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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波澜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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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直升机已着陆,柳晓生忙跳下。站在高台上环顾一周后,回视直升机内,慕燚仍在翻阅手中资料,便使了个眼色示意坐在慕燚旁边的张玦下去。张玦推门下去后转身,右手横置于腰腹,向直升机内鞠躬:“大小姐,到了。”
随后,众人便见那被称为“大小姐”的女子低首走出。
柳晓生原在听得大小姐问她是否愿意陪她去宴会时以为是普通的社交派对,便着了一件平时宴会用的晚装,黑中裹白,高腰束起,领子斜下,露出半个肩膀,性感的锁骨隐隐露出,下身则是黑色短裙配上过膝的长靴,凸显出修长的双腿。而张玦则是一身黑色西服,静静地立在大小姐身后。
三人静静地从高台上走下,未曾多说什么,而台下各人俱是看得分明。两人与大小姐微微错开的半步距离,使得中间前行之人的身份昭然若揭。
慕燚快步走向厉帝,而在台下百官眼中,一袭红色礼服紧紧贴着身躯,突出完美身线,妖艳而性感。额前的流海遮住右眼,左侧的头发却扣上,微微下垂的眼角未曾显出丝毫媚态,却恰中和了尖锐的五官线条。恣意慵懒中又带着几分寒意,与厉帝如出一辙的冷硬嘴角,用样让人难以忽视的压迫力,使得百官毫不怀疑,这便是传说中的公主。
待得慕燚走下高台之时,皇子席位中忽的传出了不响却足以令全场听清的冷哼声。百官皆惶恐地低下头。发出冷哼的便是厉帝最为宠爱的十六皇子慕景羽,已故皇后的次子,亦是太子慕景辰异常疼爱的幼弟。众人皆知他天资聪颖,五岁便已熟读国策兵书,九岁于金銮大殿上驳得太学三位博士哑口无言。世人皆以为他会进入政治中心成为最有希望的皇位继承人,却不想他极为任性恣意,道只愿做个闲散王爷,向厉帝求了特令以十四岁年龄出宫建了明王府。
慕燚脚步不曾停滞,只是淡淡地斜睨了慕景羽一眼,随后又将目光投向了帝座上的男人,而落后半步的柳晓生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又想起了什么笑了起来,向慕燚捅了捅手肘:“哎,老大,这小子该不会是看不惯我们的衣服吧,我看到旁边几个也是一脸便秘的表情,估摸着都在心里喊伤风败俗呢,嘿!”随后甩甩头发,更加风情万种地走起来,不意外又听到旁边传出几声气极的低吼声。
踏上台阶,慕燚坐上李总管为她安置好的椅子,而张玦柳晓生便垂手静静地立在慕燚身后。抬眼直直地望着帝座上的男人,慕燚轻轻道了句:“给我个解释吧,我不认为这是偶然。”略略低沉的声音冷淡而漠然。
厉帝皱眉:“怀州军队皆由张震监管,朕知他非轻率之辈,断不会贸然用兵。”“希望如此,不过这件事我会查下去。”
良久,厉帝侧头,问道:“今日怎到怡园来了,前几次不是道绝不参加这宫宴吗?”
慕燚冷笑,讥屑中带着几丝阴冷:“今晚有人为我备了大礼,我怎能不出场。”
听罢厉帝也沉了脸,全场诡异的静。未几,淼解之悠然站起,向厉帝道:“皇上,公主既已现身宫宴,徒遭天下人猜疑也不妥,何不昭告天下,还公主本来身份,但不知公主意下如何?”慕燚面无表情地盯着淼相,而淼相则是微笑抚着长须,坦然受之。随后,慕燚轻笑:“如你所愿,但我早说过,我不会用手上的力量来帮你们。空头衔我不会在意,而且我也不会经常呆在这里,封或不封,但凭你们的意愿了。”
众人一阵错觉,似乎淼相听完这话后便是一副奸计得逞的笑容,好一只老狐狸!
