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雪月清欢 ...
-
八十一年前
上京紫鏊皇城
景成七年冬至
今载的冬雪来的不早不晚,相比于去年只迟了两三日的时间。大原朝王都上京的街坊巷里刚入冬不久便将一切都置办上了,大红灯笼、成串的炮仗、还有屋院时而响起的欢声笑语,冰糖葫芦是小孩子们冬天最向往的,二子一串可以换得小儿几日的欢愉。邻居之间谈笑间的是近期大原王都发生的新鲜事儿,数得上前头儿的当属当今官家宗政成与于今日纳了城北侯爵府傅首南侯爵的二女傅云晓入宫为敬妃,以及城西完颜将军府完颜云宽的大娘子二次遇喜临盆在即,算着天儿数也该是今日了。
大内禁中慈宁殿
太后佟佳氏是宗政成与的嫡母,也就是大行王上的长宫王后,佟佳氏养育过宗政成与,所以自宗政成与的生母被大行王上赐了遗旨陪葬后宗政成与一直奉养着佟佳太后。
佟佳太后没有去参加今日宗政成与特为傅云晓备下的宫廷夜宴,慈宁殿茶水宫人端了佟佳太后独爱的铁观音和一叠玫瑰酥进到慈宁殿东暖阁,因着慈宁殿只有佟佳太后一人住着,索性她直接将东暖阁改做了一个小戏厅,大内中人皆知佟佳氏好听戏,光是慈宁殿后的一排闱房里便长期住着佟佳太后宠信的一伙戏班子。
此时佟佳太后正和亲信慈宁殿的大姑姑符渊说着关于阳和殿进行热闹着的夜宴,她看着宫人呈上的玫瑰酥想起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人,茶盖轻沾了两下儿盏边檐,道
“去坤和殿传了哀家的话,王后参加晚宴结束后让她过来一趟。多晚哀家都等着她。”
城西左威将军完颜将府
院子里的雪还在温柔且浪漫的下着,落在东廊苑焦急候着的青年将军那还未来得及换过来的朝服肩头,落在跟了将军身后捏了帕子还不忘宽慰他的女人绾起的简约清月髻之间,以及廊苑外坊中交错奔走前后的仕人随从衣襟左右。府内上下男女老少主子下人此刻惦记的不过就是正于屋中生产的正室大娘子方倾芸以及她那个还未落地不知男女的孩子。
完颜云宽履立下战功,没少助景成帝平息周遭几国的战乱,年纪不过而立有四却已官拜正二品车骑左威将军了,如今殿堂之上没有武相,唯一能与他相提并论的便是同为景成帝左膀右臂的武侯爷谌开了。他有嗣不过一儿一女:长子完颜珉一是其正室大娘子,官家当时的老师如今大原的大司空之女方倾芸所生,现年5岁;二女完颜晴七是其侧房小娘子,绸缎庄少东家出身的甄玉莹所生,年方3岁。如今这个还未落地的便是他的第三个孩子。
完颜府的老太太墨氏腿脚和身子骨都不活泛了,便只是在东廊苑的前内厅坐等消息,郎中来来回回进去好一会儿了,墨氏脸上藏不住的担忧,屋里陪着的仕人没一个敢吱声的。就在老太太正期待着好消息的时候,从前院儿来了个熟悉的影子,身后还跟了两三个宫廷打扮的老妇和看着老练的御医。
打头前儿来的是这将军府的大管事,德华大叔。德华大叔恭敬的给墨老太太问了安,禀明了身后人的来意。
“老祖宗,这些个都是禁中来的姑姑和御医,说是领了太后娘娘的玉旨来伺候大娘子生产的。”
宫里出来的倒是各个都有眼力见儿,跟了德华大叔的话一道给墨老太太问了安。墨氏心知肚明佟佳太后打的什么主意,并没有回绝那些人的好意,允了德华带她们进内屋请将军的意思。他们刚离开前堂,老太太跟前儿的贴身婆子花嫂便凑近道“还真是被您老给说中了,咱家小主子还没个信儿呢禁中一个个的就已经坐不住了。依婢子看太后娘娘这醉翁之意恐怕是不在酒吧?”
