说话冒犯了自己作为领导的尊严，只是轻声笑骂了一句：“小兔崽子。”

　　“不敢当。”陆徵说完就绕回了自己办公桌后面。

　　不到中午他要的所有东西都已经查清，于是一群人大会议室集合，别的支队已经习惯了刑侦这边一有案子就要霸占会议室的行为，尽量配合他们的时间，毕竟陆徵是个不好惹的角色，即便都是警察，也没几个人愿意跟他起冲突。

　　“先汇报。”陆徵坐在主位，虽说顾修远是领导，但是领导甘愿给自己小男朋友这个面子，屈居人下也得看是谁不是。

　　“死者名叫周宏，是公大大三的学生，周围几个监控我们都查了，他是昨天晚上六点半去的后山，但是七点左右就离开了，跟他待在一起的应该还有个女生，他们俩就是前后脚的事，之后的监控没有拍到他再次进入后山。”南斯说着顿了一下：“那个女生据我们查实是他的女朋友，名叫木秋，两个人在一起一年多了，感情很好。”

　　“尸体表面的伤痕很多都是死后才造成的，包括尸体上的擦伤还有脸上的划伤，死者脖子和手腕都有指甲划伤的痕迹，这个是生前造成的。”顾修远在投影仪上放出几张图片：“脸上的划伤应该是人为造成的，这种死后暴富的行为很有可能是出于嫉妒。”
　　“死者的社会关系很简单，父母健全，成绩也很不错，最近家里和其他方面都没有什么事故，应该不太可能是自杀。”

　　陆徵默默听完，才开口说：“查他的所有社交账户，还有在网站所有的登录信息，南斯，带几个人去他学校再走访一便，师哥你下午跟我去找一趟木秋，散了吧，这案子应该不复杂，争取这两天搞完，下个周末就不用加班了。”

　　“是，老大。”一群警察散了。

　　顾修远才意义不明的看了他一眼：“遵命，陆队。”

　　陆徵被他这一声压着嗓子喊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以后别喊我陆队了。”

　　“那叫什么？”顾修远无辜的一笑：“宝贝儿？”

　　“还是陆队吧。”陆徵实在是受不了他的尾音，起身跑回自己办公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