厉帝站起,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天佑东越。朕于四年前寻回五公主,特赐名燚,封仪华公主。”众人哗然,第五代东越帝王康景帝之五女慕清风以女儿之身十五岁进疆场,为东越打下大片疆土,奠定了后世整个东越广大的区域版图,最终确实马革裹尸,享年二十二岁,康景帝追谥“仪华”。自此“仪华”便成了东越公主的最高封号。而厉帝将五公主封为“仪华”,偏爱看重之意已很显然。
“皇兄,我不喜欢这公主。一个女子竟穿得如此……如此……与舞妓无异,竟还是断发!”待得宴会继续,慕景羽便向身旁慕景辰抱怨道。慕景辰望着脸憋得通红的弟弟,毕竟才十五岁,难免仍有些稚气,浅啜了一口酒:“羽儿,可别小瞧了这位公主。”随后转向另一侧:“四弟,你怎么看?”
右侧被称为四弟的男人邪魅一笑,原本精致妖艳的五官说不出的魅惑,眼底闪过的却是一片精明与寒意:“从她刚走下高台,那些整天嚷着礼义廉耻的老头们却没一个跳出来说什么伤风败俗,这是为何?更何况淼相刚才所为,摆明了是在文武百官面前她不好拒绝,而将公主的名号安在她头上。她同意后古怜史靖林这些老臣都是一副欣慰模样,二哥别跟我说你没注意到。”慕景辰苦笑:“景暮,就是……”
突地慕景暮眼中寒光一闪,懒懒靠向椅背:“有好戏看了。”话音甫落,只见厉帝与慕燚身前端上糕点的宫女骤然发难,匕首直逼厉帝与慕燚。
慕燚轻巧一转便翻出椅子,身后的柳晓生与张玦上前,随着两声同时响起的枪声,那宫女跪倒在地,膝盖与手腕处鲜血直流。而厉帝则格开匕首,身后影卫护住他,与那宫女打斗几十个回合后便将那宫女制服住,随后又隐去身形。
柳晓生见倒地的两宫女,便走过去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匕首,对着慕燚讨好地笑着:“老大,这两把匕首不错,嘿嘿,你给我吧。”虽是询问的语气,手却已经将那两把匕首给藏了起来。慕燚不置可否,知她最喜各类匕首及军刀,只咸咸地看了她一眼。
厉帝坐回帝座,两侧御林军将那两宫女架住,只等厉帝发落。
帝座上的男人危险地眯起了眼,全身气势外放,只沉默着。那被抢射中的宫女怨毒的目光直射厉帝:“昏君!今日我杀不了你,算你命大!总有一天我会拿你狗命,就算做鬼也不放过你!”厉帝挥手:“带下去。”随后转向慕燚:“你知道?”
慕燚笑道:“别急,还有更精彩的呢。”
似是要印证她这一番话,怡园周围立马涌出许多御林军。待得整个怡园被团团围住,御林军统领,苏家长子苏立行从拱门后走出,道:“皇上,臣追捕卫国奸细进了这怡园,冒犯了皇上,还请皇上恕罪。”话虽请罪,却无丝毫恭顺姿态。几位老臣已是气得直发抖,站起身来指着苏立行大喝:“大胆苏立行,帝身五步,不近甲械,你这是做什么!”
苏立行轻蔑一笑:“臣不是说了吗,臣只是追捕卫国细作。”柳晓生嗤笑:“我靠,这理由够蹩脚,要造反直说,搞这么花哨的理由做什么?”声音虽不响,却足以让全场的人听到。座下官员面面相觑,一时无措,而苏立行自是听到了这话,脸上笑容僵住脸色难看至极。定国公苏远山忙跳将出来,大喝道:“立行,你这是作甚?莫不是真要造反!”