“虽说她动了别的心思,但如今大娘子生不下来你我都没办法,若是宫里那些人真能出一把力也算是功德一件了。”许是有些坐不住了,墨氏扶了花婆子的手起身欲往内屋去瞧,未等她踏出外头便传得一阵孩提清脆的哭声,墨氏眼中见着了久违的一抹放松,院儿里仕人丫头奔进来给墨氏道喜。
“恭喜老祖宗,贺喜老祖宗,大娘子和三姑娘一切平安,爷和玉莹小娘已经进去看了,婢子特来给老祖宗报喜。”
闻言的墨氏别提有多激动了,让了那丫头起身领赏便急忙由花婆子陪着赶到内屋探视方倾芸母女。郎中御医立了一院子,墨氏欣喜之余不忘命了小丫头珠儿下去赏赐妥帖,并特嘱咐她先留那些老妇一留,墨氏似乎有话要和她们交代。
城东 武侯谌府
武侯爷谌开和完颜云宽都是景成帝的左右手,二人更是众人皆知的兄弟,豪气爽直的谌开曾说过要和完颜云宽结亲家之好。完颜晴七出生的时候谌开有一不足四月大的儿子名唤谌子彬,他就吵着要云宽立下字据留晴七给自己做儿媳,当时谌开的正室大娘子离子欣还健在,不想还未等晴七周岁离大娘子就仙去了。一年后谌开在谌母的劝说下无奈续弦了佟佳太后的表侄女明华郡主佟潇潇,虽说不上恩爱却也相敬如宾,二人还有一子取名谌子宇,两兄弟差不过两岁。
得知完颜云宽又得一女谌开也甚是激动,放下箸子丢了佟潇潇便奔赴完颜府邸,佟潇潇吩咐丫头帮谌开留饭后继续进食,给谌子彬送过吃食的贴身丫头方采禀退了屋里的下人给佟潇潇夹菜,顺便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说话。
“郡主,侯爷这是去做什么了?怎的连饭也不吃了?”
佟潇潇眼神滴溜不知在寻思什么,也没耽误答方采的疑问,她夹了口脆芹入口,道“将军府方大娘子生了姑娘,侯爷得了信儿可不就坐不住了。”
方采毕竟是佟潇潇的丫头,太清楚自家主子的心思,心直口快替她说了“这一次侯爷是不是也会和完颜将军提定亲的事儿啊?”
“那是自然。原先儿侯爷就时常因让完颜家晴丫头嫁他哪个儿子而犯愁,现眼下这不就帮侯爷解了困扰了吗。”佟潇潇话是这么说了,但伸出夹菜的箸子却因她的分神落了空,方采看穿了她的心思,进一步点了,声儿更低几分“郡主,虽说都是将军家的姑娘,可毕竟嫡庶有别阿。”
听了方采的话佟潇潇力道没把控好外加有些影响心情了,重重摔了箸子在桌案上,眼神怀了不耐烦的意思向方采,极力压着略带愠怒的声线“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察觉自家郡主动怒,方采放了手中的箸子,见礼请罪“郡主别气,婢子多言了。可婢子也是替郡主和二少爷担心啊。您明里暗里不止一次与侯爷提起立世子的事儿,侯爷一直也没表态过半分,我大原不论是王族或官臣皆循立嫡立长,二位少爷同为嫡出,若侯爷不下明令那大少爷不就要抢了咱家二少爷的武侯之位了吗。侯爷看重与完颜将军的情谊,婢子想着,若是咱家少爷能娶到将军府的嫡出姑娘那世子的位子不就非咱们二少爷莫属了吗,婢子也是替郡主考虑啊郡主!”