苏立行望着苏远山,道:“爹,我苏家为这整个东越打拼多年,哪一寸土地不是我们苏家流血流汗挣来的?可换来的是什么?二弟被收了兵权,贬到丰州,四弟被调去守仓库!他慕九渊何时善待过我苏家?”说着指了指帝座上的男人,笑道:“今日机会难得,我不会放过。”
苏远山气结,手只颤抖着指着苏立行:“你,你,逆子!我苏家绝无你这等大逆不道之徒,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向皇上请罪!”见苏立行无动于衷,便转向厉帝跪下:“皇上,臣罪该万死啊,家畜这等大逆不道的逆子,请皇上降罪啊……”帝座上的男人面无表情,似是看一出闹剧,而淼相亦是一片淡然,自顾饮酒。众人又将目光转向仪华公主,但见得她倚着靠背,似笑非笑看戏的模样。
正是一片诡异的寂静中兀自夹杂着苏远山的痛哭厉斥,皇宫西北方向上空蓦然响起一声信号弹的爆炸声,苏立行闻之大喜,令人呈上一卷明黄色书帛,道:“皇上,请吧。”
厉帝只淡淡地扫了一眼,便抬起头,凌厉的目光直逼苏立行,强烈的气势只压得他汗涔涔,避开厉帝的目光,不敢直视。
“三年前,朕便说过,若是任何一个皇子能逼宫成功,朕便甘愿退位。景旻便是败于他的浮躁,过早发兵。如今景萱虽以按兵不动多时,却终是沉不住气。朕原以为你们还需待些时日,竟不想在今日便仓促发兵。”
苏立行脸上只剩惊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只听得厉帝又道:“掌控了御林军与京都禁军,倒是比景旻考虑得周全多了,只景萱未待得恰当时机而动,让朕失望了。”
缓缓地,厉帝抬起手举过顶,随后挥下。
只一刹那,怡园便涌进大批军队,将御林军尽数围住。
“哈哈哈,这群杂碎,老子早就想收拾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众人听得竟是应在边关与燕军对战的风易行风将军,诧异之余也暗自舒了口气:既是有风将军在,叛军便无需担心了。
御林军本就是一些世家子弟,平时挂着御林军的头衔在京城很横行霸道,原在知晓自己竟是在逼宫时便已是大骇,如今见得风家军这般威严肃杀阵仗,早已是六神无主,纷纷丢戈弃甲,跪了下来。在苏立行的震惊中,风家军将叛军轻而易举地擒拿。
厉帝缓缓起身,走下帝座:“苏立行,你有勇却无谋,以为凭借手上这些御林军便可将朕制服,你却不知朕从不曾指望御林军护得了朕。朕并非不知这一个个酒囊饭袋皆是从哪里进来,朕将这御林军交与你,也只承了先皇对你们苏家的遗旨。来人,把他带下去。”
“臣风易行,参见皇上,臣救驾来迟,望皇上恕罪。”一身银色铠甲及身,泛着清冷的光,武将特有的干练挺拔的气质在风易行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饱经风霜的脸也因带了战场的厮杀显了冷肃威严。场中众人不约想起了先帝的感叹:“千军易得,良将难求,朕宁舍千军,只得风易行!”
厉帝重新落座,抬手道:“风将军,请起。”此时原本帝座旁一切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的慕燚站起身,遥遥向风易行欠身:“风将军。”风易行大笑:“大小姐,风某怎承得了你这一礼?”随即转向身后一副将模样的少年:“茹儿,这便是大小姐了。”
少年明眸皓齿,生得一副眉清目秀、雌雄莫辨的模样。此时众人听了风易行一声唤,便明了这便是三年前厉帝特许以女儿之身上战场的风易行二女“红袖少将”风英茹。
此时风英茹听父亲道台上一袭火红晚服,短发遮眼,面色沉冷的女子为大小姐,眼中掩饰不住惊喜,上前单膝跪地,朗声说道:“臣风英茹见过大小姐。臣听父亲说是大小姐求了特令允臣上战场,臣特此拜谢。”
慕燚淡淡地说:“帮你只是顺手,何况你有能力,亦有此志向,上了战场未必不如男儿,朝廷埋没不得人才。”
风英茹听毕昂起头,眼中尽是异样光彩:“是!臣上战场,除却保家卫国,确存了私心在里面。便是要天下男儿都看到,女子未必不如男儿!”少女清亮却不甜腻,潇洒而不忸怩的嗓音铿锵有力,一席话掷地有声。
“哈哈哈,好!好!好!好一句女子未必不如男,风英茹,朕便再许你三年。三年之内,若能攻下黎国,朕便撤了你的只得留于军中五年的诏令,如何?”厉帝击节大笑道。
风英茹闻之大喜,朗声回道:“谢皇上!”
东越史书上对康元四二零年六月初八这一日的记载颇具戏剧性。民间早已传得沸沸扬扬的公主现身,帝封“仪华”,些许文人亦从史书隐晦的只字片语及事后一系列官员调迁贬谪与三皇子被监禁一事中瞧出些端倪。
而百姓们茶余饭后最为津津乐道的,却是从东越圣山圣阳山大祭司处传下的真言:“赤风现,红尘乱;仪华出,琼楼覆”。