方采说的佟潇潇一早便想到了,她默允了方采起身,舀着面前的蛋汤一直没喝,语气带了些无奈“罢了,你也是替我和宇儿着想。只是此事还需再议,如今盯着完颜家小丫头的可不止咱们侯爷。要让西边儿那个孩子失宠,也不是非要靠个小丫头。”她手边儿那碗汤有些凉了,方采欲接过帮其换一碗,被佟潇潇回绝了,她用襟边儿系的绢子拭了嘴角“走罢,随我去看看宇儿,也不知那孩子有没有好生吃饭和睡觉。”
大内禁中翊坤殿
景成帝得知完颜家添女的消息时他正在翊坤殿东暖阁歇着醒酒吹风,傅云晓由宫人伴着去了涑堂梳洗宽衣。景成帝本在享受这一刻的安静,大内总管昭和殿大厮领昶日缓步进来,道“大家,宫外来了消息,大将军娘子生了。”景成帝抬了英眸,问了两字“如何?”昶日信手了了景成帝的心事“回大家的话,是位姑娘。”
“好啊,姑娘好啊。宽爱卿一向喜欢女儿,这往后他可是有的忙了。”景成帝吃了酒,外加他想到了大司空不久前的那道预言,便吩咐昶日准备了好些只宫里才有的奇珍异宝赏赐过去“你且去准备,置办妥当将礼单呈来给孤过目便是了。”
昶日办事倒也不含糊,傅敬妃方结束了梳洗由宫人陪了携茶点进来正撞见昶日向景成帝呈上礼品名单,景成帝顺势牵过傅敬妃的手到自己身边坐了,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概讲给了敬妃,之所以礼单他还没有批出去,只因为他觉得这礼单还不够惊艳,还不足以表达他们君臣兄弟间的情谊。敬妃拿过一块儿梅子糕吃了口,有意无意的喃喃自语了“也不知完颜将军有没有给小姑娘取名字呐。”
敬妃的话恰点醒了景成帝揪在一团的思维,景成帝眼前一亮的不顾殿内还有他人直接落了一吻在傅敬妃额间,殿内宫人厮领皆会心俯首不敢多看一眼,傅敬妃颊间挂了两抹樱色红晕,抚过嘴角,继续吃着碟中的糕点。景成帝命昶日呈了纸笔上桌案,傅敬妃静坐一旁为其研墨,柔声道“官家,您这是要?”傅敬妃的提议点了景成帝,他要为完颜家新生的姑娘赐个名字,景成帝没执笔的手搭了下傅敬妃的手臂,语气暖的紧,不带一丁点儿帝王的冷峻“爱妃,日后我们若是得了公主,你会为她取什么名字呢?”
傅敬妃悠悠的研着墨,动辄了心思想了下,道了句诗词“人间有味是清欢…臣妾觉着欢字便很好。这句词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臣妾当时研读时就很喜欢这句词中的清欢二字。清字纵然也很好,但与主子娘娘的三公主撞了名讳,比下来,欢字倒是最妥当了。”
要者说景成帝只与傅敬妃在宫外见过几次便放在了心上,傅敬妃真是明白景成帝的心思。景成帝放声笑道“哈哈哈,不愧是孤的爱妃,心思真是明亮。”他并没多想,在纸上落笔了一个方圆的欢字,吩咐昶日“拿去与礼单上的东西都送过去,将孤的意思也知会给宽爱卿。”
景成帝将傅敬妃揽腰抱起,翊坤殿上下伺候的宫人都识相退了出去,他抱着傅云晓往寝殿过去,傅云晓搂了年轻英气的景成帝的脖子,满面的羞赧,其宽长素纱裙摆搭在地上,直至二人入榻被景成帝亲手扯碎丢至轻薄地毯上,纱卷珠帘,灯红烛暖,景成帝随手扯松散了寝榻两侧的床帘,遮住了榻上两位佳人欢爱的娇嗔桃色。
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